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2026年第3期|江锦灵:老林场里的文学年俗
《星火》文学年是江西文青的特有年俗。每到农历年前的那些天,不少驿友习惯翻阅《星火》日历,心想:一年一届的文学年该到了!
2025年在龙南燕翼围里举办的第七届文学年,参与人数和活动品质都已达到单栋建筑里举办文学年的巅峰,谋划第八届文学年时,《星火》编辑部不再满足于把它作为一次活动来策划,而是作为一种“比理想略低、比现实略高”的生活来营造,因此把地点选在了可以容纳200多人共同生活的于都县祁禄山林场。2026年2月6日至8日,这届文学年的三天两晚呈现出乘车、采购、挂灯笼、阅读、劈柴、办婚礼、炒菜、吃饭、打爆米花、跳绳、弹琴、玩游戏、谈心、送祝福、听风、看晚会、失眠等生活的各种内容和场景,与快乐、焦急、激动、彷徨、安宁、伤感等情绪,这不就是现实生活会发生的日常吗?
一
戴上蓝牙耳机,坐在开往于都的高铁上,听着《星火》第一个短视频的配乐Fuori dal mondo,铁轨像琴键一样铺展,车厢内外的影像在窗玻璃上叠加,一种确定的亲切感与不确定的陌生感交响,旅客中的我又一次长出翅膀。
坐在高铁上的刘三明用微信联络相关驿长,这已是第N次协调文学年的菜单了,急切写在他脸上。他向我重复往年的话:明年的后勤总管,还是让给年轻人,我年纪大了,总冒在里头很扎眼。可他每年又积极应承任务,像给自家办喜事一样投入。作为东道主的于都驿驿长宁眸身体不适,依然协助采购等工作,在文学年现场,当有镜头扫过来时,觉得自己戴了帽子和口罩会影响《星火》整体形象,便尽量躲着。他们都愿做力所能及的事,只要不因自身的种种而影响团队就好。
有人因故临时退出,有人等待腾出的名额,哪怕到了6日,仍有人员变动,王继亮、李琳协助曾娟老师随时调整食宿和接站安排。20个组提前分好,也是20桌,责任人叫组长,也叫桌长,负责本组的AA费用收取、通知传达、安全提示等繁琐事项。
后勤依然由陆小锋、刘三明负责,他们并不满足于轻车熟路,总会反思往届的不足,力求把事情考虑周全,把服务做成艺术。为了尽量缩减驿友的AA费用和避免浪费,三明提出各驿站准备两三盘特色菜即可,只在“江西美食派对”品赏。同时在减法里做加法,积极“生事”,增设唱菜环节,发挥特色菜的特色,既增添年味,又宣传了江西美食。加出来的活儿,蔡红主动提出整理菜名、唱菜人、唱菜词、制作人等信息,许发福、宋文慧接收各驿站带来的特色菜,登记,贴标签,了解是否冷藏、所需配料、烹饪方式等信息,李洋洋组织唱菜人排练。
可谓《星火》文艺生活压舱石的安保,总被我纳入大后勤的范畴。许龙飞自从在齐云山攀爬中“瞻前顾后”地关切大家的登山进程和身体状况后,就被视为负责安保的第一人选。他执行力强,迅速组建队伍,即时培训,即刻执勤。范晓波老师感叹,这届文学年诞生了新品牌:章贡驿的安保、余干驿的后勤、安福驿的文创、资溪驿的演员……
二
接站的中巴及赣州驿友的私家车分批把我们从于都站送到祁禄山林场,这是文学年的剧情,也是文艺生活的一部分。众驿友到来之前,李兆良已在书写对联、“福”字以及各种标识语。写“失眠者沙龙”时,不慎流了些墨,其实无碍观瞻,可李老师很较真,裁纸重写,只为达成心中的完美。黎业东也在“江西美食派对”开始前的现场,捉劲书写了近百张菜名小条幅。
平时如约而至的午休,今天怎么也实现不了,多待在住处一分钟,都感觉是对文学年的辜负。微信群弹出“@所有人”消息:到了酒店的驿友全部到前台门口的草坪集合,开工了。
脱掉厚实的羽绒服,换上范老师戏称的“锦灵款”带帽拉链卫衣,更显蓬勃朝气。林场四处,都能瞧见《星火》卫衣的生动影像。几名男驿友小心翼翼地牵着长联,一群女驿友拿着“福”字和灯笼,我与两位男驿友扛着长梯,分赴林场的大门口和其他地方。像老家过年前扫尘灰、张罗年夜饭一样,驿友们讨论怎么摆放长梯、如何刷刚熬出的糨糊、怎样确定贴对联的具体位置。“这人字长梯是由三架梯子拼接的,不知是否牢固?”“爬上去看起来似乎有点危险,有两人各在一边扶着也不危险。”“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你一言我一语地,凑成“废话文学”,热闹并松弛着。我只管给对联的背面刷糨糊,也算技术活,李洋洋说春秋驿的黄怡从未刷过糨糊,很想尝试一下。在这里,需抢着“上岗”,否则冷不丁“失业”,一旦沦为了“游民”,既失体面又显尴尬。群里不时弹出“招工”广告,一发出,就迅速招满。
主对联张贴好了,年味就生了根。稍后赶到的田宁喊上曾凡帆、黄敏,用低分贝且磁性笃定的声音对我说:“一起去贴剩下的对联。”彭莹也凑过来帮忙。文学集市、失眠者沙龙、《星火》春晚礼堂的对联,红底墨色鲜艳艳的,仿佛急盼营业。视线所及的墙壁和木门错落有致地贴上“福”,门梁上、树木间挂红灯笼。写、挂、贴、刷、扶……民宿充盈喜庆的动词,其他与年有关的烟火也陆续生长。
“Guang——”脆生生的一串串锣声敲响,披着夜色赶来的驿友,被白天先到的驿友提着马灯列队迎入民宿,热烈而温馨。有些驿友被这画风镇住,略微怯场,努力寻找匹配的状态,恰好随后有其他驿友赶来,就顺势携手并进;见过场面的驿友,先是一阵久违的欣喜,而后诙谐地秀着步伐进门;还有驿友驻足队列中,双手捂住泛着泪光的脸,静静品咂这感动的瞬间……
很多驿友说有回家的感觉,从2019年的不及20人,到今年的200余人,我们都是这样回家的。每年在不同的异乡,又好像在家乡。文青的乡愁,不在具体的空间,而在《星火》的时间里。
一大家子都齐了,该烧篝火喽!篝火是具象也是意象,是内容也是仪式。范老师说天上有星光,地上有篝火,“星火”嵌在其中。夜空有没有星光,我们决定不了,但地上烧起篝火,是可以做到的。每位驿友在夜色的背景和火光的暖意里介绍自己的姓名、职业、所在驿站,有的凑近篝火,有的就站在座位前,还有的以驿站为单位成弧形围在篝火旁依次简介,情绪激昂、情感深沉或声调从容,有些驿友还会给自己加词,插播关于家乡的广告,新驿友会向篝火添一根柴。原本生涩的面孔逐渐鲜活,我们在越烧越旺的篝火里认亲。从无人机的视角俯瞰,民宿的广场便以篝火为圆心画出了一个圆。
第二天上午,这个圆的南面摆起了条形案桌,画家宁静带来滚筒、油墨以及她学生刻好的胶板等拓印器具,现场指导驿友们拓印:先用滚筒把油墨滚匀,接着把刻好的胶板滚上油墨,然后把滚了油墨的胶板对准放置红包的条形空白宣纸,借助工具按压均匀,拓印便完成。
红包拓印处排着长龙,大家都想亲自滚一滚、拓一拓。拓印组负责人朱丽华维护秩序,绘画达人王晓雯一直在人群中协助操作。每位驿友手持三四个如传统信封一般大小的空白宣纸红包,拓上与马相关的墨色版画,钤上“星火”“马上开心”“马上来福”等红色印章,文艺又喜庆,应景又贴心。
爱写作的驿友带着诗歌、小说、散文的打印稿或提纲甚至想法,到文学集市面对面请《星火》编辑、《江西日报》记者“望闻问切”。四面皆书的回字形图书馆迎来有史以来文学密度最大的高光时刻,馆内设有“诗歌诊所”“故事收购站”“小说林”三个摊位和《星火》文创展区,其实还有可供自由阅读的流动点。
馆外感觉不到这样一个文学场域,一旦轻轻推开门,便发现里面别有天地。门口的文创展区陈设了刻有“星火”的牌匾、绣有“星火”的围巾、印有《星火》文艺生活美图的明信片,多数驿友品赏一段时间后,才随着用红纸黑字写就的路标牌指引,选择相应摊位“就诊”。坐定某个摊位的驿友,用压低且清晰的声调交流诗歌的意象、散文的边界、小说的结构,摊位之间互不干扰又彼此关照。
文学集市的外头,一棵大榕树守护的草坪坐着一排《星火》背包,支起的长竹竿上晒着驿友们手织的《星火》围巾,围巾微微飘扬,宛如一群青春的面孔。
三
6日下午,李洋洋召集已到的被誉为“美食形象大使”的唱菜人抓紧培训。她很会“导戏”,给出唱菜的建议,对怯场的唱菜人充分鼓励,包括两名《摇篮》宝宝、两名高中生驿友在内的唱菜人很快进入角色,准确又生动地唱出特色菜的口味、食材、地域文化。
7日早晨七点,李洋洋又在广场组织彩排。上午九点,唱菜正式开始。唱菜人用土味怀旧的提篮、簸箕装着食材或成菜,以朗读、山歌、Rap、脱口秀、舞蹈等文艺形式分享美食,唱得有滋味有趣味。
下午,特色菜被运到厨房进行洗、切、配,用作年夜饭前的美食派对。三个柴火灶同步开火,几位驿友顾不得形象地烹饪,这是民宿中最具烟火气的区域。默默在灶前添柴的驿友,被柴火映照的脸,与篝火旁的面容和马灯点亮的目光是同一质地。
近30种约60盘特色菜一盘一篮地端上由条形桌拼成的超长桌,“江西美食派对”自然开启,如流水席。以长桌为中轴,两边是整齐摆放的年夜饭圆桌。写了四星望月、于都烧卷子、金牌猪手、余干辣椒炒肉、荷包胙、宁都灯盏糕等菜名的洒金红纸神采奕奕。脐橙、蜜橘、贵妃芒等水果拼盘点缀其间,更添清新文艺的气息。美食的“美”在此统一了颜值美和味道美。
郭阳平坦言,登记这些珍馐时,一直压制动手抓吃的冲动。年夜饭前夕,很多驿友垂涎欲滴地欣赏、拍摄、互相打趣,急盼主持者的一声“开席”。
锣声伴奏,许龙飞和江盛玖舞着狮子从台上到餐桌间,作为年夜饭的开席仪式,为年夜饭助兴。陈淑蓉说第一次摸舞狮的狮子头,摸了狮子头一年福气满满。驿友们也不忘把鼓励献给长时间猫着腰又不能露个脸的“狮子臀部”。范老师说当“臀部”的舞狮者很需要团队精神。驿站建设中不乏这样的舞狮者。
四
这届文学年削减“《星火》春晚”传统节目数量,新增脱口秀、文青走秀等表演形式,创作灵感和素材均来自《星火》理念、作品及驿站故事。这也说明《星火》及其读者驿站可以自给自足,自成系统,是完整的生态。
邓路、张琪琪、王诗婕的脱口秀表演,有吐槽,有反思,锐度裹在温度里。邓路的肢体语言,引来一波又一波的打call,范老师不吝赞叹:“他不跳舞时是个小胖子,但跳起舞来,身上没有一块肉是多余的。年轻男驿友中,最有戏最有镜头感的是邓路,他松弛有喜感,可以好好培养。”张琪琪的话术更加谐趣与具象,赢得观众心领神会的掌声。王诗婕的说辞睿智幽默,有时需要咀嚼才能会心一笑。
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排练,九〇后、〇〇后驿友便穿着《星火》卫衣、背着《星火》背包、拿着《星火》杂志,用比日常走路更有舞蹈感,又比常规走秀更生活化的姿势在舞台上走着,掀起一股青春风。表演者都发着光,他们用形体展现《星火》倡导的精神风貌,也被夜叶、熊昱、严芬玲、虞美锋、蒲公英、澜儿、曾晓菘、邝锐、尹婷等朗读者用声音诠释,那些串烧成“穿越时空的《星火》金句”,既选自“卷首”“香樟诗会”“驿站故事”三个栏目,也来自众多驿友的心跳。
上届文学年最具话题度的舞剧《点亮》作为保留节目,在这次春晚重新演绎。演出压缩了前三幕时长,延展了第四幕剧情。主演吴婷点亮一排驿友的马灯后,不再定格“众灯烘托一灯”的造型,而是引领被点亮的驿友提灯走进观众席,点亮在场驿友的灯,最后全场点亮。
点亮的,还有广大的普通读者。2025年,《星火》驿站明确提出向真正的读者型驿站全面转型,着重倡导营造文艺生活。不少驿站2026年的驿友人数有明显的增长,这次文学年表彰的集体和个人只面向驿站和驿长。荣誉名称很有针对性,很“务实”,如“最具能量驿长”“标兵驿长”“团结协作模范驿长”“成长最快驿长”等。表彰词既形象及物又感性诗意,如“你是易燃的,也是易爆的。你是锋利的,也是深情的。作为《星火》读者驿站首批驿长,你跟着驿站一起成长。从逼仄走向开阔,从动荡趋向沉稳。从2018年来到2026年,从三十出头,走到四十出头。你曾抵达巅峰,也曾穿越幽谷,你曾丢失船桨,最终带回来一个船队。鉴于你遵照驿站理念打造出人才济济的样板团队……”
再次荣获“最美驿长”的简小娟感言:“在我心里,驿站就是我的另一个孩子,我希望它健康成长,一直成长下去……”后来又在群里补充:“八年过去,在文学年里,在读者驿站,《星火》文青们提着文学的灯盏,照亮的不只是少数写作者,更多的是热爱并追求高品质精神生活、同时也愿意去照亮别人的美的潜在创造者。他们都是文学的亲人,也是相信美、创造美、传播美的主角。我们的八年级驿友说:一路走来,真的感谢自己的坚持。六七年的驿友说:后悔当初加入还是迟了一点。新加入的驿友说:好幸福,加入不久,一年里就过了两个这么与众不同文学年,我也要做一起提灯的人……”
“标兵驿长”王继亮上台发表感言时哽咽失语,范老师在一旁眼眶发热,唯有切身经历和深度体验了,才真正懂得此情此景。台下用热烈的掌声给予鼓励,观众席中的曾娟、李洋洋以及不少驿友情不自禁地热泪盈眶。继亮在“失眠者沙龙”上说:今晚,我看见世上最美的眼泪和笑容。飞燕老师的镜头也看见了。
五
“失眠者沙龙”是新设项目,通知发布后,大玉儿、尹婷、胡宏妮第一时间私信报名。第一个夜晚,由汪亚萍主持,拥有直播经验的她理论上可以聊到地老天荒。7日那晚是我主持,起初担心没人失眠,会冷场。抬板凳龙活动后,壁炉房间陆续来了人,直到座位满员,还不断有持站票挺进的,我一时傻眼了,这人数这气场……幸好田宁、周簌挑起文学话题,天岩拉起几位驿友闲聊生活,简小娟、周晓龙等讨论驿站建设,而后逐渐形成三个圈子,才让七八十平方的空间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参与者都能在感兴趣的范畴分享,保有存在感。
失眠者沙龙,凸显了文艺生活的深度、锐度。田宁诉说鲁尔福、马尔克斯、略萨、博尔赫斯、阿斯图里亚斯、科塔萨尔等为代表的拉美文学,周簌分享最喜爱的诗人米沃什、佩索阿,在场驿友提及托尔斯泰、莫言、韩江、毛姆、余华、苏童、刘震云等,一直聊到心灵治愈。无需把文学视为竞技场,我们更没有权限分出三六九等的圈层。文学有层级,但都值得尊重,喜爱不同层级的人都被理解,不应置于鄙视链。
壁炉越烧越旺,房间越来越暖,各圈子的驿友相聊时不无兴奋,声调高了些,邻近的驿友便会提醒,大家既能拢着炉火,又不会过多互扰。随着夜色渐浓,习惯按时睡眠的驿友轻悄悄离开,直到凌晨一点,还有近20名驿友聊得正酣,连不能熬夜的田宁也时而说着“我可以再坚持一下”。
凌晨两点后,留下9名驿友,我必须像“排出九文大钱”一样排出他们的姓名:许龙飞、蔡红、杨国琴、雷晨、黄玲玲、王炜炜、天岩、王继亮、江锦灵。他们组成“失眠者联盟”,代表200余名驿友完成了文学年的跨年行动,让“失眠者沙龙”名实相符。
许龙飞适时给壁炉添柴,有节奏地续茶。沙龙的话题由文学转入人生,大家敞开心扉探讨职场、婚恋,越发聚焦人性的部分。为了更加适配屋外的夜色和室内的炉火,我们把几案再次拾掇一番,关闭电灯,搁一盏马灯,燃起烛光,换上雅致的茶盏,这方空间更具审美更加暖融。
“那就再聊十分钟。”“聊到三点要结束。”“三点半了,四点前必须去睡!”隔时便有人吹哨子,无人真心响应,吹哨子的人脸上有睡意可内心无退意。“一年难得一次,索性迎接明天,哦,是今天的太阳。”“再过两三个小时,可直接迎亲!”时近清晨六点,已是通宵达旦了,我们才倦倦又不舍地散去。
未曾亲历的,很难想象这样的场景:在200余名驿友的见证下,《星火》编辑部及读者驿站为驿友想想和林林策划了一场既怀旧又新潮、既热闹又温馨的文青婚礼。
在《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的歌声里,新郎林林推着系了红绸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带着伴郎团和啦啦队式的“吆喝亲友团”,抬着装有“一期抵十斤粮票”的《星火》杂志、搪瓷缸、“稻田写诗”收割的粮食酿的原浆酒、编辑部随手礼等聘礼,欢欢喜喜到新娘想想的楼下接亲。伴郎们夸新郎会写诗、做饭,对新娘好,说得比唱得好听。伴娘团“拦门”道:“想接走新娘,得过三关:第一关情诗问答,要用一句诗形容新娘的美;第二关才艺展示,新郎伴郎合唱《月亮代表我的心》《今天你要嫁给我》;第三关深情朗诵,新郎为新娘朗诵叶芝的《当你老了》。”
李好怀抱吉他伴奏,伴郎团引领亲友团轻唱情歌,新郎吟诵情诗(新娘深情且无声齐诵),并细数新娘的十个优点,新郎的文才通过测试。新娘已心动,伴娘团还想考验新郎的“武才”——跳山羊。新郎一跃而过,顺利开启接亲仪式。亲友团代表娘家人送上搪瓷脸盆、热水瓶、绣花枕套、《星火》鞋垫、烟花等嫁妆,林林背着想想下楼坐上自行车,来到“篝火认亲”的广场,幸福地骑了好几圈。驿友们也在幸福的圈里鼓掌喝彩,孩子一般兴奋地抢着仿佛从天而降的喜糖。
号称“张唢呐”的张琪琪在《婚礼进行曲》的旋律中主持:“《星火》亲友们见证的不仅是一场纯正、新潮、温暖的婚礼,更是一段文心的相印、驿路的同行……”
“创意文青婚庆的尝试从想想、林林开始,效果很好,这个项目我们也可以在十周年时做大些,可以为驿站里有较大贡献的一批驿长驿友举办文青婚礼。”范老师不由得畅想未来。
“婚礼结束的大合照里,曾老师站在我的右边,范老师站在林林的左边,就像我们在《星火》家庭里的长辈,一想到这个画面,让人动容想哭,我也真正理解了‘原来人在感受到幸福的时候,真的会落泪’这句话的含义。”想想在文学年微信群诉说着,“我在《星火》已经六年了,在《星火》家人们的见证下出嫁,这种纯粹文艺怀旧版的婚礼,我想都不敢想……《星火》给了我太多东西,无以为报,我要好好珍惜,不骄不躁,继续努力。希望这次的文艺婚礼除了自己幸福之外,也能够让大家感受到爱和幸福,影响一批文艺青年。还要感谢驿长们准备的嫁妆,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感恩你们,我的《星火》娘家人。”
面对《江西日报》全媒体记者采访时,想想的幸福溢于言表:“我嫁的不仅是爱情,还是文艺。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只要想起今天,我整个人都会好起来。”
想想和林林一致认可:这是“全宇宙独一份的婚礼”。
六
让我们互为祝福吧!驿友们写好对《星火》或驿友的祝福信,装入已拓印的红包,投递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常见的竹编圆形簸箕里。一声锣响,早已围成几圈的驿友热闹开抢,然后到旁边像打开盲盒一样看抽到哪位驿友写的信。有人幸运地抽到新娘的红包祝福,有人抽到编辑部老师的,有人抽到兄弟驿站的。驿友看到有触动的祝福时,就上台分享。
钟佳丽的信写得工整,信纸中心位置还画了两个特大的美术字“星火”。余干驿驿友虞美锋抽到“波尔的小飞蟹”的祝福信:祝你新年无所畏惧,常被爱和美感动!这也是写给每一位驿友的。巧合的是,署名“波尔的小飞蟹”的范老师抽中余干驿驿友许发福的祝福,完成了一个美好的闭环。
袁春萍抽中周簌装进红包的诗,在群里分享:“……等我们足够老了/守护壁炉的人散去/余烬还在/我们体味这克制的暖/而眼角湿润/仿佛这是另外的/多出来的一生”。《星火》文艺生活,不正是“多出来的一生”吗?
《江西日报》全媒体记者周颖、郭钦、张一弛以AA制方式参与文学年,采访驿友,也是沉浸式体验一种生活。“文化赣鄱”聚焦版进行整版报道,并措辞肯定地评价:别怀疑,这就是当代文学现场。中国作家网、新华社江西频道、《江西日报》视频号、赣南红客户端、上高驿的视频号、波尔的小飞蟹、幽篁的视频号等十余家媒体、驿站及个人平台,进行立体式与切片化相结合的宣传。
江西省委宣传部官方平台“江西宣传”转发了《江西日报》对于第八届《星火》文学年的整版报道,并且附了编者按:“江西的一本传统文学期刊《星火》杂志,通过创新性地构建‘文学生活’生态,将文学从书斋和纸面融入现实生活与人群连接,探索并实践了一条让文学滋养社会、服务大众的新路径。我们看到,一种扎根于生活、服务于他人、在共创中寻找意义的现代人文精神正在生动地生长。它的价值不仅在于文学,更在于为我们这个时代如何构建有温度、有深度的人际关系与公共生活,提供了一束温暖的‘星火’。”
高中生驿友盛玖、远方分别在“江西星火杂志”公众号的推文《每扇门后都聚着暖光,每扇门后都是我们!》后留言:“文学年里的各种设计和安排,让我大开眼界,这是我在校园难以领略到的,我从中收获了善意、照顾、鼓励和自信,再一次获得结结实实的成长。”“我终于意识到,重要的不只是旅途的终点,更是沿途的风景,以及并肩前行的人。”
大玉儿遗憾地发现,《星火》营造的梦幻般文艺生活在小红书上几乎是一片“荒地”。她说很多九五后都蛮喜欢看小红书,在这里能看到很多陌生人的生命力、生活方式,比如攀登、徒步、怀旧、自我觉察等,如果我们在小红书发一些《星火》的文艺生活,能给年轻人提供更多美好的启迪。这给《星火》文艺生活提出了新的课题。
既是《星火》视听设计总监又是《摇篮》负责人的刘飞燕,结合近年来的亲历有感而发:“没有策划组织过有一定难度和品质的活动,驿长是不会成长的。人不担负责任,就不会去发现并珍惜有能量的驿友;人不做有难度的事,才能就得不到提升。驿长如果不在自我挑战中收获成就感,激情就很难持久。”对照飞燕老师的话,我这中年小伙的形象似乎还不够鲜明扎实。
曾经内敛、现在越来越自信的吴雨蓉,在这届文学年担任了第四组组长,还参与了唱歌、跳舞、唱菜节目,逛文学集市,充分地投入文学年,她风趣地说,感言写着写着就写成了散文。接下来的几天,直到大年除夕,驿友的感言持续从文学年微信群深情长出。作为总调度的曾老师活泼又严谨地鸣谢每一位付出的驿友,一旦发现遗漏了谁,就及时补充,最终,还是忘了感谢自己。
这届文学年,也把文艺精神体现得丰饶且彻底,再次印证了范老师的话:真正的文艺精神不是所谓的文艺才能,而是热爱的能力与激情。若干年后,如果我们来定义文学年这个概念的话,大概率会以这届作为蓝本。第八届《星火》文学年,是前七届的集大成者,也是一届一届成长为现在的模样,长成我们的“梦中情年”。我有一种“此年过尽更无年”的感慨,第九届乃至往后将如何超越或变奏?
七
接我们的中巴及赣州驿友的私家车,送我们到于都站。我们返程时,许龙飞、周裕雨、刘九流、朱森林、罗莉、宋文慧等驿友还在老林场完成收尾工作,“福”字、对联、红灯笼在他们的视线里还很新鲜,他们要直观地消化200余人欢聚留下的情感真空,要狠心从一场华美的梦境醒来。
“……周裕雨扛着老式的木质礼具往房间送,气息急促。刚刚举办过‘文青婚礼’的场地,一把收拾好的吉他斜靠树干,刻着‘星火’的音响静静放在场地左侧出口,装它的袋子还敞着口。刚才还被歌声、掌声、祝福声和二八大杠的车轮层层包围,此刻慢慢安静下来,我仿佛能听见阳光落在水泥地上的灼热回响。”黄敏在群里分享,“用餐接近尾声……张琪琪起身准备离开,她俯身逐桌道别,说着再见与后续相约的话。走到门口时,她脚步放缓,又折返,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像是担心遗漏了谁。她再次走进桌群告别。这样来回几次,才终于不再回头。”
驿友们陆续在文学年微信群报告安全到达的消息后,编辑部老师才松开一口气宣告本届文学年圆满成功。但文学年并未结束,我们习惯等待波尔的小飞蟹短视频发布。也明白不用等多久,第二天甚至当天深夜短视频就会剪出,我们准备好热泪盈眶。
返程的高铁上,不小心点开了《星火》春晚末尾的合唱视频,《明天会更好》溢出屏幕。我望了望周边乘客,适时连上蓝牙耳机,侧向飞驰的窗外,玻璃照着我模糊的脸和脖颈,才发现,我的《星火》围巾还在文学年现场。
【作者简介:江锦灵,江西余干人,《星火》余干锦书驿驿长,鲁迅文学院第四十三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鲁迅文学院散文创作研修班学员。作品发表于《星火》《中国校园文学》《回族文学》《清明》《特区文学》《散文百家》《大观·东京文学》《都市》《山西文学》《边疆文学》《人民日报海外版》等报刊,转载于《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等选刊,入选《扇上桃花:散文海外版2021年精品集》《原浆散文精选集》《中国自然生态散文双年选(2022—2023)》等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