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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人生风霜 写成影视高光 ——谈唐恬的影视歌词创作
来源:文艺报 | 霍俊明  2026年06月10日08:25

唐恬曾是知名唱片制作人,大众对这位宝藏词作家的最初印象来自2005年火爆一时的节目《超级女声》。观众记住了“超女”的那些歌,如“一整片太平洋的海水,也无法熄灭我对你所有思念和牵挂”(《甜蜜的我爱你》)。2012年5月,在《中国梦想秀》(第三季)的舞台上,唐恬的父母朗诵了身患鼻咽癌三期的唐恬在病床上写的歌词《荣幸》:“我不是泡沫,我多荣幸可以活。苦难是什么,够不够用来唱歌。”面对厄运之际感人至深的文字以及父母的哽咽,万千观众为之落泪。尽管味觉和嗅觉丧失,但是独特的生命感受力、深刻的现实理解力、面对历史的融通能力、优异的语言能力使得唐恬在多年的影视剧作词的道路上不断收获鲜花与掌声。在十多年无边无际与癌症抗争的黑暗中,唐恬更像是一个追光者和孤勇者,她的影视歌词也像是一束光,点亮了自己以及每一个人心中的希望。

在影视配乐领域,主题曲与片尾曲从来不单是影视作品的附属配乐,更是剧情的延伸、人物的升华、主题的深化。在影视配乐商业化、同质化、浅表化、独语化以及AI化的整体情势下,大多数影视剧的歌词陷入不能有效传播、缺乏长效传播的困境,而唐恬深耕影视歌词创作近二十年,为多部口碑与热度“双高”的影视佳作撰写歌词,涵盖现实、历史、职场、爱情、悬疑、都市、青春等多元题材,实现了影视化、文学性、大众化、传播性的有效融合,提供了全媒体时代颇具代表性的传播样本,在一定程度上重构了当代影视歌词的创作范式。

唐恬的歌词,在细腻、朴素、真情、动人的底色外,不乏磅礴的家国情怀与人文力量,既能精准贴合不同影视作品的主题内核、叙事调性、人物弧光,又能极其可贵地跳出剧情的限制而张扬普遍的人性与生命力量,从而具有更大的共情空间与破圈效力。从《人世间》(电视剧《人世间》主题曲)、《如愿》(电影《我和我的父辈》主题曲)的沧桑岁月到《庙堂之外》(电影《长安的荔枝》片尾曲)写尽职场小人物的沉浮与辛酸;从《无名的人》(电影《雄狮少年》主题曲)、《追光者》(电视剧《夏至未至》插曲)、《体面》(电影《前任3:再见前任》插曲)的少年逐梦、爱情疗愈到《人间道》(电影《三大队》主题曲)对良知正义的坚守……唐恬的影视歌词创作凭借深刻的文本内核、独特的抒情表达与大众共情能力实现了影视配乐的持续破圈,成为华语影视歌词创作领域的标杆。

影视歌词属于“命题式创作”,作词人必须深度服务于影视叙事,在剧情适配度、人物贴合度方面要求严格,这也给创作者的自由度提出了不小的挑战。唐恬直面这一创作难题,她的歌词补充了影视镜头语言的局限,通过文字、声音、想象进一步拓展了影视作品的时空结构以及叙事的可能性。

见人生、见众生、见天地,唐恬的创作从来不是滥情易感和凭空拔高,而是通过通俗、平易、感人的话语方式抒写出绵绵不绝的真意,做到了静水流深、润物无声。“草木会发芽,孩子会长大,岁月的列车不为谁停下。命运的站台,悲欢离合,都是刹那。”电视剧《人世间》片尾曲以自然时间牵引出剧中人物成长的复杂轨迹以及世事变迁。“有人前程一万丈,有人蚂蚁爬高墙。也只想有个墙缝等月光,低着头也有月亮,照他步履忙,风来雨往。”《长安的荔枝》片尾曲《庙堂之外》形象揭示了大时代下小人物的职场困境及人格坚守。“我是离开小镇上的人,是哭笑着吃过饭的人,是赶路的人,是养家的人,是城市背景的,无声。”动画电影《雄狮少年》主题曲《无名的人》聚焦少年在实现梦想路上的彷徨、怯懦、遭受的非议与初心坚守,通过不同的身份认同书写下小人物的情感体认。“我要出了门的人再晚也回家,我要天上落的雨又回到天上,我要吃这一口饭守这一野荒,我要这人间所有道都在青天下。”电影《三大队》片尾曲《人间道》在坚守正义的信念下张扬了人性的复杂与救赎。《长沙夜生活》主题曲《寄信人长沙》另辟蹊径,以拟人化视角将长沙化作“写信人”,在方言化的对话与倾诉中将这座城市的人间烟火、地方美食、地域风貌展现得淋漓尽致。换言之,唐恬在“大”与“小”、“现实”与“历史”的关系上处理精当,她没有拔高现实和历史,而是着力聚焦历史变迁、现实巨变下的人性微光、复杂裂变及人物成长轨迹,凸显出大时代与小人物之间的戏剧化关联,彰显命运的无常以及不堕本心的精神之光。

优质的文本内容是作品传播的根基。唐恬影视歌词创作具有独特的语言风格、切入角度、生命感知、人文情怀以及个人化的现实想象力和历史求真意志,这使得她的歌词摆脱了多数影视歌曲“剧热歌热、剧了歌凉”的即时性传播困境,而拥有共情的空间和精神穿透力,能够突破年龄、职业圈层,进而抵达、感染更多受众。

歌词不同于现代诗,它侧重的是通俗化的语言表达,要求受众不仅能听得懂而且要产生共鸣,并通过文字、声音、旋律的共振大大降低传播门槛。唐恬的影视歌词通过提供生动的时代情绪价值和正能量而实现全民适配,更加契合大众的生活节奏以及情绪机制,更易实现全民破圈。与此同时,唐恬的歌词大多简洁、凝练而又富于象征意味,往往用日常化、质朴化、口语化的文字传达深层情感与深刻哲思,通过不事张扬的抒写方式达到化人的效果。更为重要的是,唐恬的影视歌词是有生命和灵魂的,她笔下的词句打通了历史、现实与个人之间的通道,比如,将职场人的坚守转化为对抗俗世浊流的情绪载体,形成超越时空的精神共同体。这些充满温情和人性力量的歌词,通过短视频的方式被大量运用于文旅宣传、心灵疗愈、励志感悟、生活记录等二次创作场景,形成裂变式的传播样态。

唐恬的歌词创作并未迎合资本逻辑和流量法则,始终根植于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兼顾历史与现实的多元样貌,聚焦平凡生活、人生磨难、坚守过程中人性的力量以及爱的温暖。她的创作不回避人性的复杂以及生活当中的种种困境,因而沉淀出“哀而不伤”的底色。无论是大江大河的历史浩荡,还是静水流深的家庭日常,这些歌词都具有唤醒真情、温暖、大爱、道义的力量。

(作者系《诗刊》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