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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2026年第5期|汤养宗:那时我才华横溢(组诗)
来源:《朔方》2026年第5期 | 汤养宗  2026年05月29日08:47

风吹罗带村

我爱这个村庄的名字:风吹罗带

视觉中的裙裾一再飘香

仿佛这里只适合拂动,并不适合居住

所有的云霞

都与生活在这座老村庄上的人

研究过什么叫婆娑

幻影太多,消失又出现的

多为一句宋词,文字里有暗香盈袖

而敢于出门忘归的人

都要被编入地方怪志

很多道理仍旧一再被推翻,比如

这座村庄的主粮就叫香气

生活就是忽隐忽现的神话,迎风飘扬

说不出一句像话的话

我慢,最大的慢是说不出一句像话的话

不知道花该怎样开,流水往哪里流

豆荚剥开后,看着有豆的一边

与没豆的一边仍然左右不是

我有自己的乱,对已经到来的垂暮

还在琢磨着,一块顽石

要怎样才算得上名副其实的顽石

时间一再显得多出来

有那么多虚与实,那么多确认

现在又要对它再确认一遍

作为一名老铁匠,现在又要

重新生起火,把你们用过

又显得不好用的,再一件件回炉捶打一番

来历不明

天地间的一些指令来历不明

我们与万物只能是同谋

在时间的药性中,我与许多人得下的病

都是同一种病,在身体中产生异议

又似是而非地转好

那些病并未涣散或转瞬即逝

但又会在别人的身上

看到昨天的自己与正在步步衰亡的自己

太阳在头顶行走,河流正奔向大海

我们加深学习凋零和淡化

对自己一再说:不要害怕

这勇气来历不明,却是活下去的习惯

长沙官道岭

时光是用来登临的,脚下的石阶

用来度量地名,说过往的人

与来到的人,都有相似的日出及黄昏

山河一直另见新欢,只有脚底

知道当中的虚实,歇脚店

仅剩下一棵老榕树,翻过这道岭

又是一番繁华烟火,异乡人

请停下来摸摸身体中那些

不断更改的路径,问一问来者与去人

当中有没有同名同姓者,他与你

为何总是南辕北辙,走不到一块

拿掉或者充盈

从音响里抽掉低音鼓和第一拍的低音

迪厅内那些黄头发少年的头

就摇不起来,这等于

没收了他们想要摇摆第一下的时间

拿掉我抚摸你脸颊的手,你的眼睛

会一下子张开,这也是音乐

出现了空拍。而另一边

草地上根本就没有休止符

只有更大片的空境,却行走着

不按节奏行走的大兽

它们爱走就走,爱停便谁也无法阻止地停

一些诗人年少时就出色了

像一锤定音,像小石头,很零碎

却可以放在手里把玩

只有更大的充盈,在空寂中膨胀

慢慢老去,说不清那是什么岩体

在外浒海面看旭日东升

世界自有传授日出的秘籍

这里,每天有人登高,正打开金黄的序列

天空被谁写出一笔

便就全部亮起来

看哪,白云左飞,天路右行

寻找云霞的人都爱这

乱云中的绚烂与迷醉

一生的出发与下落会在哪里

但我更愿意不明真相却又倾心地活着

跟随大海呼吸,欢呼天地中又有闪亮登场

海星子

后来,在我所看管的满天星斗中

许多星粒已掉落,成为

水下人氏,在海底呼吸,姓张或姓李

粮食再不是辽阔的大气

像我那些怀揣霓虹志的朋友

却终以草民自居,神情肃穆

对高远处射来的光束

一概显得不敢睁眼去看的样子

我去不了海底,天空

也只是用来怀想一下谁,或每每感叹

命运弄人,最高端的命

最后的安排是服从了海草间

水声汩汩地自以为是

所谓的星汉灿烂,依然在市井上

被人与贝壳、小海龟等混为一谈

看上去,他们多么相像

作 者 简 介

      汤养宗,著名诗人,现居闽东霞浦,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委员。主要诗集有《去人间》《制秤者说》《一个人大摆宴席 汤养宗集 1984--2015》《三人颂》《水上吉普赛》《伟大的蓝色》及散文集《书生的王位》等多种。曾获得鲁迅文学奖,丁玲文学奖诗歌成就奖,储吉旺文学奖,人民文学奖,诗刊年度诗人奖,十月诗歌奖,中国年度最佳诗歌奖,新时代诗论奖等奖项,写有一些诗学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