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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2026年第2期 | 姚辉:群山与向日葵
来源:《十月》2026年第2期 | 姚辉  2026年04月30日09:22

反向舞者

我认出了

那个反向而舞的人

在所有舞者中

他 独自形成了一个

黝黑的漩涡

让激越凝结于

另一种激越反面

将曦光扭转成

准夕照之舞

他朝向时间左面

而你们始终是

偏右的 你们漫长的

眺望与云霓平行

他 只能被粘贴在

云霓背面

用悲伤呼应你的

幸福 以花延展你

嫣红的遗忘

他受过伤的手

将所有诺言

挂上你们叠合的身影

他好像也认出了我

认出了镜中晃动的自己

他如何让整个广场

容忍的舞蹈 变得整齐划一

望春山

春山之可望处

不在花繁 也不在

露滴一直想盖严的

那汪吐雾的蓝色井水

荒了几季的土

被返乡的种子翻动

苞谷种在测试雨的硬度

它已习惯将雨捏成

晨曦弧形的往昔

春山紧贴屋檐

唱俚谣的二嫂让种子

在雨声中多待了

半个时辰 她是否

已然认准高粱与青山

相似的萌芽方略?

一只黑翅蜂邀我共眺

春山 将花的隐秘

论证为小片黏稠之雾

它想让我为它适度延长

山预设的花期

春山之可望处 仍将介乎于

夕照和朝霞之间 群山

愿意放弃古老差异 让绿意

一体化 并附带呈现

群山移动的下一轮时辰

贝壳与灯

贝壳在什么时候

可以梦见这盏战栗的灯?

你 被允许成为

灯的守护者 此刻

灯焰呼啸

像推动星空的潮汐

贝壳如何确认

灯击溃黑暗的方位?

贝壳 曾在虹

成为传说前

藏起一盏忘我的灯

而你永远不会

梦见贝壳

以各式暗影砌筑的

贝壳 在灯背面

反复滑动

你 是否愿意守护

那些试图战胜

遗忘的贝壳?

灯 只用一种梦境

就复制出了所有

让海变得更为有力的

贝壳式寄寓

当年的河

省略波涛

也省略与春天有关的

某些流向

穿街而过的河

知晓灯已习惯的

苦难吗?旭日饥饿

它走得那么慢

像在等一群即将死去的人

帆也饿着 河岸

难以框定的饥饿

是墨绿的 春天了

石头也必须习惯饥饿

河不再回头

那年的风

停在大串风干的口号上

有人 在口号与风的

裂缝里 找三月

略微偏左的奇迹

河将自己搁入

风的躯壳 请再次

省略桨的背影

以及黄昏无法藏匿的

所有症结

制埙者想向晨光

讨要一捧红泥

他将从泥中剔净星辰的

根须 凝望 他将让

红泥的往事具备

三月及各种季候的纹理

晨光为何忽略了

他的渴望?

那捧红泥被一束雾

捆缚——谁仍将背弃泥土

古老的声息?

制埙者向青草借阅

沾露的年岁 背对旭日

他仍在认真揉捏那团

日渐澎湃的红泥

纸鹰

一张纸

如何成为鹰?

黑纸成为鹰的难度

为何大于白纸?能否

从信念与粪土中

找到那张鲜红的纸?

一只鹰不想替代

你的渴望以及憎恶

被鹰怀念的孩子

站在半张

黛青的纸上

让纸燃烧——

天空会出现多种

催促灰烬复活的鹰

灯与向日葵

夜混浊 向日葵

向灯扭过头来

太阳消失在

与命运相悖的远处

山麓变暗 变成一块

玄铁 向日葵

抓紧的风突然沉默

一盏灯出现

像一根移动的柱子

像誓词铸造的

梦境 像天穹交给

大地的某种慰藉

向日葵向灯

扭过头来

它碰碎了大块

试图继续偏向于

未来的暗

晚霞

市街粘满晚霞之灰

那个对黄昏讨价

还价的人滞留原处

他不可能成为

行情创制者

影响灵肉售卖方式

晚霞式慰藉为何

一再被质疑?

那些固态的晚霞

堆积在匾额上 机构与白菜

分摊了霞光

极难倾斜的痛

你和表演吞金术者

共用一片晚霞

他其实也在吞咽

繁复的未来

说到镀金之梦 一些手

选择了放弃

一些手 试图返回

晚霞松弛的怀念

霓虹的呓语

可能来自晚霞

市街压碎史册

好像你真可以通过

即将呐喊的灯

找到那束总想删改

夜晚的晚霞

群山

被否定的群山

并不挪动

自己的位置——

雾 可有可无

山麓上 石屋转侧

檐脊露出旧年景

鸟从鸦变成

古典麻雀

群山适应了这种否定

不移走你与墓碑

灰色的影子

一条河复述

群山的回望

那块贴近旭日的石头

代表左侧的山

向右侧翔舞的

所有山势 致敬……

【作者简介:姚辉,1965 年生,贵州省仁怀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原副主席、遵义市作家协会原副主席。出版诗集《收集风声的人》,散文诗集《在高原上》,小说集《走过无边的雨》等10 余种。获第五届汉语诗歌双年十佳、第九届中国·散文诗大奖、山花文学双年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