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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红棉早
来源:人民日报 | 张鸿  2026年03月28日08:23

2月风还凉时,满城红棉却已烧旺。刚入3月,春讯已漫广州。

过中山纪念堂蓝瓦下,抬头撞见那片火。木棉王,花硕大,栖高枝、无片叶,似把一冬蓄存的热全泼向晴空。再读明末清初诗人陈恭尹的“粤江二月三月来,千树万树朱华开”,方懂这壮阔。

石板缝苔青,木棉落花卧其上,花瓣厚挺,红得干脆。拾起一朵,触感毛茸茸、粗粝有分量。红棉,这英雄花名,不只开得烈,更在落得绝——不蜷不褪,坠地也带着傲骨。明末清初诗人屈大均写过“天南烽火树,最是木棉红”,那抹红是风骨底气。

布鞋擦石板发出声响,阿婆弯腰挑拣。“靓女,捡去煲汤啊?”粤语问。阿婆笑时皱纹弯成月牙:“好嘢来噶。”红棉晒干煲鲫鱼,祛湿最灵。

这话挑开了旧时光。小时候,阿嬷牵我去附近的农讲所,小院里满树红棉热火朝天地开放,地上也有落下的花朵。阿嬷弯腰,手帕铺地,一朵朵摆好,挑的是花萼还青着的。用棉线串起挂在阳台晾,春日斜阳照,空气浮木香。原来红棉既能擎天耀目,也能藏烟火温情。

《岭南采药录》记录红棉可消暑,五花茶有它,老火汤更少不了。绵茵陈配红棉煲鲫鱼,文火慢熬,汤色清浅,喝一口从喉暖到胃。广州春湿重,回南天墙渗水珠,骨缝也像浸了水。一碗红棉汤下肚,湿意似被花暖化。扫春寒,也扫心底的滞涩。

晚清诗人丘逢甲的“亭亭十丈霭春烟,冠岭真同火树燃”,燃的不是孤高,而是烟火生机。

海珠广场,英雄雕像立于晨光中,不远处红棉盛放。英雄与英雄花,遥遥相望。那红染透天际,也染透岁月记忆。

小巷,晾杆从窗伸出,几串红棉晃风里。阳光晒,花瓣收卷,晒干收入玻璃罐,日后一朵朵煲进汤里、泡进茶里。

广州的春,是红棉先点燃的。轰轰烈烈地开,坦坦荡荡地落。不争春色却晕染最浓,不炫锋芒,把风骨藏最深。

这便是广州红棉,也是广州的模样:能高空擎日,也能烟火安身;有英雄傲骨,也有生活柔情。像这座城,千年商都繁华背后,永远藏着街巷的暖——一碗汤,一朵花,一句诗,就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