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青年作家朱强:人间春色里 又闻南风起
四月的风,带着温润的潮气,像极了他文字里一贯的质感。
十四岁那年的春天,南风拂面而来,少年时的朱强站在风里,突然觉得自己的感知与大地融为一体,世界在这一瞬变得丰盈。
4月19日,同样是在四月春色里,信息日报专访了这位从赣州走出来的青年作家。
朱强,江西赣州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获得首届“紫金·人民文学之星”奖、第四届丰子恺散文奖、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等。著有散文集《墟土》《行云》《起风》等。

朱强(右)在《行云》分享会现场
两棵榕树与一阵南风
回溯朱强的写作经历,起点始于一场对人间草木的倾诉。
11岁那年,家门前的两棵榕树,让他生出倾诉的欲望。一篇无心之作,在老师的帮助下,投往全国作文大赛,意外摘得二等奖。“写作不只是写,它能给我回应,像对着大山呼喊有回音。”这一次的经历,让他第一次看见自己,也让写作成为生命里最初的热爱。
对朱强来说,他真正的文学觉醒,藏在14岁那年的南风里。
关于赣州春天的记忆,总带着南风的温度和一阵阵潮湿。朱强在春潮涌动中,忽然感知到自己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大地的苏醒,让他的写作欲望也随之苏醒。“那不是天赋,而是足下的这片土地赋予的内在力量。”登八境台、望赣江水,眼前是山水,心中是苏东坡、辛弃疾的千年文气,他的表达欲从此刻悄然生长。
赣江章贡水流淌,客家古巷蜿蜒,红色文脉绵延,这座城的古色、绿色、红色交织在一起,成了他写作最早的灵感来源。朱强说他的爷爷和外公都是讲故事的能手,他从小就在那些民间故事和乡土口语中长大。它们如同风中的讯息,滋养着他的笔墨。
码字如砌砖 建一座文字的宫殿
见朱强第一面,很难想到,他大学学的竟是土木工程。
“我从小就喜欢‘旧物’——老房子、旧家具、老城砖。”朱强说,“这些东西是实实在在的,你可以触摸它们,丈量它们。”
在朱强眼中,建筑与文学同源。他觉得写散文,就是搭建一座文字的宫殿。码字和砌砖一样,要讲空间美学,要讲内在逻辑。
这种跨界背景或多或少影响了他的写作风格。评论家苍耳指出,朱强的散文具有“文本建筑”的自觉意识,“从《行砖小史》能看出文字工匠在施工、砌墙方面的技术和特色”。朱强自己也认为:“一篇散文,就像一栋建筑,你得先有地基,再搭框架,填充材料,最后打磨细节。没有结构,文章就没有灵魂。”
他的《行砖小史》从一块北宋“熙宁二年”的城砖开笔,写到赣州近千年的城市变迁。他还爱用电影里的蒙太奇手法写作,让文字落下来就自带画面感。从《墟土》到《行云》,从《起风》到《地址簿里的日常》,他码字,一砖一瓦砌成自己的文字宫殿。
相信物比人长情 相信春天是如约而至的老友
他爱物,是因为物比人更长情,物比人走得更远。在他看来,旧物承载着时间与记忆,是历史的活化石。“抚摸一块古砖,就是触摸一段时光,过去总是借由这些物件抵达。”以物载史,以物寄情,让他的散文自带苍凉底色与厚重底蕴。
回望他的创作,从《墟土》到《行云》,再到《起风》,十几年的时间里,他的写作视野,也完成了从一座城到一个家,再回归到内观个人的转换。从少年意气的纸上考古,到一个家族与时代的关联,再到如今他沉下来,又回到生活本身,开始书写细微的日常。“日常不是写作的‘素材’,日常就是生活现场与内心的互相进入。”
他爱春天,从19岁开始,朱强每年都为春天写一篇文章。“我是一个对春天有信仰的人。”在他心里,春天是如约而至的老友,是天地自然的信使。
年少时写春天,礼赞万物复苏;将近30岁写下《人间春色》,笔调从明媚转为苍凉,从书写自然之春,转向书写人间之春、时光之逝。“春天盛大,也藏着残酷,那是面对时光一去不返的无可奈何。”这种对天地自然与人间日常的感知,也被他浓缩进对乡土的情怀里。无论身处城市多久,他始终带着乡土的底色,文字里永远有赣鄱大地的温厚与辽阔。
创作有自己的韵律
采访中记者问起朱强是否也遇到过创作的瓶颈时,他的回答云淡风轻。
“就像呼吸,有吸气就有呼气,有顺畅就有阻滞。”他说:“我不太刻意去‘突破’瓶颈。我比较相信灵感——灵感来了,你就写;灵感没来,你就等。创作有自己的韵律。”
像少年时那一阵南风,自然而然地,人就又醒了。
如今,他的写作愈发向内求索。最近的新作《无事此静坐》,取自苏轼“无事此静坐,一日当两日”。他说这篇作品源自周末闲暇时的静坐,沉下心来,在心灵的宁静里,文字自然而然从笔尖流淌出来。
“我手写我心,不硬写,不刻意。平心静气,才能写好人间事,找到文字的节奏。”在提笔这件事上,朱强对自己倒没有硬性要求。
除了创作者之外,朱强还有一重身份——《百花洲》编辑。这本走过了四十多年的刊物,是江西的老牌文学阵地。《百花洲》在他眼里,像是一间会客厅,和老朋友见面,更和年轻的新朋友促膝长谈。他在刊物上策划“新锐出发”栏目,专门推出青年作家的作品,同时做书刊互动——把刊物上发表的优秀作品结集出版。
正值全民阅读月,聊起读书,朱强提到了鲁迅的《朝花夕拾》和一本早年间自己参与校对的书——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诺贝尔文学奖作家作品选》。他提起鲁迅写作的先锋性和文字里的乡土情结,也分享起塞尔玛·拉格洛芙笔下那种难得的平静,时隔多年重读依然会让他动容。
阅读,或许就是找到心中那一片净土,在行云之间等自己的那一阵风。
人间春色里,又闻南风起。那个十四岁少年的文学之心,依然在跳动。他的文字,也如那阵风一样,穿过赣南的红土地,穿过宋城的古城墙,穿过日常生活的琐碎与温暖,吹向更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