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2026年第4期 | 哑木:落日的加冕(组诗)

哑木,原名周亚松,贵州威宁人,诗歌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山花》等刊物。曾获首届中国红高粱诗歌奖、首届尹珍诗歌奖。贵州省作协会员、拖拉机诗歌沙龙成员。现居威宁。
阿西里西之夜
黄昏降临阿西里西的时候
万峰林立,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
就可在群山之巅行走,逡巡
接受落日的加冕
黑夜降临以后,我们喝酒
用大碗。杯子太小,接不住星辰
后来我们跳舞,跳阿西里西
音乐一响,群山就动了起来
我们牵着手,看流星飞驰而下
汇成面前的大火。而你笑
火光星光都照在你的脸上
后来我们睡着了,并不知晓
阿西里西的夜何时过去
就像不知道,这个世界的
第一个夜晚,何时诞生
月亮在山顶升起的时候
月亮在山顶升起的时候
恰是你在山里回来的时候
月亮是好月亮,即便残缺
也是好月亮。
你也是最好的你,即便我不在
你也是最好的你
你在山中行走,河流在山中流淌
河流就更是好河了。还一步一个名字
在这里叫兴隆河,在那里叫牛吃水
如果再稍微远一点,就叫洛泽河
最后是长长的一串名字,干脆就叫长江
兴隆河
再次写到兴隆河,有人从河畔起身
踏进了兴隆河里
河水温柔,但从不为谁停留
我们在岸上看着他,哈哈大笑
他在河里,也哈哈大笑
嘴里还唱着,欢乐的歌谣
我想起无数个我,从儿子活成了父亲
从父亲要活成爷爷,直到命运的尽头
就像兴隆河,从第一滴水珠开始
直到活成一江水,看着两岸的人
换了一茬,又换了一茬
尽管我前面还有无数个我在等着我
尽管我后面已有无数个我在跟着我
但我终将离去,不比兴隆河
轰轰隆隆兮,永无断绝
凤山记事
春风浩荡,吹不散人间心事
小城寂寥,倒不如上山吹风
山是凤山,山腰有庙,但无晨钟暮鼓
春风广度,但也度不了俗世俗人
山顶有人、人上有云、云上有虚空
虚空下,我郁郁寡欢
想悄无声息,想遁世而逃
我若无形,可随春风三千年
我若能飞,可上青云九万里?
可无形如何?无形即是无心
能飞又如何?终归过眼烟云
只有远处,西凉山在春风里一片苍茫
草海在阳光下,天清一色
只有山下的小城,熙熙攘攘
只有北上或南下的火车
嗷嗷地叫着,穷尽奔波之苦
像极了这南辕北辙的一生
北坡观花记
北坡往南,南有草海
草海有鲜鱼,我有直钓钩
北坡往西,西有西凉
西凉山上马,马上人如花
北坡往北,北有青云
青云樽中酒,花下宦游身
北坡往东,东方虚空
虚空不可说,还是入北坡
北坡有春山,春山有花仙
仙人指花开,花开有人来
如你也来,采一朵白云,掩我陋容
如你要走,奏一曲洞箫,一路顺风
其实哪有要走?不过是杯中酒尽,我醉欲眠
又哪有花落?不过是蜂飞蝶绕,你迷失其中
凤山寺
寺庙建好以后,满山青松一如既往
有的把枝桠伸进了寺院
有的则探出身子,看着山下的小城
山寺的门,忽而开,忽而关
老和尚下山,老和尚上山
明亮的光头在阳光下,愈发明亮
山间的空地,忽而隆起成塔
又逐步变平。垒砌成塔的石头
开始光鲜,最后逐渐陈旧
直到倾斜,漫漶,散落一地
只有寺庙,一如既往
安静地缩身在林木深处
替人间守着一段轻巧的时光
也是那万古的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