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代留存一份有温度的文化记忆 ——看电视剧《家业》有感

电视剧《家业》剧照
《家业》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大女主剧。它没有采取大女主剧常见的“美强惨”人设,没有采用“打怪升级”的情节套路,也没有刻意追求甜度、爽感等流行元素,而是把生活逻辑放在比故事逻辑更重要的位置上,将一个传奇故事做出了历史正剧的质感和厚重感。
采用真实的历史背景,是《家业》主创团队做出的一个重要选择。明朝中叶,外有倭寇侵扰,内有民变蜂起,大明王朝风雨飘摇。但此时,江南地区商品经济悄然萌生,阳明心学方兴未艾,继之则有李贽挑战儒家道统,归有光开一代文风,思想文化领域极为活跃,王朝危机之中孕育着一股强大的改革力量。这正是《家业》的故事背景,也只有在这种形势下才可能出现李墨的复兴。主人公李祯、骆文谦的命运与整个国家的命运是密不可分的。明白了这一点,才能真正理解这部作品。
《家业》的成功胜在格局。主创团队没有把它写成一个以复仇为核心的逆袭故事,而真正深入到人物的内心世界,紧扣主人公的命运展开情节,在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中展现了主人公成长的心路历程。李祯虽有“蒙眼烧灯”“闻香识墨”的天分,但学墨之路屡试屡败,历经坎坷,从粗糙的初心墨,到复原漆烟古墨,再到制成“天下第一墨”,她的学墨过程是技艺的修炼,更是心性的磨炼。也就在这个“磨”的过程中,她悟出了制墨之道。主创团队通过设计巧妙的人物关系,写出了个人情感与家族兴衰的休戚与共。一方小小的徽墨,承载着说不尽的悲欢离合、兴衰荣辱。李祯与骆文谦是儿时的纯真玩伴,两人都因家族蒙难而落魄。当他们重逢时,本来应该成为同仇敌忾的盟友,却面临一系列复杂的利益关系,猜忌、误会不断。但猜忌、误会也推动了他们在危机中相互理解、心心相印,最终走到一起。李祯和田本昌从青梅竹马到最后决裂,同样与两个家族的命运浮沉密不可分。田本昌对李祯有算计、有真情,帮助过落难的李祯,他为田家垄断墨业不择手段,但即便在个人野心膨胀到极点时,也并未完全放下对李祯的感情。创作者对这个人物并没有采取脸谱化的态度,而是细腻地描绘出人物情感的复杂性。
丰富的文化意蕴为《家业》带来鲜明的辨识度。写传统文化不难,难的是把握文化的精髓,写出文化的神韵。《家业》做到了,因为它写出了文化对人的塑造作用。作品用了大量情节来写极致化的制墨工艺,从选材、炼烟,到最终成形、描金,但没有停留在工艺展示的层面,每一道工序的揭秘都伴随着人物的成长,在制墨的过程中融入生活的滋味,由工艺追求写出了一种人生境界。
更为难得的是,《家业》不仅写出了主人公成长的内在驱动力,还写出了文化、环境和人的相互依存关系。看完这部作品,观众就会明白为什么只有粉墙黛瓦、耕读传家的灵秀徽州才能产生这等人物、这般精神;就会明白徽墨之所以能够流传数百年,不仅仅是因为“千锤万杵”的工匠精神,还因为背后的人文内涵。
这是一种带有人性温度的文化。后人对徽墨的最高评价是“一点如漆,万载存真”,徽墨突出一个“真”字,李祯的性格核心也是一个“真”字,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达到了人墨合一的境地。没有这个真,文化就失去了生命力。《家业》写出了这种真性情,在制墨之道和为人之道中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结合点,这就是“风骨”二字。缺了风骨,文化就立不起来。文化是根基,风骨是灵魂。
创作者不是机械、僵化地刻写文化,而是透过现代人的眼光来审视传统文化,把能够涵育古今的情绪价值注入其中。李祯不畏世俗,敢爱敢恨,当发现田家觊觎李家祖传制墨秘方时,在大婚之日当街退婚,大胆说出:“我与田家的婚事,并非他田家不娶,而是我李祯不嫁。” 李祯的成长始于破除行业对女性的歧视,终于对家族荣誉的捍卫,但她真正追求的是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这就使今天的观众产生代入感。当她拼尽一生追求,写下“女子亦可传家”几个字的时候,就不只是为个人命运抗争。这几个字让我们重新理解到底什么才是家业。家业不是简单的家族财富积累、技艺传承,而是价值观念的薪火相传。
主创团队带着对历史文化的敬畏进行创作,每个环节都可谓精益求精,做到了用匠心传递匠心,用情怀书写情怀。几个主要演员的表演亦可圈可点。杨紫的表演时有力道千钧的气势,时有细嗅蔷薇的柔情,细腻地勾画出人物的心理层次。韩东君的表演潇洒儒雅,绵里藏针,看似平淡却又极具张力。吴冕的表演收放自如,准确地诠释了一个大家族长辈的威严与温润。特别值得称道的是这部作品的美术设计,真实还原了当时的环境、氛围,精雕细琢而又归于自然,城门洞的小李家既有沧桑感,又有烟火气,达到了可以与历史建筑完全融合的程度。总之,电视剧《家业》不仅为观众留下一部传奇故事,更为时代留存一份有温度的文化记忆。
(作者系《中国电视》高级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