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2026年第5期 | 赵卫峰:大雨倾盆,大地无所谓

赵卫峰,白族,70后,中国作协会员。诗文散见报刊及多种选本,著有诗集、评论集、民族史集等多部。主编《漂泊的一代·中国80后诗歌》《中国90后诗选》《中国少数民族诗选》等多部选集,贵阳市作协副主席,贵州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小选择
又春天,又靠近,春节
去岁的景点,绕不过人世的枢纽
又轮到,东西南北的出家人
择良辰,定佳期
形影之外,吾谁与归
我的春心萌动的朋友,又想动身
汽车高铁,飞机或船?占卜般
在时间与地点之间又盘算,又纠结
她,在方向与方法上超过了候鸟
又落后于候鸟
大雨倾盆,大地无所谓
那么,大地上的人物
还有啥可担心的?大雨再大声武气
放荡撒泼,也终会歇息
婉转地,无力地,温顺下去
江湖的作用是后期。太阳在意的
立竿见影,也是我的观点
没有一场雨真的可以下个没完
毕竟大地空阔,属于虚构
对于人,大地其实从来都不大
现在,它等于贵阳市的一个小区
空出的部分,草树继续常绿的程序
露台的花盆还是不会说话不会动
不管雨到底什么意思
不管雨大不大,只承受,只接纳
江河万古流
说乡愁,我宁愿信其有
说美不美,家乡水我不反对
说时,夕阳依旧在,江河万古流
江河总比原地待着的山峰潇洒
不像候鸟,羚羊或老马
不像人,不像只会怀孕
而不会怀疑的鱼,江河不走回头路
常走回头路的
动物与人,像昨天的我
有实在和实用的心
风送来又送走我心中尘埃
风又送来又送走我心中尘埃
让心房,干净又浊然
不讲道理的风,不分青红皂白
总停不下来,刚在贯城河面翩翩
与鱼同乐,与独行的老人同步
转眼,已鼓动美和裙裾
轻盈跨越斑马线上的夏天
修理过春草,招惹过谁和鸟鸣的风
爱过烛与灯笼抬举过风筝的风
绕山绕水,不论昼夜,常常
爽爽的,颇能体现贵阳气色
是的,风中的贵阳与贵阳的风不同
谁的心,常常,因此无端抖动
在浊然与干净之间,无端惶恐
小惭愧
初春的风雨已跨界,已入秋
它们随意跃进灯火密集的省会
整山河,扫街道,揉弄倔强的草木
眼看湿地公园造就的迷途成为归途
风雨依旧关怀,事无巨细
令我不安
像朋友们,我的眼界难以远大了
梦里呼风唤雨的嘴,吹口哨自己听
面对阳台,月光借过的空中花园
败叶残枝耽于颓废,被动于等待
我的收拾,用了太多的时间
太多的昨天
鸽子眼里的风筝是什么东西
有的问题真没答案。有的答案
本身就像问题。就像她,随春风
在回家路上,半推半就地回想
晚餐里直射的光与鸽蛋,透露
世界本身就有的明暗,好看
但是,确实,好看不能当饭吃
每一日都是生日。但是
确实,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天下也没有不争气的风筝
那些推送过风筝的风,一到春天
便会动摇,凭空让鸽哨呜呜的
在回家路上,揪心的伤心的萦绕
你
顺水推舟的人,逆水行舟的人
你认识
刻舟求剑,拖泥带水的人
你不陌生,隔岸观火,相濡以沫
错过野渡的人,陷于漫长的归期
多么熟悉
多么短暂,江湖表面的雨点
浪荡的时间,记忆经年潮湿的人
忘川之上滔滔不绝的人,人们
你一次次告别,每一次,都不说
猿声与乌啼,河与井,不说
风筝如孤帆,蔚蓝与源远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