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投稿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文学扎根处,乡土放光彩 ——新大众文艺浪潮中的文学“县”场
来源:中国文化报 | 李琤  2026年06月08日08:31

伴随“新大众文艺”热潮,县域正成为乡土文艺生长的重要阵地。立足城乡融合与乡村振兴背景,文学名家下沉县域,打破了单向文化输送模式,促成了创作者与乡土生活的双向奔赴。文学“县”场,以文学盘活县域文旅资源,依托本地创作者培育本土文学生态,用常态化文学活动厚植小城文化底气。本版以实地采访为依托,记录文学落地乡土、扎根乡土的生动实践。

山东淄博博山,初夏的阳光穿过焦家小院的老槐树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光影。十几张小马扎围坐一圈,作家毕飞宇坐在中间,与当地的作家、文学爱好者促膝而谈。

这一幕,发生在中国作协组织的“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活动现场。自2025年9月活动启动以来,文学名家分9批次走进全国多个县城。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成员、副主席何向阳说,不只是让名家“走下来”,更是要让文学“沉下去”,把优质的文学资源送到最需要的地方,把动人的文学故事讲给热忱的父老乡亲听。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广泛开展群众性文化活动”。当文学走进“县”场,当名家与百姓围坐小马扎、共话时代发展,这不是单向输送,而是一场关于文学与乡土的双向奔赴。

“奔赴”与“获取”

5月29日,博山颜神古镇的文学市集上,“95后”小伙王紫庆打开背包,带着家中珍藏的书籍,从济南驱车百余公里赶来,“能当面请两位老师为我签书,太值了!”

这样的“奔赴”,在为期4天的活动中处处可见。

在济南上学的大一学生孙佳成,在社交网络平台上看到消息专程赶来。作家徐则臣在《北上》书中写到的运河儿女“一次次离开家乡,只为将来与家乡再次相见”,作为济宁人的孙佳成很有共鸣。高位截瘫多年的焦念红坐在轮椅上,带着诗集作品《生命日出》来到现场,他笑着说:“感谢文学,让我在命运的泥泞里开出生命的花朵。”

读者在奔赴,创作者在“获取”。徐则臣坦言:“我就是从村里走出来的。”他深知县域读者对优质文学的渴望,“我们送,其实我们也在取。面对基层的读者和文学爱好者,作家看到了火热的生活现场,这对理解文学与自身创作的关系有很大帮助。”

毕飞宇将此行比作“只管播种不管收获”的“农事”。“一次行动能不能有收获不是能设定的,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的偶然性。”他说,中国作协把作家带到县城,“在县城里,文学有可能成为一个话题,并带动全民阅读。这一定是个好事情。”

文学IP激活本地资源

博山,这座依山而建的老工业城市,是“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的故乡,也是中华陶琉文化城、中国琉璃之乡。齐长城的岁月沧桑、颜文姜的孝善美德、赵执信的诗文风骨、陶琉窑火的匠心技艺,构成了这片土地上的文学富矿。

谈起对淄博的理解,徐则臣说:“我了解淄博是从认识蒲松龄开始的。他写过的关于淄博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民俗,我全都读过。”在他看来,“作家和作品,是一个国家的活地图。”循着这张地图,读者从《北上》读到运河,从《推拿》触摸特殊群体的心灵。

一座城市的财富,不只是物产丰饶,更在于深入人心的精神风骨。在焦裕禄生活了25年的小院里,毕飞宇谈到自己的感触,“焦裕禄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一个见不得旁人受苦、总愿意主动伸出援手的人。这份善良与质朴,比任何其他身份都更加动人。焦裕禄身上还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敬业精神,无论做何种工作,他都一定会做到极致,这对于今天的我们也有重要的启发意义。”毕飞宇认为,对文学创作者而言,只有抓住一个人的性格、本心与精神特质,才能真正写活一个人物。

创作生态反哺乡土

文学“县”场的深层价值,在于点燃基层写作者心中的火种。

“00后”博山姑娘赵锦霄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今年顺利考上了南京大学创意写作专业,此次受邀参与文学“县”场的毕飞宇即将成为她的老师。“毕老师还不知道我将成为他的学生,等我到校上课时再告诉他,我们在‘县场’相遇过。”赵锦霄很开心,她说,无论地域大小,文学的根脉能深扎于任何一处土壤。

土生土长的博山人、水泵工程师袁慈国也一直关注文学“县”场活动,“这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是见到几个知名作家、买几本好书的契机。但对创作者来说,也许某一句交流,就能让其突破创作瓶颈。”袁慈国说,长期生活在基层的作家更需要被认可,在交流中他们能获得长久动力。

“有些故事需要被看到,被记录。”在博山中郝峪村,这个曾经贫困,如今依托山水资源发展乡村旅游,走上共同富裕路的村子是乡村发展的时代缩影。村党支部书记赵胜建说:“我们希望更多文学爱好者来到这里,记录这个时代带给村子的改变。”

让写作下沉基层,这也是新大众文艺的生动实践。徐则臣说:“新大众文艺的创作者,他们的写作是当下的、热乎乎的生活体验,这样的现场感能给读者带来另外一种冲击力。”

文学重塑县域文化场域

在博山区特殊教育中心,毕飞宇与视障学生分享《推拿》的创作故事和自己对生活的观察。《推拿》中的人物都红努力证明自我价值的执着,深深打动了这些年轻人,激励他们“无论前路遇到怎样的困境,都要勇敢前行,正视自身的价值,不卑不亢,向阳而生”。有学生说:“我们不想仅仅被定义为需要被照顾的群体,希望能像都红一样追寻属于自己的光。”

一场场文学活动,点燃了一座小城的热情。在原山大会堂里,600个座位座无虚席;在文学市集上,陶琉文创与文学期刊比邻;在夜市流光中,书香与烟火气交融。博山区委书记朱玉友说,期待更多人透过文学认识博山,推动文学艺术与陶琉文化传承、文旅产业升级、和美乡村建设深度融合。

县域,不只是文化传承的“末梢”,而是乡村振兴的“主战场”。何向阳说,县域是文学创作的源头活水与深厚土壤。当文学名家抵达“县”场,他们带来的不仅是讲座与签名,更是一种文化自信的重塑——让小城成为目的地,让群众在家门口触摸中华文脉的温度。

徐则臣认为,作家下沉基层是一种“种草”行为。他说,一次活动未必能立竿见影地让一个地方变成“文学之乡”,但只要“种”下一颗种子,就可能影响一些人。“绵绵用力,久久为功,文学本身就是这样的。”毕飞宇把写作比作博山的烧窑:“火候很重要,加之匠心与技艺,才可能创作出好作品。”

从书本到“县”场,从阅读到游历,当文学真正扎根乡土,乡土便有了光芒。这光芒,照亮了焦家小院的小板凳,照亮了特教中心孩子们手中的画笔,也照亮了新时代公共文化服务“最后一公里”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