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东南州作家协会主席姚瑶:在阅读中守护文化根脉
他是南方电网贵州凯里供电局的电力工人,在苗岭侗乡的崇山峻岭间巡线检修,守护城乡的万家灯火;他也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黔东南州作家协会主席,笔名“姚瑶”,本名姚友本,用文字记录、抒写苗岭侗乡的呼吸与心跳。

姚瑶(中)深入台江县台盘村采风。
他的作品曾获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2023年度“中国好书”奖、首届中国电力文学奖、第三届尹珍诗歌奖·创作奖等。
阅读是“行走”,写作是“归根”
姚瑶出生在湘黔交界天柱县一个偏僻的侗族村寨。童年时期阅读资源匮乏,是母亲悠悠的山歌填满了他的儿童时光。
“那时农村条件艰苦,能读到的书寥寥无几。”他回忆道,寨子里几位在外读大学的兄长家是他最初的“图书馆”。“我经常赖在他们家里读书,舍不得走。”
从泛黄的连环画到《唐诗三百首》,那些有限的书籍为他“推开了一扇望向外面世界的窗口”。他渐渐懂得,自己民族的日常饮食、代代相传的习俗、口耳相授的故事,本身就是“鲜活行走的文化”。
“阅读像一把钥匙,帮我读懂了烟火人间背后藏着的深意。”他表示。
“是大量的阅读,带着我走出了大山。”他告诉记者,但一个有趣的“回环”是,后来的写作,却又一次次把他“拉回这片土地”。
“越是向外走,我越清楚,自己所有的表达与情怀,根源都在这里。”他描述的那个世界具体而微:“溪沟里升起的雾、吹过田埂的风、寨子里代代传下来的歌谣……童年朴素的光景,都藏在民族文化里,藏在温暖的人情中。”
2022年夏天,台江县台盘村的“村BA”篮球赛火爆出圈。姚瑶是最早深入现场进行文学记录的作家之一。他在现场看到,比赛中场休息时,侗族大歌、苗族飞歌轮番上演,篮球与民族文化如此自然地融合。
“那一刻我强烈地感觉到,这正是我要书写的。”姚瑶说。他随即创作了报告文学《“村BA”:观察中国式现代化的一个窗口——台盘村乡村振兴故事》。此后,“村超”“村歌”等现象,他都第一时间跟进记录。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对这些‘村’字号的文化现象如此敏感。”姚瑶笑了笑,“因为这就是我从小生活的土地生长出来的奇迹。我了解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他们可能不善言辞,但会用歌声表达,用运动交流,用最质朴的方式展现生命的力量。”
2023年,他的《“村BA”:观察中国式现代化的一个窗口》获评年度“中国好书”。
《燕食记》与侗乡技艺:跨越山海的文化共鸣
《燕食记》姚瑶是最喜欢阅读的书籍之一。这部近年来斩获茅盾文学奖提名、红楼梦奖首奖等多项重磅荣誉的小说,以岭南饮食文化为镜,映照百年世情。
“读这本书,我总会想起行走侗乡的见闻。”姚瑶说。书中粤菜师傅对“一掌一勺”功夫的执拗坚守,让他瞬间联想起侗寨里的歌师传歌、银匠锻银、老木匠建造鼓楼时的心意。
“异曲同工。”他笃定地说,“一块莲蓉月饼的滋味可以代代相传,我们侗族大歌的唱腔、吊脚楼的营造技艺,也正是靠着口传心授,在漫长岁月里完整留存下来。”
他认为,《燕食记》道出了一个朴素而深刻的道理:“文化不是摆在高处的故纸堆,它藏在一粥一饭里,落在一手一艺间,靠着普通人默默的坚守与真心热爱,一代又一代温暖地传递。”这份关于“传承”的共鸣,穿透了岭南与黔东南的地理距离。
电网是职业,文学是故乡:双线点亮的生活
谈及双重身份,姚瑶的比喻朴素而有力:“电网工作,给人们送去的是照亮千家万户的物理的光明;而阅读与写作,点亮的是我内心的光。”
在电网一线忙碌的间隙,他始终坚持阅读与书写。在这个短剧霸屏、信息碎片化的时代,他坦言,自己反倒最爱安静地读完一本厚书,“这种完整的、沉浸的体验,格外珍贵。”
“侗族历史上没有本民族文字,文化多靠歌声和口述传承。汉字,给了我们另一种留存和传播的方式,让侗族的故事能被记录、被看见、被更广阔地理解。”他的《侗箫与笙歌》《村BA》《村超》等作品,正是这种“记录”与“看见”的实践。
姚瑶认为,全民阅读活动周,不只是一种倡议,它更像是一次温柔的提醒——提醒我们,在奔跑的时候,不要忘了自己从哪里出发;在追逐潮流的时候,不要丢了文化的根脉。
“希望更多人能静下心来,捧起一本书。”他诚恳地说,“在书的烟火滋味里读懂人间冷暖,在乡土故事里找到自己的根脉,在民族文化里体会传承那种静默而强大的力量。”
他想对年轻人说:“不要觉得民族文化‘土’,不要觉得乡土故事‘旧’。你吃的每一口家乡菜,你说的每一句方言,你从小听到的每一个传说,都是文化的DNA。阅读,能帮你解码这些DNA,让你真正理解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