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文学的灵魂还在人手中|夜光杯市民读书会
当AI在信息检索、归纳整理、分析解读、风格模仿等方面越来越展现“超能力”,当自然语言中的词语与计算机语言中的词元构建了越来越顺畅的人机协作,我们将如何定义“作者”,如何评价“作品”,如何守住能抵御孤独、延展生命、探寻自我的文学?
5月1日,是新民晚报《夜光杯》创刊80周年的日子,以此为契机,今天,我们与广大读者和作者相聚在夜光杯市民读书会,以全日三场活动共同开启夜光杯文化活动周。
上午的首场活动在位于上海中心的朵云书院旗舰店举行,创作者与技术者进行了一场巅峰对话,在文学与科技的碰撞中,探讨“AI时代的文字与文学”;今天第二场活动于下午在同一地点举行,新大众文艺写作者与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学子对谈“文字如何从生活中生长出来”;今晚在上图东馆将开启第三场活动——“从剧场回望经典”全民阅读特别场。

新民晚报 刘歆 摄
八十载墨香流淌,新民晚报《夜光杯》见证了无数文字与心灵的相逢。今天(4月26日)上午,在以“从词语到词元——AI时代的文字与文学”为主题的圆桌讨论上,目光却投向了文学最敏感的命题:当人工智能开始书写,当算法能够生成小说,当提示词可能比文采更重要——文字,还是那个我们熟悉的文字吗?文学,又将去往何方?
从“会写”到“会问”再到“会评”
悬疑作家蔡骏认为,传统写作的魅力从未改变,但AI的确为普通人打开了从0到1的突破之门。“无论技术还是文学角度,这都是好事,”他说,“AI不仅生成海量文字,更拓展了文学的边界。伟大作品需要大量实践作为土壤,AI可以成为这片土壤的一部分,与经典共生。”
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院长王峰教授提醒,不要只盯着当下AI的水平。“对比两年前,AI生成作品的质量突飞猛进,眼光应放远到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但他也明确表示,文学的未来可以属于AI,但AI可能止步于“伟大的作品”。“那些最深刻引起心灵共鸣、揭示人类命运与情感的作品,AI很难做到。最终目标是让每一个有文学梦想的人都能用AI表达自己。”
“随着量子计算爆发,内容生成将变得极其廉价,甚至连提示都可能不再体现人的价值,那么,人还剩下什么?”复旦大学教授肖仰华抛出一个令所有人深思的问题。他认为,世界的本质是生成,人的本质是评价。“以达达主义作品为例,一个普通尿壶被挂进美术馆,经评论家阐释后就成为伟大的作品。什么是好的、打动人的,这个权利只有人才具备,而赋予作品内涵,需要人独到的眼光和生命体验。”
来自MiniMax的周晓榕从一线工作体验出发认为,AI时代没有变的东西,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她区分了“用AI生成文章”与真正意义上的“写作”两件事,“能把‘提示词’写好的人,一定是真的能把写作写好的人”。生产流程、写作方式会改变,但那些不变的东西——内心要表达的、要传达的以及判断好坏的能力——永远不会变。
四位嘉宾,四种角度,却汇向同一个判断——写作的“手艺”或许被AI接管,但写作的“灵魂”,依然攥在人的掌心。
从“词语”到“词元”的语言哲学
论坛主题“从词语到词元”,暗含着一个更深层的追问:AI真的“理解”语言吗?
“从词语到词元一字之差,背后是‘理解’这个概念的刷新。传统上,我们认为‘理解’需要内心体验,但在今天,大模型已能生成精准的文本、通过高考、写出打动人心的故事。‘生成就是理解’这一新定义,直接挑战了‘作者必须是人’的传统认知。然而,一旦知道作品出自AI,人们的感受往往急剧反转。”肖仰华指出,当人机协作日益密切,我们今天刷抖音、刷微信,很多10万+的文章都是AI生成的,看得津津有味,却完全没有意识到。“AI创作的本质,是帮助普通人也‘拥有’人类精英作家的写作能力,每个人都可以分分钟模仿鲁迅、仿写福尔摩斯。在爆米花剧情的短剧、大快人心的爽文等领域,AI甚至比大部分人写得更好。未来文学创作的真正难点在于,是否能出现第一个鲁迅、第一个曹雪芹。”与此同时,肖仰华认为,人类的审美能力还停留在农耕或工业文明时代,远远跟不上AI的发展速度,AI的海量生产正倒逼人类不断提升审美能力。
蔡骏以一个作家的直觉提出了“不理解”的价值。“文学有时候讲究的就是不准确、不理解。”他以卡夫卡和曹雪芹为例——前者因为对世界的不解才写出那些荒诞,后者的《红楼梦》无法脱离他青少年时代的所有细节。“即使能用时光机复制曹雪芹的一生,在虚拟空间里让他重新成长,我们得到的也只是另一部《红楼梦》,而不是下一个时代的经典。”他说,人类情感中的非理性、不可预测的部分,恰恰是文学最珍贵处。
王峰则坦言,作为文学研究者,他既实践又反思。“以前我们凭心灵写作,现在人工智能进入思维结构的建造,这是根本性的变化。”他认为教育者的责任不是给出正确答案,而是亲自探索。“不要害怕迷路,太过熟悉的路本来就是桎梏。”他相信,未来的作者形态必然改变,但探索本身就有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