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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花》2026年第5期 | 崔文军:跑山的人(组诗)
来源:《山花》2026年第5期 | 崔文军  2026年05月27日08:18

崔文军,生于1997年,贵州沿河人,现寄居遵义。

记住一滴雨

记住一滴,给河流重新命名的雨

如此刻的你

在雨的世界,虚构自己

最优秀的画家也无法完整画出

一滴雨的模样。飘落的雨里有群山大海

有寂零的村庄和热闹的城市

还有高傲的你,和失意的自己

雨停了。云朵仍旧板着一张

无家可归的脸

那些淋过雨的人

会记住一滴雨的模样

不被定义的人

不被定义的人,偶尔

会在夜里试着给一束月光

新的定义

居住的木屋早已坍塌

被时间咀嚼。儿时蹚过的小溪

渴死在水草的怀里

不被定义的人,走在很远的路上

从地里刨食,有人守着贫瘠

过了大半辈子;也有人奔赴他乡谋生

并再也没有回来

不被定义的人,继承了多重身份

在一场梦里走进森林

变成一棵树,向蓝天、白云示爱

每棵树都是一柄剑

不被定义的人,有许多忏悔

黑夜中,不被定义的人

身体里的河水泛滥。天亮之后

又会像忘记黑夜一样

忘了一切,并给予自己新的定义

进山赶日落

山里长大的孩子

恋着日落。询问路边归家的行人

从迷路的城市,朝着眼中的山

心中的山——靠近

路过一个村庄,溪水潺潺

七月的稻田像一块绿色的玉

住在山里的人

一代又一代,一年又一年

和时间一起细细雕琢

攀爬至山腰,去往山顶的路被几头

无人照看的黄牛阻挡

和我儿时放过的牛群一样壮硕

我眼中的山,最终还是成为了

一座无法翻越的山

七月的黄昏,山里的太阳

是蓝天滑落的一滴热泪

月亮是黑夜的眼睛,清澈如少年的目光

在阵阵蝉鸣声里与一座山告别

住在山里的人,有自己的炊烟

观蚁,或其他

洪水退去,一座城市

在夜里慢慢风干

清晨,坐在不属于我的领地

等日出,抑或其他

我脚下的土地披着

一件从山的脊梁上凿来的外衣

不合格的裁缝留下许多道

缝隙,成为蚂蚁的巢穴

太阳爬上天空,金色的光芒

像恋人久违的手掌

轻抚着我脸庞的褶皱

以及,被雨滴击穿的树叶

感受到太阳的召唤

一群蚂蚁,涌出巢穴觅食

如战士冲锋,很快占领了那块

不属于我的领地

我成为它们眼中最庞大的食物

但它们,被许多种悲伤击退

溃败的蚂蚁并没有潜逃

而是绕过我的身躯

继续,寻找可以饱腹的食物

清晨的阳光里,有很多人从我眼中路过

唯独没有她的身影。她就像一个谜

跑山的人

跑山的人,热衷于

把更远的山搬进自己眼里

偶尔也会在

陌生的村寨对话

将房子、庄稼,和故乡作比较

跑山的人,常在途中歇脚

把蓝天、白云,落日、晚霞

以及河流和树木

都装进相机,打包带走

抑或他是在寻一条可以通行的路

跑山的人,步伐太小

到不了心中的远方

更回不到,逐渐远去的故乡

他总是静默地和自己相处

他的每一种爱,都很深沉

卧虎咀观日落

骑行。目光攀爬的高山

——卧虎咀

更需要我,用脚步去征服

携风作伴,我和无数个自己

一路窃窃私语

把生活与理想重新归置

然后,在光与影的交替中

令一座城市,以及许多座山匍匐

夕阳在云雀的啼鸣声里远去

一枚月亮,从我眼底慢慢升起

今日,天空有两滴眼泪

一滴是圆的,一滴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