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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暖三坊七巷》
来源:中国作家网 | 姚璎  2026年05月27日15:19

《情暖三坊七巷》

作者:姚璎

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6年4月

ISBN:978-7-5302-2525-7

第一章 春暖华堂人衣锦

谷雨收寒,烟雾扬晓,又是暮春时。

四月的天气向来阴晴不定,天边厚厚的积云孕育着一场雨,渐渐充盈,接着就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雨水润湿了福州三坊七巷蜿蜒的青石板路,凹凸不平的石板被雨水冲刷,裸露出斑驳的纹理,在清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亮汪汪的水光。

三坊七巷是南后街两旁从北到南依次排列的十条坊巷的简称。区域内坊巷纵横,石板铺地,陈家祖厝就位于三坊七巷的衣锦坊。这是一座两层公馆,颇有闽越古城民居特色,白墙青瓦,绿树掩映,曲径清幽,风格卓然。

清晨五点半,祖厝里中间正房的电灯蓦地被拉亮了,扑簌簌一阵响动,陈荣顺提着菜篮蹑手蹑脚从祖厝二楼的正房里走了出来,下楼。

他站在一楼门朝大厅的敞廊里,身后关着四开式的雕花大门,四周以及后房的屋子里都还黑着灯,万籁俱寂。每天起早买菜是惯例,不过昨天晚上竟然落枕了,他已经快五十岁了,年岁渐长,身子骨也有些发虚。他僵硬地捶捶背,脚下动静也小,免得吵醒媳妇赵惠兰。

农贸市场不远,拐过一条街就到了。下雨天并不能阻挡福州人民对饮食的热爱。天才微亮,已是人头攒动。沿海气候温暖,物资品种繁多,菜摊上各种蔬菜新鲜水嫩。

陈荣顺挎着篮子,从市场的东头走到西头,才一趟,手里已经提着一份米浆制作的鼎边糊,篮子里有两块瓷实的芋头糕,两块酥脆的海蛎饼,一双眼睛还朝着两侧的摊子望去,心里就已经盘算好了一天的伙食菜谱。

鼎边糊配海蛎饼和芋头糕是早饭,午饭炒个新鲜时蔬,做个荔枝肉,再弄个海鲜羹,至于晚上,做个简单的,拌面扁肉加点虾油就行。

市场一侧,海鲜贩子正往大盆里倾倒豆叶鲟,青绿色的豆叶鲟身上捆着细草绳在盆中四处乱爬,这个时节的豆叶鲟买来清蒸或者炖豆腐,滋味绝美。

卖豆叶鲟的摊贩和陈荣顺相识数十年,“荣子,今天鲟鱼结实,很有肉,要不要来几只?”“荣子”是陈荣顺的外号,街坊邻里认识的,不论老少都这么称呼他。

陈荣顺是国营饭店满堂醉的大厨,采购食材时火眼金睛,扫了两眼就看出摊主所言非虚,想了想,蹲下身去开始挑豆叶鲟。

挑了三五只个头均匀的豆叶鲟,陈荣顺付了钱,又买了几样果蔬。正要往回走,他被肉摊老板叫住了。老板道:“哎,荣子,今天有好肉,做燕皮正好!”

陈荣顺站住脚,没应答老板,但还是让他割了两斤上好排骨,鲜肉则没要。

老板问他:“不做燕皮啦?这肉顶好的。”

陈荣顺想了想,终于说:“那也来两斤。”

“不多买点?多做点燕皮,我老婆想吃你家的肉燕。”老板说。

陈荣顺不吭声。老板劝说没辙,只好按照陈荣顺的需求割了肉。

把排骨放进陈荣顺的篮子时,老板乐了,“荣子,这么多样呢!老婆让你买东,你连西都一块儿买回去了!”

陈荣顺难得笑了笑,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出来的时候还下雨,回去的时候天晴,空气湿润得可以掐出水来。

陈家祖厝的院子很大,出了各屋就是天井。陈荣顺进门的时候,西侧围墙边的地上有一人蹲着,在低着头刷牙,见陈荣顺来了冲他打招呼。

“荣哥这么早起来啊。”说话这人叫王文风,是陈家祖厝的租客之一,三十五岁,卖保险的,穿着一身朴素的西装,脚上趿着一双黑色的旧拖鞋,端着个搪瓷大口杯,嘴里满是泡沫,一说话险些就要喷出来。

陈荣顺看王文风这个样子,笑了一声,“小王,嘴里有沫就别张嘴说话了,听人说沫是有毒的,吃下去得犯病。”

王文风嘿了一声,三下五除二把泡沫吐干净了,拿梳子蘸了点水往头发上抹,收拾得干干净净之后,浓眉大眼显得怪精神的。

“荣哥我跟您说,这都是人家胡扯的,都二十一世纪了,咱们得信科学,就说这牙膏,你看这成分表上写着——”王文风唠起嗑来三天三夜可以不重复。

陈荣顺听不得王文风絮絮叨叨,连忙摆摆手,“行了行了,我还得给你嫂子收拾早饭去,别吵吵我了。”

王文风不好意思地哎了一声,余光瞥见陈荣顺的背有些佝偻,脖子也缩着,忙说:“荣哥您这是落枕了啊,等下我去给您拿贴膏药来,落枕不是病,疼起来要命啊。”

陈荣顺点点头,谢了一声,把菜提到庭院。把东西收拾停当,老婆还没起床,陈荣顺坐在祖厝中,心满意足地沏了壶茉莉花茶,开始喝起来。

天色渐亮,万物清明,风吹散了天边的云雾,丝丝缕缕的阳光打在了这个历史悠久的祖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