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夜访吉庆街
春分日，昼夜等长。是时，梅花开过，樱花正盛，桃花、李花、梨花一起盛开，武汉俨然一座新花城。白天的吉庆街是睡着的，而夜灯刚打开，吉庆街就苏醒了。自吉庆街改造后，我就没来过。现在有朋自南方来，想看看吉庆街，想感受大武汉的烟火气。我正好陪同夜访吉庆街。
吉庆街，东起大智路，西至江汉路，最初仅有170米，但历史悠久，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20世纪20年代，中国政府收回俄租界，是一大喜事，遂将此街重新命名为吉庆街。近百年的沧桑，见证了武汉的绝代风华。2009年改扩建后，如今的“吉庆民俗街”以原吉庆街为中心，北至京汉大道，东临大智路，西至黄石路，南到中山大道，总建筑面积约10万平方米。按照“民俗文化，汉味美食，荆楚演绎，老街旅游”的方针，吉庆街已成为集餐饮、旅游、购物、休闲观光于一体的汉派特色民俗风情街。
打记事起，武汉的盛夏便热得纯粹。太阳一落江，余温仍炙烤着街巷，家家户户便把竹床搬到马路上，人们拿出吃食，或一盘花生、一碟毛豆、一碗猪下水，再沽一壶酒，摇着大蒲扇，边吃边喝边咵天。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商品经济兴起，有头脑的人将这种盛夏的“文化”摆到地摊上，支张桌子，卤点小菜，供吃客们消夏，自己赚得小钱。吉庆街由于靠近火车站，人流量大，小摊越聚越多，卖花的、唱歌的、弹琴的、擦鞋的，各式各样，形形色色，渐渐就做出了名气。加上武汉作家池莉在《来来往往》和《生活秀》中生动描写，说“吉庆街是一个鬼魅，是一个感觉，是一个无拘无束的漂泊码头；是一个大自由，是一个大解放，是一个大杂烩，一个大混乱，一个可以睁着眼睛做梦的长夜，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生活秀”，让名不见经传的吉庆街迅速出圈，成了那个年代的网红，也一度成为武汉新民俗文化的代表。
我和朋友从地铁江汉路站出站，穿过江汉路繁盛的樱花和滚滚人流，六七百米就到了吉庆街。书写着“吉庆街”的牌坊映入眼帘，两侧悬着一副对联：“吉庆照影觥樽尽显生活秀，庆雨映灯弦歌舒展岁月稠。”进入街面，干净整洁，店铺都统一进了厅堂，整齐划一的标牌，格外醒目。这与原来大不一样。我和朋友回忆，那是20多年前，一群大西北同行来武汉出差，我们带他们来吉庆街体验汉派狂野。街中间，一张张桌子横七竖八就搁在那儿，家家的地盘犬牙交错，真是寸土寸金。个个桌子前坐满人，我们好不容易才找了张空桌。点了吉庆街的招牌鸭脖、鄂菜排骨煨汤、武昌鱼、油焖大虾、香辣蟹、毛嘴卤鸡，还有炸的、烤的等等，再来几箱“行吟阁”啤酒，码在桌子旁边。当时的民间艺人最有名的“四大天王”中的“老通城”“麻雀”“拉兹”“黄瓜”轮番表演，把我们笑得前俯后仰。我们一群人吃得畅快，喝得大汗淋漓。那几个西北汉子酒量了得，一个能顶我们几个，但哪能抵挡得了武汉的热烈？他们一人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不时地用毛巾揩揩汗，一顿酒罢，毛巾都能拧出水来。这样热闹而野性的场景，如今只能在吉庆街边的花园里寻见——那些“弹着吉他、手握话筒”的献唱者、“夹着小号”的说书人、“手拉风琴”的乐手，以及“仰头喝酒”“手推百货车”“擦鞋”等雕塑，将当年的市井烟火演绎得栩栩如生。
改造后的街面，“上有眺台走廊，扶手栏杆，下有宽敞门面”的旧貌还在，但像德华楼（包子）、四季美（汤包）、老通城（豆皮）、蔡林记（热干面）、汪玉霞（糕点）这样的老字号，都进了楼里的厅堂。正街面上，如果还有当年的场景，那就是露天小吃摊夜市了。不长的街面上，各种摊子分成两列，一个挨着一个，像移动的厨房。挤在小吃摊中间的人来来往往，以穿着时尚衣裙的年轻男女居多，操着南腔北调甚至洋文的不少。他们这个小摊瞅瞅，那个小摊看看。有手举着烤串边吃边走的，也有坐在小摊前撸串，吃烧烤，喝着啤酒的，怡然自得，享受生活。“来，来尝鲜小龙虾吧，又肥又美的小龙虾”“武汉鸭脖，正宗的精武鸭脖”……吆喝声不断，还有鱼汤糊粉、麻辣烫、大连烤鱿鱼、长沙臭豆腐等，林林总总，吆喝声不断，从街头听到街尾；热干面的芝麻酱香、烧烤的孜然香、鱼汤粉的黑胡椒香、三鲜豆皮的油香，勾着你的味蕾，让你移不动脚步。再看那“四季美”的汤包店，几个窗口都向外开，排队的人都站到了街上；德华楼里灯火通明，映着金碧辉煌，人头攒动；汪玉霞店里的糕点琳琅满目。嗨，生意还是不错啊。
如今需要民间艺人演出搞笑助酒兴的人已不多了，不过，吉庆街里还专门打造了一个戏台，过年时开始的“年味武汉 非遗贺新春”系列民俗活动一直没断，经常有湖北大鼓、汉剧小调、楚剧、汉派小品、汉派评书等和社区居民自编自导自演的节目在此上演，一年有五十多场。人们吃着夜宵，或端着碗，或举着酒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舞台看热闹，笑声不断，乐翻天。还有活动花车与展位等形式，在吉庆街展现汉绣、武汉面塑、泥塑和剪纸等非遗项目，让人们领略汉派艺术的魅力。
夜未央，人如潮。每个摊位人满为患，出出进进，往往来来，吉庆街的夜越来越兴奋。那通明的灯光照着吉庆街灰色水磨石配着的红色砖墙，瓦片铺盖的弧形屋顶，尽显老汉口里份建筑的古色古香。朋友看得流连忘返，舍不得走，那我们就坐在小摊的桌子前撸串、吃烧烤、喝啤酒呗。朋友感慨地说，走进吉庆街，这才是具有人间烟火气的大武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