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人》2026年第5期｜宋煜：不存在的我
宋煜，80后，河北人，中国作协会员，曾出版长篇小说《穿越玫瑰》、诗集《一个人的协奏曲》等，鲁迅文学院第48届高研班学员。
植物进化论
一只昆虫适应
生存所需要的
进化时间
可能是一株植物的
几万分之一
现在一只蜜蜂
像个蹑手蹑脚的小偷
钻进了一朵丹参花
花房，窃取花蜜
一个花朵退化后的药室
形成的杠杆
被蜂脚踩住
而另一个能育药室
俯下了身
把花粉涂在甜蜜的
盗贼身上
而另一朵丹参花
被这个小偷光顾之后
它身上的窃取之痕
帮助两朵丹参花
完成了授粉
这一切都在
一朵花的预料之中
它一定经过了反复
练习和衡量
在无涯的时间里
通过知觉来完成
一个长期的建设
而这个进化观念
也许已存在了
数万年
你瞧，一朵花
并不像我那么轻易
就陷入爱而不得的
困境之中
秋天的树
你在秋天观察一棵树
它的叶子呈蓝灰色
不再急于新的表达方式
它站在一抹余晖下面
思想如静止的流水
——秋风起
它只被一种回忆拉扯
多多少少
它让你联系到自身
仿佛一棵秋天的树
也在读你——
起码当下
你还无法进入新的生活
你刚从一场喧闹盛事中
败下阵来
一个人已从你内心出走
你需要用更多的沉默
将它填满
朴素
人生路
行至半程
我写字也作诗
把生活过得纸一样朴素
我甚至去听从前
没有耐心听完的音乐
Nat King Cole，他的秋天
还在落叶
像温柔的叹息
一样绵长
我的生活不再平添新仇
连旧恨也在岁月
之手的抚慰下
淡然到没有踪迹
我原谅那些无心之失
因为众生皆苦
我只是偶尔会失神
偶尔还在等你
像等天边
红色的晚霞
和迟迟未来的
第一场雪
注：Nat King Cole，纳京高，爵士乐大师，秋天的落叶（Autumn Leves）系其代表作之一。
绿手指
人会不会变
会不会在头脑中
突然生出新的问题
自此踏上歧途寻求答案？
我的酢浆草
在一个泥瓦盆里
秋天来临时
伸出了一根绿色的手指
它原本是一个闭合的垂体
掩埋在薄薄的土层下
气温走低它反而开始
产生激素并催生出骨骼
它不喜欢夏日热烈的气氛
这点像我
我们自秋天开始谋划
一场如履薄冰的旅程
我用不断写下
对抗虚无和将要到来的严冬
而它的手指还在一寸一寸
攀援着划过窗玻璃分裂出
伞状的叶序
在第一场冬雪到来之前
我能否让你记住这个秋天
能否用笔尖戳破对现实的隐忧
那一根纤细的绿手指
会不会幻变出绚烂之花
面对冬日的冷潮
和我们内心
渐渐喧声四起的沉默
不存在的我
远离城市远离村庄
躺在一棵古老的核桃树下
看头顶的天空
已被树叶铺满
每一片叶子都很相似
但又有所不同
它们重叠着
犹如时间的碎片
世间无我
只有风声鸟鸣
在风中微微颤抖的叶子
和隐现的绿色球体
没有什么能够打搅到
这里的宁静
人类的思想
起不到任何作用
树叶把阳光筛得细碎
一些虫子把叶子打造成
一扇透明的门窗
透过它仰望天空
也俯瞰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