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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文学》2026年第3期|吉布鹰升:深山独行
来源:《胶东文学》2026年第3期 | 吉布鹰升  2026年05月07日08:26

山林里,灰头绿啄木鸟、柳莺、伯劳、噪鹛、山雀、红嘴蓝鹊、雉鸡等鸟儿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美妙的春日欢歌。

蕨草探出嫩绿的茎叶,有些如紧握的拳头,有些如鸟羽舒展。野八角绿叶丛里露出黄玉般的花,如翘起的纤纤玉手。摘下一枚叶子,放在鼻边轻嗅,一股浓郁的芳香扑鼻而来。

云雾缥缈,如丝,如潮,山林仿佛蒙着面纱,比平日多了几分神秘。太阳时而隐没,时而出现,在雾中如银月高悬。风习习,如细细的雨丝掠过,带来凉爽的气息。空气中混着芬芳的草木气息,一阵微风吹来,神清气爽。

溪流潺潺,时而浪花飞溅,时而静默流淌。乌鸫溯流而上,飞飞停停。白顶溪鸲停栖石上,尾巴忽而翘起,忽而落地,犹如击鼓。一只金色的蝴蝶飞过,在天空中划出美丽的曲线,像在为山林谱写曼妙的乐曲。

溯溪而上,山橿五六棵,黄花灿灿,静立于一座灰瓦房后,似乎在静候远道而来的旅人和候鸟。牧人的呢喃随风飘来,旋即消逝于空旷的山野。脚下,沙石沙沙作响。停下来,复归寂静。每次呼吸,清新的空气浸润着身心,让人畅快。

柳树的新叶已泛绿,黄绿色的花穗在风中抖动。华山松针叶繁密,褐色的果实开裂。竹林低矮,榛树长出了新叶。

鸟儿的体态和歌声是大自然奇妙和丰饶的体现,给人愉悦心情的同时也能启示丰富而奇妙的想象。

云雀从地面起飞,一边飞舞,一边缓缓升空,到了高空,画个圈,绕着圈边飞边唱,周而复始,乐此不疲。雉鸡藏于山林,发出嘶哑的叫声,那是它在捍卫领地发出的警告。山鹪莺“嘎点、嘎点”鸣叫,低飞,落于灌木丛,翅膀抖动,尾巴晃晃悠悠。鹞鹰盘旋空中,俯冲而下,陡然悬停,令人叫绝。太阳鸟落于枝上,轻盈如风。柳莺树上穿梭,时而起飞,时而落下,丝毫不安分……忽然,传来黄眉柳莺、棕腹柳莺的叫声,前者叫声尖锐、急促;后者声音细弱,像是从腹部发声。它们生性警觉,山林之外往往难以发现它们的踪迹。

山噪鹛、橙翅噪鹛、山鹪莺、山雀、灰头绿啄木鸟、伯劳、三道眉草鹀、云雀等躲藏于树林鸣叫,让山林显得更加寂静。它们不同于那些迁徙的候鸟,长年生活于此,依靠独特的智慧度过漫漫寒冬。

鸟儿习性不一,有的漫游山林,有的隐居深山,有的与人为邻,有的欢喜溪流,有的游弋湖泊,有的翱翔天空。

海拔三千多米的山林里很难见到噪鹃、四声杜鹃,它们喜欢在低海拔的温暖地带栖息。中杜鹃、小杜鹃,生性胆怯,警惕性高。初夏,鹰鹃、四声杜鹃、噪鹃等有时午夜还在鸣叫,叫声聒噪,仿佛惶恐不安,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大杜鹃、鹰鹃、柳莺……很多候鸟还在迁徙的路上。

柳莺会迁徙到温暖的南方过冬。但最近几年我在冬天也能遇见柳莺。它们三五一群,有时在森林里生活,有时飞来县城的树木上栖息。

看来,随着气候变暖,有些鸟儿选择不再踏上那条漫长的迁徙之路。

黄眉柳莺、林柳莺的大部队往往在每年柳树泛绿的时节如约而至,给小城带来远方的问候。

河畔公园有几棵柳树,每年三月份就常有林柳莺、灰喉柳莺和黄眉柳莺在树上穿梭。它们是不是去年来过的那群柳莺?抑或是那些柳莺的后代?抑或是从未来过这里的新访客呢?

柳莺的造访总会令人动容,和其他候鸟一样,经历一冬的风雪,再次见面如故友相逢。鸟儿的歌声,一直伴随着人类的繁衍生息。古老的诗歌和传说里,处处都藏有鸟儿的踪迹。

那些生活于树上的鸟儿,树林是它们的家园和庇护所。若那几棵柳树消失,柳莺找不到栖息处,它们也会怀旧、伤感吧?

往上走去,是一片广袤的松林,空气中飘来松脂清香的气息。

阳光澄澈,光影斑驳,林中除了生长大片的云南松、落叶松,还有零星的云杉和大白杜鹃。大白杜鹃是原生植物,其他几种是2000年后陆续种植的。

山里生长的树木,除了榛子、红桦、柳、116杜鹃、华山松、落叶松、云南松、刺叶栎、云杉、冷杉等,听山里人说,还有珍稀的红豆杉。

我担心红豆杉的命运,越是珍稀的树木,越会被利欲熏心的人偷伐而遭受无情的破坏,陷入濒临灭绝的境地。幸而山里人知道红豆杉数量少、价值高、砍伐会坐牢,在他们的监督和保护下,红豆杉躲过了灾难,一片一片绿意盎然。

树林茂密,除了鸟儿,还生活着黄麂、獐子、野猪、野兔、狐狸、野猪、刺猬、小熊猫等。

人对野生动物和植物的保护,是社会文明和进步的重要表现。2000年后,随着退耕还林和人们陆续迁居外地,大山植被丰茂,生态逐步改善。

深山中,牧人往往是孤独者。一位八十多岁的老牧人,住在一个简易的棚子里,放牧一群羊。

没有羊舍不是长久之计,寒冬,冰雪覆盖,寒风刺骨,那一群羊露宿茂密的刺叶栎林下避风,抱团抵御严寒。

去年,积雪齐腰深,有的羊不幸被白雪掩埋而亡。当他几个去外地打工的儿子回来后,牧人准备今年搭建一座羊舍和一个看守羊的棚屋。

我经过那一群羊。它们先是朝我投来好奇的目光,而后惊慌四散。山羊四肢健壮,行动敏捷,显然野性十足,想要抓住其中的一只并非易事。

无人放牧,羊群成了真正自由的流浪者。不过,总不会离开它们熟悉的那片牧区。

黄昏,它们渐渐走回羊舍附近熟悉的树林或是草地。它们知道,这一带是家园。人对故园有着很深的情结,羊群也如此。

西北边,离羊群不远处,有一山洞,以前是狼的穴居处。如今,狼已消失,牧人不必防狼,羊群不必担心狼。

虽没有狼的威胁,狐狸、野猪、毒蛇有时也会袭击羊。

竹叶青,顾名思义,外表如竹叶青翠,脾气暴躁,受到惊扰会主动攻击路人或其他动物。

有的羊被咬伤后艰难勇敢地挺过来了,有的被咬死。如果活下来的羊后代体内能对蛇毒产生免疫力,那该多好呀!

“现在野猪猖獗,吃羊羔。你看,那片树林里疏于看管的那群羊已损失十几只羊羔了。”老人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忧郁。

“在山林间行走,若是狭路撞见野猪,要及时避让,不然会受伤。”

老人与这片山林朝夕相处,知道大雁、飞鹤何时落于湖边,知道赤麂、林麝有时来到林缘,知道黑熊藏于密林深处,知道山里的日子颇为艰辛。

然而,他不想搬进县城,他无法割舍对山林的美好情愫。

于山林间仰望,天空露出淡蓝的一方,白云悠然。一只黑冠山雀停栖于树枝上,不住地啼鸣,扑棱振翅,和柳莺一样,毫不安分。

通常山雀过着群居生活,然而这只山雀孤零零的,大概不怕失群。有年冬日,山林冰雪覆盖,气温降至零下,一只山雀落于树枝上,不住地鸣叫,时而振翅,时而起飞,仿佛在享受独属于它的舞台。这只山雀极耐孤独寂寞,令人敬佩。

除了黑冠山雀,山林里还生活着煤山雀、黄腹山雀、大山雀、褐冠山雀和川褐头山雀等,它们有时群居活动,有时独 自飞翔,叫声很难辨别。

远处,棕腹柳莺、灰头绿啄木鸟、山噪鹛、橙翅噪鹛等鸟语传来,山林显得更加空旷幽静。偶遇它们,清脆的鸣叫,俏皮的模样,常引人驻足聆听,仰望。

以前,这一带山坡生长着委陵菜、草莓、一把伞南星、蛇床草、倒提壶、火绒、香青、鸭跖草、龙胆草、党参、沙参、大蓟、川续断、马先蒿、花锚、凤尾蕨等,每年夏日绿意盎然,空气带着草木的芳香气息,令人心旷神怡。后来,退耕还林,松林和野坡代替了休耕地。

因燕麦、苦荞等粮食作物种植减少,朱雀似乎比以前少了。

从前,朱雀三五一群于燕麦、苦荞地里觅食,或是落于房屋的土墙下啄土。雉鸡为防狐狸等野兽,在树上夜宿,而不再栖息在草丛里。

为了生存繁殖,鸟儿不断适应环境的变化。狼和鹰消失后,狐狸少了天敌,雉鸡、云雀等筑巢于草丛的鸟儿易遭受其残害。

林下,松针枯黄,经年累月,铺就了厚厚的一层。十几年前,农人缺少柴火,往往把掉下的松针耙来烧火煮饭。松针也可垫在羊舍里,既能驱虫,又能帮嘴馋的羊儿们补充营养。

四月初,一眼望去,草坡绿草点点,不久的几场春雨将会染新绿一片。春光明媚,有的草早已耐不住寂寞……瞧,鳞叶龙胆花悄然绽放,令人眼前一亮,那蓝色的花儿多么小巧可爱,如星光闪耀。还未开花的它,植株多么渺小,总容易让人忽略,仿佛它不存在。

雨季即将来临,其他草木刚吐绿或是正在地底下卖力地破土生长,互不相让,草坡、树林、湖畔、山岗,处处是春意盎然的蓬勃景象。

该开花的陆续登场,一片片的绚烂夺目,一块块的也是勾人眼睛,即使零星绽放,也不会令人小觑。

十几日后,抑或数日后,腋花杜鹃粉红的花朵把山林染成粉红一片片,如红霞飞,令人陶醉。

五月份,高山之巅的小叶杜鹃花紫色染透丛林。大白杜鹃花白如雪,漫山遍野如雪覆盖,令人叹为观止。那时,真不知林中那一团团白,是花还是羊呢?

六月初,天空晴朗,大白杜鹃花依然盛放。山里的老人说,漫山遍野盛开杜鹃花预示粮食丰收,因为这说明今年气候暖和且光照充足。

然而,苦荞、燕麦等作物往往八九月份后才收割,天气则变化无常,有时遇上狂风暴雨,庄稼倒伏一片。因此,这种说法是不足为信的。

大凉山杜鹃花种类多。这座山,除了上述几种外,还有大树杜鹃、云锦杜鹃等。

一种不知学名的杜鹃花盛开,小乔木或灌木,革质叶片长椭圆,微微朝内卷,大概为了便于吸收储存雨水,其背面被淡黄绒毛,花朵粉红,朝外开放,钟状,一朵朵簇拥在绿叶上,好不热闹!暂且叫革质杜鹃吧。

路边,有几棵这种杜鹃树,还可见三棵生长于河谷。那里,溪流潺潺,仿佛为粉白的花唱一曲欢快的歌谣。乌鸫、白顶溪鸲、红尾水鸲等钟情于溪流的飞鸟,不时鸣叫。溪流、鸟语、花朵,仿佛为天地谱写和美的春之乐,宛如天籁。

站在坡上朝西边望去,那里是另一条河谷,沟壑幽深,密林里染了紫红色,但和刚凑近看到的略有不同,大概也是这种杜鹃花吧。我还要赶路,不得不放弃前往密林深处探访那迷人花朵的愿望。

云雾绕山脊,几处白云飘,微风习习,送来一阵阵凉爽的气息,多适合爬山的一天!

远离人群,孤身一人在路上,心境无比清醒、轻松和美妙。人一生有多少时间能在山间自由轻松地漫游,身心放空和自然坦诚交流,融为一体呢?

古希腊的苏格拉底,逍遥的庄子,归隐田园的陶潜,隐居瓦尔登湖畔的梭罗,无不是我的精神偶像。随心所欲地漫步,造访自然,从尘世欲望的束缚里解脱出来,卸下心灵背负的一切,轻松自在又无忧无虑。同时,生命得以自省,对自然万物敬畏,对生命个体尊重,对自我意识清洗,在自然里抵达清澈的灵魂深处。

另一群羊,已经剪毛,背上涂了一溜儿绿色的染料,便于和其他羊群区别。有些羊,脖子上系着铃铛,不时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

这一群羊有人放牧,羊儿对生人并不那么警惕,和无人放牧的羊性情迥然。

孤独的牧羊人,坐于坡上,头戴遮阳帽,脸庞晒得泛红,缄默如石。

牧羊人说他今年六十五岁,居住的棚屋位于河谷边的斜坡上,离此地三四公里。儿子一家住在隔壁,除了放牧,还种一些土豆、苦荞和玉米。虽保持着传统的农牧生活,但年收入有十几万元,所以不必到千里迢迢的城市打工,一家人与山林共生,其乐融融,让人羡慕。

告别牧羊人,朝着山脊方向爬去,路过斜坡,云南松、云杉静默地沐浴着暖阳。群羊有的抬眼好奇地望着我,然后埋着头吃草;有的把头埋在树荫下或土埂阴影处纳凉。不远处,一只黑麂蹦跳着,闪入树林,但愿,这只小生灵不要遇上野猪,自由安详地生活在这片山林里。

山隘处一片红棕杜鹃盛开,芬芳的气息扑面而来。蜜蜂、木蜂嗡嗡作响。红桦淡褐红色的枝上绽放洁白如雪的花,舒展着那可爱、嫩绿的叶子。

斜坡上生长了一片矮小的皱叶杜鹃,如举着一把把小伞。另一片树林,油松、刺叶栎、杜鹃、火棘混杂,有的留下近于枯萎的树枝,因前些年一场山火肆掠了这片山林。然而,森林能够自我疗愈、自我修复,过几年便会绿意盎然。

有一土洞,背靠土坡,上面长了大白杜鹃、火棘。也许,牧童曾在洞里乘凉或躲雨,别有情趣。可是,牧童去了哪里?

忽然,一只灰兔从松林下蹿出觅食,一会儿转身,旋转,仿佛轻快地跳舞,蓦地站立,抬起两只前脚,定睛望着我,似乎说:“人,你来这里干吗?”

我呆立不动,怕惊扰了它。它这样瞧了一阵子,似乎放心了,安静地吃了会儿草,转眼不见了。真是美妙的刹那。森林里还藏着多少有趣的秘密呢?

山径旁有几处奇石,形状各异,不禁令人暗暗称奇。山垭口,有一块灰白奇石,形如马鞍,表面有小坑,附生淡绿的苔藓。这块孤零零的奇石,或许是有人从不远处的石堆里搬来的,亦或许它原来就在此处。细看表面的小坑,分明是远古冰川侵蚀而成。它见证了冰川时期以来漫长岁月中的地质变迁;见证了从前生长的红皮桦木、冷杉、青冈、高山杜鹃等乔木被灌木替代;见证了老虎、黑熊、黄麂在密林中穿梭的身影;见证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秘密。最后,它依旧缄默,无言如初。

沿着蜿蜒的山径走去,脚下传来簌簌的声响。两边,生长着密匝匝的灌木丛,有刺叶栎、火棘、杜鹃、高山柏。

白顶溪鸲、星鸦、橙翅噪鹛、山鹪莺、太阳鸟、红尾水鸲等鸟儿啼鸣,荒野寂静、空旷。空气清新,每次呼吸,都涤荡了我的肺腑和毛孔。

爬上陡坡,每走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渐渐感觉到腹中饥饿、口中干渴。从山顶往西,沿山脊走到另一片山林,然后下山到村道水泥公路。

这一程,如果不缺水,我能在天黑之前抵达。我疑心起来,似乎不相信自己。但是,有一种力量驱使我不住地往前迈步,前方陌生的风景在等待,大自然的瑰丽神秘在召唤。

树下一对山噪鹛低飞沉吟,耳鬓厮磨,缠绵缱绻,然后,双双陷入寂静。忽然,传来棕腹柳莺的啼鸣,细弱、娇羞,如溪水流淌。瞧,它停栖于树枝上,呼唤伴侣,可迟迟没有回应,略显孤独。

几只羊,头埋在岩石下乘凉,我走过去,它们惊慌四散,只剩腾起的细细灰尘和石子滚动的沙沙声。

蛇出没频繁,有时盘曲在路上,有时伏在草丛,牧人去树林赶羊,冷不防遇见几条,因胆怯只能往回走。

白昼,狐狸、野猪、小熊猫等动物警惕性高,常将身影隐蔽在山林的草木之间,很难被人发现。但在雨季,光线晦暗,野猪、狐狸等动物则大胆起来,不时在路边漫步,常会被牧人撞见。

几场春雨后,党参、沙参、贝母、野百合、牛至、红花龙胆、白花龙胆、高山龙胆、天韭等悄然生长,露珠晶莹。林下,青冈蘑菇、金针菇等寂静生长,又归于尘土。空气湿润,带着草木的芳香气息,草坡、林木,绿色满目,这是嗅觉和视觉双重的盛宴,也是心灵的无限慰藉。

草木竞秀,花儿竞放,鳞叶龙胆宛如星空幽蓝,高山龙胆仿佛吹着蓝色乐曲,白花龙胆撑开洁白的小伞,尼泊尔香青有如齿轮般的花朵,夏枯草戴着紫色的头巾,金色的狼毒花随风起伏,灰白的雪绒花朵朵素美,小叶杜鹃丛林铺展紫色的地毯,茂密的青竹林簌簌摇曳,匍匐的高山柏丛散发着幽香。

那一片原始森林,大树杜鹃繁花如彩霞,高高的红桦木托举翠绿的云朵,几人合抱的刺叶栎垂着长长的松萝,粗壮的槭树青苔斑驳。

这里,死亡意味着新生,朽木倒下后上面生长了红桦木、杜鹃,大树杜鹃幼苗一株株长成一片……

柳树主干上附生几个半圆状的菌类,呈现乳白或黑褐色。我停留一会儿,暗暗地说:“这是木耳。”它们不是木头的耳朵吗?我笑了起来,用手轻轻地抚摩那几个枯干的蘑菇。然后折下一根拇指粗的柳枝作为登山杖,穿过密匝匝的灌木丛就用它来打草惊蛇。

一次,在路上撞见一条竹叶青蓦然从灌木丛下钻出,扭动着身体,贴着地面爬行。我们被彼此吓到,都停了下来,它盘踞路旁,纹丝不动。僵持了一会儿,它依然不动,保持高度警惕。我往后退了几步,它也转身返回了那一丛灌木下。我不会用登山杖打蛇,每种野生动物都有其生存的权利,都值得人类尊重。

翻过山梁,迎来几个清澈的湖,倒映悠悠白云。微风吹,阳光如练,鸟鸣欢快。湖下沉睡着千百年前的冷杉、云杉,因为地震、洪水等原因,这些参天大树被埋于此。山梁斜坡,几处洼地积水清澈,那是火山或陨石撞击等原因形成的。

湖水与洼地积水为过往的飞禽走兽解渴,白花龙胆、红花龙胆、飞燕草等在水边绽放。俯身观望,积水波光粼粼,仿佛洗净了你的心灵。大自然是疗愈心灵的妙药,人始于自然,也离不了自然。

一边赏景,一边漫步,颇为轻松愉悦!不知不觉就登上了山顶,饥饿和口渴也不像刚才那样强烈了。从山顶望去,群山苍茫,如起伏的绿色波涛,好一派壮丽的风光!

一条土路蜿蜒向山顶,那是几年前为建风力发电机开挖的。如今,几乎每一座山都通了公路,络绎不绝的旅人乘车游玩,尽兴而归。

我孑然一身,走向苍茫。

风,时而呼啸,时而怒吼。一只鹞鹰悬在空中,俯视大地,翅膀微微抖动,天空碧蓝,大地寂静又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