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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2026年第4期 | 牛健哲:关于莉莉(节选)
来源:《长江文艺》2026年第4期 | 牛健哲  2026年04月30日09:02

牛健哲,作家。作品发表于《收获》《人民文学》等,出版小说集《现在开始失去》《造物须臾》等。曾获郁达夫小说奖等。现居辽宁沈阳。

走这一趟,我们谁都不可以提起莉莉。这是事先讲好了的,师母嘱咐了大蓝,大蓝又逐字逐句告诉我们,直到我们点了头他才收回食指。我和遂飞相互看看,品咂了这个规则的意味。

这趟任务是帮着师母把老师从那个地方接出来,然后驱车进山,送他们去山里的一处宅院休养。论路程其实有些辛苦,可老师的学生那么多,难得师母信任我们三个。

我们对这个被着重强调的规则上了心,分析了照做的难易。对我们来说要做到绝口不提莉莉,有利条件是我们根本不认识莉莉,全然无从谈起。老师教我们时,事情一定未现端倪,他那时那么沉稳睿智,一言一笑都轻松合宜。就连起初大蓝每次见到师母时的羞涩和脸红,老师也付诸谈笑,一来二去就捻开了大蓝那种小小少年似的心结。我们学成离散时心里只有不舍,完全没想到多年后老师会遇到如此挫折。后来听到这消息,我们自然觉得难以置信,也还不知道其因由是个名叫莉莉的女人。想来她应该是老师比较晚近的学生,是我们不曾谋面的师妹,兼嫌疑十足的祸水。

“哪来的货色,用了什么邪门的手段?”大蓝严正地把禁忌传达给我们之后,抓着方向盘摇头自语。

我们已经到了城郊那个地方,联络了师母,便等在车里(遵守规则的难处稍后再说)。想到等一下会在这里再次见到老师,谁都会有些心疼。这里连医护人员看起来也怪怪的,而我们的老师就困在这儿。大蓝的感触一定比我和遂飞更深,当年他在师母面前不再脸红之后,渐渐与老师和师母形成了更加亲近的关系。

老师从楼里出来了,我们才去帮忙拎东西。我们不进楼也是师母的安排,所以我们见到的仍然是一个穿戴体面、梳洗妥当的老师。陪着老师出来的就只有师母和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人,不知道是什么亲友。看来他们的随身物品不多,我接过师母手里的行李箱,遂飞接过女人手里的一个提包。老师没有开口回应我们的问好,但朝我们分别点了点头,仿佛要和我们协力完成某个远方的任务。当然话这样说也没错,至少师母说过,今天这一路关乎他们能不能好好开启下一阶段的生活。我们上了车。

大蓝当然提前研究过出城进山的走法,早问过车友们路况,现在师母坐在副驾驶帮他认路。我和遂飞就坐在最后面,让老师和陪同的女人坐在第二排。靠窗坐定后,老师略有气喘。他头发白了很多,也稀疏了一些,可是额头愈显宽坦光洁,气色也不错,双眼堪称明润,这出乎我们的意料。我想如果老师把视线落在我们脸上,差不多就是他当年教导我们时的样子。

走神片刻,车已经辗转几番,上了高速路。除了车胎飞转的均匀噪音和师母与大蓝偶尔的交流,我们之间基本上是一片静默。来说我们不提及莉莉的难处吧。这当然不只是一个具体的要求,大蓝传达的意思是,我们要避开的其实是大量可以导向莉莉的线索及其枝梢。有些东西不能碰,医护人员和师母都体会颇深,久受其累,比如时间。按照对规则的详解,我们不能提起四年前和两年前,不必多问,这两个年份里,老师与莉莉一定发生过重要的节点事件。那么在这两个节点之间,也就是三年前,又怎么样呢?三年前必然存在节点一的后效和节点二的酝酿期所叠加出来的某种情感浪涌,更是万万不能说起的。而这几年时间其实是师生叙旧最容易说起的,因为这是我们看望老师的中断期(原因明摆着),也是我们个人事业生活有所变化的时段。其间遂飞的婚姻、大蓝的业务、我的子女教育这些境况本来都该跟老师聊一聊,老师善于鼓励也善于开解我们。可现在,他心里的某年某月也许只会幻化为某个午后、一场冷雨、急促而磕绊的言语和那个莉莉。

师母向大蓝透露过,老师在那个地方被用过多次镇静药,所以我们这次相送另要留心行车安全问题。有一段山路并不是宽敞无碍的,大概这也是路上除了司机大蓝,也需要我和遂飞在的原因。

相比当年,师母脸上多了一副黑边眼镜,接近运动款的设计。如果不是从侧后方看副驾驶位置,应该看不出她眼角增多的皱纹。师母的鬓角白发也只出现在没染到的发根,而老师旁边的女人则是一头花白的大卷烫发。她叨咕过车里闷热,这时脱了外衣,露出米色衬衫和深色的马甲。遂飞坐在她后面抬着下巴眯着眼。大蓝把车开进了服务区,让大家出去换换气。遂飞和我下了车,女人在车门口试探了一下,又说风冷,坐回座位。老师没动,师母也纹丝不动,大蓝也差不多,不下车抽烟,随时可以赶路的样子。其实外面空气很是清爽,可我们俩见状也只好吸几口气就钻回车里。

“有股味儿……”遂飞跨进车门之前好像这么低声说了一句。我没听清,但跟着钻进车里后的确感觉到了一种特别的气味。我闻了几次,还辅以吞咽,也没能辨别出是什么味道,过了一会儿就无从捕捉了。

车出了高速路后奔向山野,望得远些已经可以看见山石树木。再想想禁忌正是时候,因为不能说的不只是两年前、四年前和三年前,还有一些常见的事物,包括树。听说老师在那个地方,就是换到一个满窗树冠的房间后第一次被打了镇静针的。莉莉却可能从未从树下消失。关于树的原始事件,大蓝讲得很草率,也许他沿用了师母的语气——我们的老师为那个莉莉爬过树,只为了树枝上有片什么羽毛。那是相当高大的一棵老树,在不乏人迹的地方,攀爬上去要靠心潮的鼓动。树上的老师和树下的莉莉有没有彼此呼唤不得而知,事情发生在哪个时间节点附近也不便细问,总之树成了老师忆念莉莉的灵媒,要是一棵树的树干形态和枝杈结构有几分接近那棵当事树,老师便会凝神凑近,陷入某种心绪,进而难免将其纵情地外化。一次他被带离那个地方短暂地出游,路上就发生了这种情形,师母收拾局面费了些周章。因而据说他们要去的宅院周围颇为荒芜,草木稀疏嫩弱得可怜。而我们不止要避开谈及树,最好也不让老师定睛望着哪一棵(倘若我们都像废物一样失声的话,大蓝怎么开车就至关重要了)。

实际上,车里的沉默已经渐渐变为十足的尴尬。和老师几年没见,我们竟然这么久一声不吭,把这个空间里的怪诞越养越大。一个莉莉把我们搞到了这个境地。我几乎可以看到她站在老师的对面,歪着头望过来,眼里的幽怨由四年前的无邪幻化而来,脸蛋上的冰冷则来自树下仰望时的热烫。她善于在冷热之间切换,可以点燃一个人也可以冻结他,只要他不作防备地靠近……前排有新响动,是花白头发女人拧开纯净水瓶喝水时发出的。遂飞早就开始摆弄手机,不知道是因为无聊还是别的什么,他从后面探出手臂,给她拍了一张照片。能拍到的应该只有她的侧脸和头发吧。问题是他没有消掉拍照音,发出了刺耳的咔哒声,老师的肩颈随之抖了一下,师母和那女人也循声望过来。遂飞连忙把手机镜头对着车窗外。

“那边的云彩挺好看哈。”我替他解围说。惊慌中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我看见女人重新坐正的同时,左手手指在老师右手手背上搭了搭,老师也坐得松弛了一些。大蓝从后视镜里瞪了遂飞一眼。很险,不只是因为遂飞这样可能引得老师去看车窗外的高杨劲松,更是因为老师刚才似乎在出神状态。大蓝说过,老师出神时不要惊扰到他,要是他突然警醒,可能会觉得别人偷了他的本子,然后揪住这事不放。

这就牵扯到禁忌的另外部分了。老师弄丢过一个记事本,里面写满了日记。不得不离家时,他想把它带在身上。想必那时人生的旋涡已经把他卷进最深处,越是身边的东西就越守不住,本子便在混乱中不见了。听说老师在那个地方形成了一个判断——本子是被什么人趁着他走神时偷去毁掉的。他对他所确信发生过的屠戮和焚烧做出了相应的反应,没让身边的人好过。借助药剂平静下来之后,他企图凭记忆重写出每一篇日记。但没有取得过一篇甚至一段的成功,却不肯放弃每个字,因为它们都是余留下来的莉莉。我知道莉莉在那些往事里,一定也是有时热情得让人缓不过神,有时冷淡得让世界都干瘪了。她会紧紧倚靠过来,也会纤软地倚立在远处,老师日记里必然有深深浅浅的各种疼痛(我讲事情比大蓝浪漫一些)。因而如今,文字、纸笔和某些页码都会缠绕在他心里。由于工作原因,我平常三句话不离读稿写字,一开口说话就会如履薄冰。然而写东西外围的东西可能更危险,比如没话找话时谈论天气。据说,干扰老师重写日记的首先就是天气——他在原来的记事本页眉处填写了每一天的天气,每份凉热、干湿和光影都该会生动勾画出莉莉当时的脸孔,但试着重写所有日记时,他搞混了那些天气与那些事件的搭配,这事关莉莉展露给他的面目和每件事的性质。可想而知,这种混乱一发不可收拾,最终每一段记叙都像斩断了的蠕虫一样蠕动不止,又不肯真正复生过来……

简言之,天气也不可以说。还有一些不能提的东西,除了与树相关的羽毛,其余的我记不清它们成为禁忌的缘由了,包括烟雾(猜想莉莉吸烟,因而大蓝一路没法吸)和铁轨,等等。不知道人们怎么看待暗示的意义,总之这种意义一旦活化,谁也无法削弱它的强韧,对吧?

大蓝的一次转弯有点生硬,毕竟他也很少出城进山。我想我们到了难走的路段,伸直脖子朝遂飞那边的车窗外望了一眼,果然我们已经爬得很高。我这边是山壁,他那边是山坡,有的地方像要大口吸吃的口子,坡下墨绿色的谷底则像是饿得发了霉的肠胃。其实我是有点怕高的。

不如人愿的是,车扬了几次头,迎来了一段更加崎岖而又被植被拥夹的路。虽然山坡那边有了高草掩映观感好些,但窗外也经常跃出几棵野树,枝干盘虬犹如由一股股记忆拧成。过了一段连续弯道,一群鸟一次又一次地凑近车窗,张狂地盘旋。它们在侧面车窗外拍打翅膀时我比老师还警觉,粘在前窗上的那两片如果不是飞絮,恐怕就是羽毛了。老师眼下保持着安静。偏偏路边正在移近的一块石板上刻写着这段山路的竣工年份,就是四年前。我意识到从某种意义上说,树、羽毛和“四年前”一起现身了,别的东西也随时可能翻露出来,引子可以是大蓝怀里跃跃欲出的香烟和遂飞百无聊赖的手机。师母这时难掩疲态,坐得低了不少,我想她有点懈怠了。

我也不想多想了,这一路简直是尴尬和紧张交加。我坐低了一些,头在头枕上歪了歪,竟看到花白头发女人在翻弄一本画册样的东西。从身前座椅的间隙窥看,是本挺厚的某地旅游指南,她打发时间状地翻弄着。老师也跟着她看那些画面上的湖水、小岛和鱼群,女人用左手和小臂托着画册,身体也有点偏向老师。那些景物旁边分明是记事横格,上面写了很多字,字秀气也兼有风骨,日期和天气也填写着。如今竟然会有人这么认真地使用一本有记事页的旅行图册。很好,现在可以说连日记本也变相地现形了,里面还牵人心神地图文并茂,景物置于晴云之下、浪涌之中……

这时刹车就有点像在薄冰上顿足。路上有障碍。我们拉开车窗望过去,果然墨菲定律显灵,拦路的是一棵倒伏树。看折断处似乎很干瘪,可能已经被树洞盗空,但斜在路上的枝干又相当憨粗,树皮颜色深浅不均,黑灰斑驳。大蓝察看树冠边还有多宽的路可走,肋骨都硌在了车窗下沿,看了很久,车才慢慢走起来,刚起步向右绕转,又停下。师母让他千万小心,声音都让人心下一凛,她在前面该是能看清右边山坡的诱引之势。

“这边还好。”老师说话了,声音让我们反射式地盯过去,“再向左靠一米。都是树叶和软树枝,压过去就好。”

大蓝照做,车回移了几十公分,驾驶依然紧张,但看得出舒服了不少。枝叶摩擦轮胎,声音还算柔和。

老师一直向车窗外探着头,“往前走几米,那几根粗的快过去了……再慢慢回到路中间。”

感觉得到车底平顺下来,大蓝的两肩恢复松弛。车很快就正常行驶了。老师似乎只需要微微调整姿态,花白头发女人原本也是靠向老师那边看窗外,这时想说句什么。老师只顾越过前排望车前窗,告诉大蓝在前面的岔路拐下去。

按老师说的做,我想这是大蓝最自然的反应,由多年前接续而来。师母也没有异议,车开上那条下坡小路。视野里一座低层建筑几次现身,轮廓越来越清楚。接着,车连连随着山路螺旋下降,直到我们都看清了那个移近的小火车站。是有斜顶和红砖的那种,恐怕也即将露出站台和铁轨。绕过倒树之后我没那么敏感了,却也想起铁轨是老师和莉莉一次情绪复杂的分别的背景,据说那段时间师母最动肝火,声言将要祭出辣手,因而那次离散有诀别的味道。铁轨连着铁轨,此时连着彼时,永不相交的比喻怕是仍旧凄绝。

我望着老师,他正乏累似的靠回座椅,像是头颈颤动着和花白头发的女人交谈,又像是只跟她并不利落地相互点头少顷。我身边的遂飞脖子仰靠在头枕上,眼睛不知是在看人还是看路,喉结上下滚动。

出乎我意料的是,下山的路快要走尽,车里有鼾声响了起来,由细弱渐渐壮大,还相当地招摇。我和遂飞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看前面,睡的不会是师母和花白头发的女人,当然也不会是大蓝。是老师在打鼾。我松了口气,好比见到孩童乖顺下来或者困兽伏卧下去,自己得以瘫坐一边。可能老师睡过去跟眼下的路况有关,大蓝下坡时谨慎得多,屡屡点刹车,产生了一定的摇晃哄睡的效果。我也想闭目养神,可这时我又意识到了车里的那种气味,自己又在空空地吞咽。渐渐地我明白了,我不是在试图辨识气味,而是想要徒劳地品咂和消化它。味道不算浓郁,倒好像可以绵长地萦绕周围。也许我也累了,合上眼睛,学身前的老师那样把头靠在车窗上。

显然那样靠着窗并不太舒服,稍稍睁开眼就隐约能看见老师的脑袋也在车窗玻璃上时时拧动,微调着睡姿。但老师的鼾声却始终均匀有序,而且越来越浑厚。花白头发的女人看了他几眼,也时常抬眼去瞧看窗外。终于她对前排说了几句什么,大蓝又看了看师母,然后减下车速。

“真的行吗?”大蓝声音很轻,像在问花白头发的女人,也像在问师母。

师母没做表示,女人说:“没事的,那种火车我坐过。”

她的声音温缓而又厚实。她要下车,自己坐小站的火车离开。我们的山路基本上走完了,但要到达目的地估计还要花个把钟头。女人说她在车上开始有点不舒服了,而且老师睡得正香,也就不用她陪着了。

果然,那个小站就在眼前。大蓝靠到站前,停下车。女人已经整理好一个布质背包,戴上了一副墨镜,双肩背起包来走向车门。我这才真正打量了她一眼,能看出她年轻时有不错的仪态,现在圆胖了一些,可在同龄人里还算挺拔。师母朝车门拧了一下头,对她说了两三个字,大概是“谢谢”之类的。

少了一个人,我们五个继续赶路。路渐渐没了坡度,旁边开始有人居和田地。大蓝轻松了,我和遂飞不知道应不应该出个人坐到老师身边。这时候,老师慢慢坐正了身姿,他叹了口气,结束了睡眠。不仅不睡了,还再次开口说话了。

“时间还好哈,莉莉下火车应该不会很晚。”

师母“嗯”了一声。除开他们俩,我们似乎都受了一击,某种诧异膨胀开来。我能感觉到保持驾驶的大蓝也很吃惊。

“你睡着了吗?”师母问。

“莉莉坐这车容易不舒服。”老师伸手轻拍了花白头发女人坐过的椅面,仿佛她还在那儿,“我不睡她不好下车。”

老师的嗓音听起来相当年轻,甚至似学生一样稚嫩。我想从正面看看他和师母的神色,我们一路上为了他们而避讳的莉莉,竟然刚刚就在车上,是陪了老师大半程的花白头发的女人(你们读时能猜到不代表我在车上就该猜到)。

接下来老师像是在对大家说话:“而且你们不知道莉莉有多不喜欢告别。我们俩都受不了的,那都成了我们的禁忌了。”

静默重新覆盖过来,已经是另外的境界。这境界消解了一个虚空中的纤软女孩,中和了她的冷与热,把她推回一片更深的空无之中。大蓝看起来累了,也松下劲儿来,在路边停了车。这次他下车去,面朝来路的方向,掏出烟开始大口抽吸。老师说让我们受累了,终于一一叫了我们的名字,还谢了我们。我们就没能下车换气,陪着聊了几句,氛围似乎松快了不少。倒是外面的大蓝扔掉烟之前和老师隔窗对视了一下,略显尴尬。他回来开车,老师又开了腔,又说起莉莉,说她帮他戒烟时并不禁止他抽,而是每次他抽烟时都朝他要一根,自己跟着抽,随后就在两个人呼出的烟气里剧烈地咳嗽。

“咳着咳着,就变成了捧腹大笑,然后就都扔了烟,不抽了。”

师母这时没有动作,也不发出任何声音。我们看得出她心里只有那个宅院。

车又行驶了几十分钟,但时间过得快了不少。傍晚时,到了。我们送老师和师母进去,院子里果然只有低矮的花草。房屋已经收拾干净,物什都有,只是没见到书房,老师边打量房间边说回头要搬来些书,师母也答应着。我看见老师一直揽在怀里的是车上那本画册,他在一张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正把画册松缓地打开。光线昏暗,老师翻到的一定是他们刚才看到的一页,一片不知怎么幻化而来的灰蓝色羽毛在摊开的两页之间浮凸出来。这时却没有人担心什么,包括师母。

她只是在招待我们。我们不是来参观新宅的,也不会不识趣地留宿,喝了杯茶就告辞了。

出院子时遂飞走在前面,大蓝拖在后面跟师母细碎地说了些话。我们上了车,师母和我们道谢道别,终于是声音清朗地说了几句话。一开车,我们就说开了,说的自然是那个莉莉和那个花白头发的女人忽然合二为一的事。大蓝自然又是率先知道些内情的人,但他也要整理一下思路。

……

(全文请阅《长江文艺》2026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