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投稿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大地清明·寄情
来源:人民日报 | 方建勋 俞香顺 邱志杰 任赛 吴玲玲  2026年04月05日08:25

又是一年清明时。节日与节气交融,引发人们对生命和自然的别样感怀。慎终追远、植树造林、拾翠踏青、放飞纸鸢……清明习俗涵养家国情怀、生命底色,并在艺术家笔下沉淀为厚重的人文哲思。

今日清明,本版约请5位专家学者,从读帖、赏画、品茶、踏青、放纸鸢等角度出发,于历史与现实的纵深中共话传承,感受传统节俗文化与个体生命体验的共振。

——编 者

胸有道义,书乃可贵

方建勋

在我初学书法的那些年,看一幅作品,往往看字形结构是不是漂亮,笔画是不是精美,很难理解唐代张怀瓘说的“深识书者,惟观神采,不见字形”。修习书法日久,我渐渐能感受到作品中流露出来的精神气韵,体会到“书”是书写者这个“人”的映现。书法的笔触,触着的是书者内心深处的高韵深情、坚质浩气。

清明时节,读到刘伯坚的手札,便是这种感受。刘伯坚是中国共产党早期优秀党员,曾任红五军团政治部主任,被毛泽东誉为“我党我军政治工作第一人”。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出发长征,刘伯坚奉命留在中央苏区坚持革命斗争。1935年3月4日,刘伯坚率部队突围时不幸负伤被捕。

刘伯坚的这几封手札,是他被捕后在监狱里写给亲人的家书。其中一封家书,是就义前写给妻子王叔振的:“我的绝命书及遗嘱你必能见着,我直寄陕西凤笙大嫂及五六诸兄嫂。你不要伤心,望你无论如何要为中国革命努力,不要脱离革命战线,并要用尽一切的力量教养虎、豹、熊三幼儿成人,继续我的光(荣)革命的事业。我葬在大庾梅关附近。十二时快到了,就要上杀场,不能再写了,致以最后的革命的敬礼。”字里行间浸透着家国情怀和民族大义,感人肺腑、催人泪下。令人悲痛的是,这封家书他的妻子并没有见到,他不知道,妻子已先他牺牲!所幸,这一绝笔信被保存了下来。读书,与读亲笔书写的手迹,是大不一样的。看到这封信札,很难想象书写状态对应着“就要上杀场”的最后时刻。书者,心画,是书写者在挥毫那一刻的心灵印迹。在就义前,刘伯坚的笔迹如此坚决,从容不迫。何以如此?因为他此时此刻心中激荡着“生是为中国,死是为中国”的坚定信念,这信念凝结成一笔一画,成为最直接的力量呈现。我们经常称赞书法里的“骨力”之美,殊不知,没有坚韧之心,哪有坚劲之笔力?面对这样一份落笔铿锵的绝命书,点画跃动中见铮铮铁骨,让我们想见当时刘伯坚作为共产党人的崇高革命气节。

一件书法作品是不是可贵,形质的美感是外在的,关键是这件作品要有“灵魂”,而书之“灵魂”正源自书者这个“人”。所以宋代书家黄庭坚提出:“学书须要胸中有道义,又广之以圣哲之学,书乃可贵……士大夫处世可以百为,惟不可俗,俗便不可医也。”书法的修习,技法只是一个基础层面,更重要的是书写者要有一种不同流俗的精神与意趣。

怎么才是“不俗”呢?黄庭坚说:“视其平居无以异于俗人,临大节而不可夺,此不俗人也。”俗与不俗,寻常之时未必能完全看得出来,但是“临大节而不可夺”,定是不俗之人。“临大节而不可夺”,正是中国艺术理想倡导的“士气”之体现。

黄庭坚一生都践行着这种理想。元祐年间,黄庭坚任《神宗实录》检讨官,写下“用铁龙爪治河,有同儿戏”。绍圣元年,新党们认为这是诬陷不实之词。此后,黄庭坚的仕途起起落落,在徽宗朝遭遇了人生最严厉的打击:撤销一切职务,流放广西宜州。虽然仕途遭受贬谪,其书法境界却日益精进。黄庭坚的草书代表作《李白忆旧游诗卷》,就写于晚年被贬时期。相比于早年草书的飘逸灵秀,这卷草书更多了一种苍劲奇崛的“风霜感”。他不是在抄录一卷太白的诗,而是在书写自己一生的起落。线条顿挫起伏,凝练涩重,墨色枯润交错,时有渴笔,没有刻意炫技,尽是“也无风雨也无晴”的自然流露。这卷草书,体现了一个饱经忧患的士大夫最真实的生命底色。

1506年的清明节,吴门书画家沈周读到这卷草书后,激动不已,在后面写下一段长跋,其中说道,“山谷书法,晚年大得藏真三昧,此笔力恍惚,出神入鬼,谓之‘草圣’宜焉。”黄庭坚的书法,在历代书家中确实是很独特的存在。沈周欣赏山谷其人,亦欣赏其书。沈周的书法学的就是“山谷体”。历史上学“山谷体”者不少,最能得其意者,还是沈周。沈周的清明题跋,是一段隔空的对话,也是书法风骨的传承。

350多年后的清明节,清代碑学名家、65岁的何绍基在自己的作品上写了一段题记:“甲子清明,春雨连绵,杜门多暇,临礼器得四十三通于朱履巷寓,蝯并记。”晚年的何绍基,以临写汉碑为日课,一通又一通,书法完全融入生命日常。一生的痴迷与坚守,何绍基终于把周秦汉唐里的金石碑刻书法重新激活了,从碑学中幻化出了一种“圆浑生拙”的新气象。今天我们理解中国艺术里的“金石精神”,何绍基的书法几乎是绕不过去的。

AI时代,有人担心书法会被机器人书写所取代。在我看来,智能化时代,人工手写的独特魅力愈加凸显,因为理想境界的书法,最终要解决的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人的精神、境界、格局与个性的问题。只要虚心研习书法传统,每一个真诚而独特的学书者都可以别开生面,成就自己的书法天地。

(作者为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研究员)

草木里的生命美学

俞香顺

清明时节,水土温软,正宜植树。在全民义务植树运动开展45周年之际,以诗画为媒,回溯千年植绿风尚,感受中国人对草木的深厚眷恋,更能体会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奥义。

我国有着悠久的植树传统,《诗经》即有“树之榛栗,椅桐梓漆”之诗句。中国古代绘画中,树木是常见的意象,有时独立成画,有时与人物伴生,寄托着画家的情感、志趣和理想,与其精神世界同构。其中,对松树、柳树、梧桐的描绘尤为多。

松树四季常青、姿态苍劲,守护着不朽的英灵,是中国人凛凛风骨的写照,也蕴含长寿与永恒的美好寓意。古代画家常将松树与片石、孤月、高士等意象组合,营构旷达萧散的意境,以烘托情志,如明代沈周创作的《松石图》(见图),松干遒劲、松针刚劲,又不失文雅高洁之气。若论松树中的“名角”,黄山迎客松必是其一。安徽博物院收藏的清代弘仁《苍松独立图》,主干直而略倾,低垂的两枝干像极了迎客之姿。弘仁被誉为最得黄山之质的画家,他笔下所画是松之魂,是黄山之骨,也是人之气节。

与松树形成鲜明对照,柳树大约是最具“柔美”气质的树木,正如唐代贺知章所咏“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柳树是春的信使,也是清明的重要意象。清明插柳、戴柳等习俗,曾在民间颇为盛行,清代杨韫华有“清明一霎又今朝,听得沿街卖柳条”之句。画家笔下,柳树和水岸、风帆、水鸟组景,静谧、优美而又生机流动。南宋佚名《柳溪春色图》中,近岸山坡上有柳树四棵,枝繁叶茂,随风轻摇,画面意境悠然。

柳树潇洒飘逸,也象征着文人风度,东晋陶渊明即以“五柳先生”自号。唐代诗人刘昚虚有“深柳读书堂”的诗句,能够在柳树掩映之中设一处“读书堂”是古代许多读书人的梦想。南宋佚名《柳堂读书图》便将这种理想情境视觉化,以细腻笔法表现了一书生在柳堂内展卷细读的场景,在工写结合中营造出宁静幽远之感。

梧桐挺直高大,通体青碧,翠叶如云,树荫广覆,清代张潮《幽梦影》评价“桐令人清”。松树最宜山中,柳树最宜水边,而梧桐则更宜庭院居所,与人的日用常行融为一体。元、明以来,以“桐”命名的画作不知凡几。

“洗桐”乃是文人雅事。元代著名画家倪瓒有“洁癖”,因疑客人在自家梧桐树下吐痰,便遣童子反复洗濯。此事传开后,“洗桐”成为文人雅士洁身自好的象征,也成为后世画家热衷表现的题材,明代钱穀、清代黄慎、现代李可染等都绘有《洗桐图》。

梧桐的树荫轩敞、浓绿、通透。桐荫不仅是身体休憩的物理场所,也是心灵超拔的精神空间。明代李日华《六研斋笔记》记载:“元人喜写《桐荫高士图》,子久、叔明、云林、幼文俱有之,虽景物各布,而一种潇洒超逸之趣,令人不知人间有利禄事则一也。”明清画家进一步继承并发展了“桐荫高士”这一题材,如明代陆治《桐荫高士图》以清秀笔墨描绘了一高士于两株梧桐树下卧榻纳凉的情景,一派怡然自得之感。

文学艺术作品中,松树、柳树、梧桐往往有一个共同的朋友——竹子。以现代植物分类论,竹子属于禾本科,并不是树木,但在古人心目中,竹子是与树为友、为邻的。传统文化里,竹子也是象征高洁人格的符号。中国绘画中,“碧梧翠竹”的组合尤其经典。南宋夏圭的《梧竹溪堂图》便以梧、竹等林木与茅屋组景,抒发内心情志,展现理想生活图景。

树非树,木非木。树木扎根于大地,也深植于中华文化、民族心理。这个春天,让我们亲手栽下一棵树,既为山川大地增添锦绣,亦于草木之间明心见性。

(作者为南京师范大学教授)

明前茶与小青绿

邱志杰

“正好清明连谷雨,一杯香茗坐其间”。唐代以来,中国人有饮清明茶的习俗。展开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文徵明《惠山茶会图》,青绿的山坡引人注目,它奠定了全画的基调,道出了清明的绿意。

从色彩上看,山石坡陀用石绿,树叶用花青,构成两种绿的协奏。松树干、茅亭顶以及亭井边读书的文士则施以淡赭、藤黄等暖色。而画面中饱和度最高的朱色茶桌虽被松树遮挡,仍倔强地点出画作主题——一场关于茶的盛会。

为记录这场盛会,文徵明不止创作了一件作品,上海博物馆亦藏有同名画作(局部见图)。两幅画作的妙处,是显隐藏露和疏密交替之间流利的变换。画面从右侧开始迅速将视线引向松林下的文士,形成密集中的疏朗。然后通过人物动作让视线过渡至二泉亭。茅亭依山而建,覆盖泉井,亭内二士围坐。此处松荫繁茂,茅亭简洁,衬托出亭中人的坦荡。画面不起眼处,正在生火的童子带来了烟火气,炉上烹泉的器皿似汩汩有声。两幅作品或在画面上方,或在画面左侧营造出空旷平远之感,折射出另有江山千里。

等待,是画作隐藏的主题。亭中人在等待好友的到来,品茶人在等待泉水烧开,茶在等待春天到来。

这两件作品表现的是文徵明与好友蔡羽、王守、王宠、汤珍、潘和甫、朱朗在无锡惠山二泉亭的一次茶会。诸友在清明时节,约在这天下第二泉品茗作诗,好不相得。文徵明等人并不是来这里喝茶的首倡者,惠山泉这“天下第二泉”的名号,是唐代茶圣陆羽品定的。此泉酿酒清冽,烹茶甘甜,备受文人雅士喜爱。苏轼曾携御赐贡茶“小龙团”至此,留下“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的诗句。宋徽宗时将二泉水列为皇室贡品。无锡人欣然接受,南宋时造亭凿池,遂为名胜。元代赵孟頫题写的石碑,至今犹存。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文徵明《惠山茶会图》,走的正是赵孟頫小青绿山水的风格。文徵明与好友在二泉亭的茶会,其实是赓续了一种文化传统。

这场茶会于明正德十三年(1518年)举办,文徵明时年48岁,还未科举成功。一同出游的七人不仅有着共同的饮茶喜好,身份处境也颇为相似,他们徜徉于山水和诗画之间,纵论古今。朋友间的尊重,在诗文书画的品味中愈显珍贵,而这种品味离不开一种仪式——品茶。

以无锡惠山为中心,以250公里为半径画一个圆,是中国春茶最密集的江南茶区。无锡本地便有无锡毫茶,周边还密布着洞庭碧螺春、太湖翠竹、荆溪云片、金坛雀舌、阳羡雪芽。沿无锡往南,有扁形炒青绿茶的代表西湖龙井、杭州旗枪、大佛龙井;往西南,有安吉白茶、敬亭绿雪等。

江南丘陵中的茶,会在清明前半个月“醒来”。此时,丰富的有机质在充足的雨量和适宜的温度中,向着新梢叶片聚集。当茶芽萌生至一芽一叶时,便可开采,直至清明。茶香弥漫了江南,甘甜了人们生活。古人的灵魂,于是苏醒。

此刻,新到的明前龙井正在我的杯中舒展、翻滚。我对着电脑,遥想508年前的清明节那天,文徵明和朋友们正在等待的是哪一种茶?只要我们还能分辨清明前后茶的区别,文化的品质就还在。是的,小青绿还在,书法还在,诗歌还在,明前茶还在,家就还在。

(作者为天津美术学院院长)

春山踏青行

任 赛

清明,既是节气也是节日。此时,万物竞发、天清地明,农事、心事、家国事一并潜入人们心底,激起踏青寻春的萌动,各地革命纪念馆、烈士陵园等场所也迎来参观、祭扫热潮。在这一壮阔图景中,中国国家画院组织的“伟大的长征——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全国画院采风创作活动”写下生动一笔。迎着春光,数百位画家分四队重走长征路,追寻红军足迹,感悟长征精神。

红色写生、清明祭扫,不仅是对英雄先烈的缅怀,更是对长征精神的永续传承。信仰的火种,在追思中愈发明亮。写生的感受,在瞻仰中更加庄重。青山依旧,江水浩荡,革命旧址的静谧与红色印记的圣洁一同铺陈纸上。笔墨跃动,心潮也随之澎湃,每一处墨色都饱含对初心之地的虔诚敬畏,每一根线条都承载着对革命先辈坚定信仰的至诚礼赞,寻常山水有了红色之魂,笔墨丹青有了精神之根。

清明,不仅有缅怀追思的深沉,亦是奔赴自然、与诗意相逢的时节。古时,人们便在清明时节把祭扫和郊游相结合,于踏青中生出万千思绪。

回眸历史,古人的踏青,一直有烟火与文心相伴。画家常以此为题,笔下既有“一犁酥润万牛耕”的农忙景象,也有“何人不起故园情”的悠然心事。诗人则以此为咏,既有“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的不舍,也有“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感慨。从家国关切到个体抒怀,皆藏在人们的春日行旅中。

踏青的模样,也从不止一种。清代陈枚在《月曼清游图》册之“杨柳荡千”中,绘尽了“满街杨柳绿丝烟,画出清明二月天”的盛景。明代周臣《春山游骑图》,生动传递“马蹄踏遍青山道,底事春深未到家”的游春心境。不论是文人寄情山水,还是普通人春日闲游,桩桩件件皆是人间烟火。

踏青的真意,还藏在儒家色彩观念中。《周礼》云:“画缋之事,杂五色。东方谓之青,南方谓之赤,西方谓之白,北方谓之黑,天谓之玄,地谓之黄。”五色相生之说,本是随古代阴阳五行思想一同演化而来。五行、五方、五色构建出一套宇宙时空秩序。这种时空观,希冀借由天地间神秘而宏阔的力量,把握洪荒世界的运行规律。色彩成为古人认识世界、理解万物的重要途径。中国人的色彩观念,也由此确立了另一种严谨的人伦秩序。青色为正色之一,正色又尊于间色。在传统绘画中,常以青代绿,古诗中青绿混用,青色并非草色,却成了春的代称。春山踏青行,人们游观山水是身行,澄怀味象是心游,是物我两忘的澄明之境。青是生生之色,是远山含黛的苍茫,是春水初生的澄澈,更是中国人骨子里的含蓄与诗意。“踏青”踏的不是一丛寻常春草,而是人们向着新生奔赴的姿态。

即使在今天,这种奔赴的姿态依然鲜活。从游园到祭扫,从缅怀到赏春,虽然踏春的形式有所变化,但人们的精神追求始终未变,即在慎终追远中砥砺身心,在拥抱自然中重拾对生命的关怀。

(作者为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

放飞期许,迎着清明的风

吴玲玲

“清明到,麦秆叫;南风吹,放鹞鹞……”清明时节,孩童们奔跑在田野间,唱着民谣,放飞纸鹞,乐趣无穷。御风而行的风筝唤醒了春天,迎来了清明,也放飞了期许。

放风筝是中国民间广为盛行的一项传统体育运动,也是清明的重要节俗之一。唐代以前,风筝常被用于军事。唐宋以后,清明融合寒食、上巳两节习俗,踏青、祭扫之余,游春放鸢逐渐成为社会风尚,形成“纸鸢满天飞”的景象。“江北江南纸鹞齐,线长线短迥高低”,明代徐渭寥寥几句以鹞入诗,描绘出当时人们争放纸鹞的热闹情景。

在一些地区,清明与风筝的联系尤为紧密,甚至有“清明节即风筝节”之说。据清代《清嘉录》记载:“春之风自下而上,纸鸢因之而起”,清明时节放风筝,不仅因为此时的风最适合放风筝,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人们将放风筝视为一种人神沟通的方式,赋予其驱邪、祈福、追思之内涵。在历史演变中,风筝结合地域文化形成了不同流派,其中以北京、天津、潍坊、南通四大产地的风筝最具代表性,南方称风筝为鹞,北方则称其为鸢,故有“南鹞北鸢”之说。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地域不同,放风筝的习俗亦不同。作为南鹞发源地之一的南通,最适宜放风筝的时间一般从正月半至清明节,可谓“正月鹞,二月鹞,三月放个断线鹞”。江南乡村有放“断线鹞”的习俗:拥有板鹞的人家会请邻里共同放飞,放飞前需将板鹞供奉在堂屋,以香烛祈福,并将祛除灾厄的心愿写于板鹞之上,待其升空后剪断牵线,寓意让板鹞带走所有秽气与灾祸。这种习俗与清明祛秽纳吉的传统一脉相承。

人们把对风筝的喜爱倾注于寓意吉祥的造型和图案上。南鹞北鸢虽同根而生,但因地域风土不同,其工艺特征差异很大。南鹞在造型、色彩、音律等方面承载了江南地区民间文化观念。如作为南鹞典型代表的南通板鹞,由高度概括和提炼的几何形拼接而成,带有抽象的美学意蕴,其六角、八角和正方形的设计,角角相接,面面相对,体现了周而复始、圆满无尽的哲学思想,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天、地、人和谐相融的载体。区别于南鹞的朴素含蓄,北鸢以雄浑、豪放、形神兼备见长,更有大型串式风筝体现气势恢弘的特质。北鸢造型源于鸟形,其“以鸢拟人”的创作理念则展现了观物取象的造物美学。

迎风而起的风筝被视作地域民俗与节令文化的融合。如今,风筝制作在材料、造型、设计、图案等方面不断创新。比如,用碳纤维材料制作轻盈骨架,用3D技术制作哨口,通过AI生成筝面图案等,让古老技艺在与现代生活的碰撞中绽放新光彩。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这是古诗里的记忆,也是今日鲜活的场景。迎着春风,风筝的文化内涵不断丰盈,承载着人们的美好祈愿,也为清明节增添趣味与温情。

(作者为南通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