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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2026年第3期|吴景娅:瀑布下的蓝篝火
来源:《散文》2026年第3期 | 吴景娅  2026年03月27日08:21

我们都知道那一夜磨滩河会下一场暴雨,雨会像翻陈年旧账一样,把河底褐黄色的沙砾全掀上来,让整条河浊浪滚滚。而磨滩河平日里水浅且清澈,基本看不到它流动的样子,就像一个懒婆娘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但只要来一场厉害点的雨,磨滩河连性别都会变了的,完全成为一个要家暴女人的糙汉子。自然界总因看上去很偶然的事情而发生彻底改变,包括下大雨时在磨滩河马嘴崖挂上的那天幕般的瀑布。它让我们为这陡然诞生的神奇欢呼,旋即又陷入莫名的疑问——它真是因水、因山势落差而诞生的事物吗?

在想象一场暴雨正在赶往磨滩河时,我正躺在离它几公里外的龙岩厂青工宿舍里,快因丧心病狂的闷热窒息而死。 

老余却这样告诫我:你就躺在那里,别发出声来!别让人看见! 

这是男青工的宿舍,八张上下两层双人木床。十六个二十出头的男人血气方刚的多巴胺和荷尔蒙让人心神不宁,难以忍受。尤其是当我躺在房间最偏角、风来不到的一架高低床的上铺,被已成霉灰色的蚊帐如棺椁一样笼罩着的时候。

我听到下铺有人在呼呼脱裤子,又呼呼穿上更厚的裤子,还砰一声打了个不算臭的屁。听到应该是在门口的一波又一波钢勺碰击铝质饭盒的声响,大白馒头与涪陵榨菜的香味锐不可当地袭来——这绝对是可以名垂青史的饮食搭配。 

作为一个二十五岁的“老女人”,二十啷当岁男人的集体宿舍完全是个灾区,一座禽兽纵情嘶吼的动物园。那些馊衣服、臭鞋袜的气味虽令人心肺煎熬,但又像某种致幻剂使人大脑莫名兴奋。年轻,是多么奇怪的事物,连脏与臭,连危险都散发着性感,散发着美丽!我知道自己总是情不自禁地去靠近这样乱糟槽带着暗调诱惑像无底洞一样的年轻。我之所以肯规规矩矩躲在老余为我指定的地方,像狙击手一样耐心地潜伏上几个小时,是因为老余给我准备了很大的一个猎物—— 

老余说,那是你不可能见过的瀑布下的蓝色篝火。我们几个崽儿也是去年大学毕业狂欢派对偶然发现。那天,本来是想在磨滩河搞通宵篝火晚会,谁知半夜来了场倾盆大雨,大得我们连撤退的路都找不到了。可万万没想到,雨下得那么疯,堆在那块麒麟石上的柴火不但没被浇灭,反而蹿起三四层房子那么高。是蓝色的,火焰全是蓝的!吓死个人!后来又有好几次,我们在大雨滂沱中,在半夜,在磨滩河,在瀑布下见到过这样的奇迹。说给人家听,都不信。我想让你见证,让你相信。 

其实老余一说,我就信了。就像我狠着劲地去相信我们相差五岁的姐弟恋最后可以你婚我嫁,白头偕老。虽然每次起这个念头时,我都会鄙视自己。而瀑布下的蓝篝火对我的吸引仿佛比爱情更辽阔和神秘:能够摧毁骨头的大雨,宛如末日般的白瀑布,蟹青色的巨石上火堆燃起八丈高,火焰腾飞与骤雨短兵相接,刹那间变脸,由橙红变成奇妙的蓝色——是黎明时天空踌躇不定的那种幽幽之蓝,还是皓月照入黑森林间弥散出的缥缈之蓝,又或是,太阳凶暴地晒出海水的五脏六腑时,快意恩仇的蓝。我以为会是最后一种。我一直觉得人类应该是对愤怒和仇恨更为熟悉,是它们最先养育了人类。大自然首先教会我们的祖先以丛林法则,去吃掉可以吃掉的。然后才是女人在山洞的火堆旁缝补衣衫,为外出打猎的丈夫或儿子担惊受怕。

“但现在,”我又想起老余语气冰冷的告诫,“你得躺在那里,别发出声来。别让人看见!” 

晚上八点,整个宿舍的青工都要去上夜班。老余会找人来带我去厂后门口,而他则在那里的树林里等候。我们将神不知鬼不觉地赶到磨滩河和他的几个发小会合。他自然也会用云淡风轻的口吻向他们介绍我的身份——他的同事,老大姐,喜欢体验各种生活的文学爱好者。 

说起这一番“神不知鬼不觉”的计划时,老余右眉微挑,眼露狡黠,扎得我心尖尖生痛。我对这场鬼鬼祟祟的爱有点犯恶心了。一个女人不缺胳膊不缺腿,却只因比一个男人大了五岁,就觉得自己像是有了先天残疾,甚至是犯了罪,只配像一只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在阴沟里抒发自己的柔情蜜意。 

哦,我忘了说,这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 

现在我们喜欢用“黄金”“诗歌”来摧枯拉朽地形容那个年代。殊不知那个年代也有着它的踟蹰、愚蠢、无奈和无耻。人们往往会因独特的个体表达、表现而“犯罪”,比如婚前性行为、未婚先孕、婚内出轨……这些法律难以量刑,却可由集体舆论来审判的“罪”,小则让人被唾沫星子淹没一阵,无法抬起像人一样的头颅,大则会被单位开除,被吊销户口,失去档案,失去工作,成为“黑户”,在社会上无法生存…… 

从我把“小余”喊成“老余”的那时起,内心就一刻不停地战栗着。我所恐惧的,也许是充满恶意的雷电,也许是良善的和风细雨—— 

我特别敬重的二伯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乡村医生,不知从谁的嘴里听说我和某个比我小很多的崽儿走得太勤,一改他素日稳重、慈祥的形象,在老家状元碑的河坝上,怒摔自己的听诊器,跳起脚哭成了个泪人。这样也解不了好人二伯的气啊。他嗵地跳进三月寒冷刺骨的河水中,嘴里则像得了癔症的孩子一样吼叫:丑死了吔,丑死了吔!你这样的仙人板板不要姓吴了嘛!不要再姓吴了! 

母亲的单位与我工作的学校相邻,她每天都要提前一个多小时悄悄出门,避免与我同行。而且要绕道一大圈从正码头那边梭进她的目的地。她怕遇到我们单位那些对她面带微笑、神情诡秘、欲言又止的好心人。 

我想拍拍胸口,对所有明处暗处的炮弹说:向这里打吧。但少顷又自觉并不是那么理直气壮。我本身就尴尬无比,说服不了自己:爱,可以是这个样子吗?为何它始终给我一种不洁和不伦感?一次我和老余走过一片菜花地,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女孩背着个两三岁的男娃。我们问:你弟娃?她嘴角啧了一声:不是,隔壁的。老余便开玩笑说:恐怕小时候你也背过我,现在轮着我来背你了。这本是很深情的话,却让我有如吞进一只苍蝇。还有一次,看着二十岁的老余与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打羽毛球,他们旗鼓相当地汗流浃背,棋逢对手地吼叫与嬉闹,似乎刚刚才拔节出来的汗毛,丝绸般光滑闪亮的肌肤,都在阳光下被无限地放大,一股脑地撞向我的眼前…… 

我知道我的敌人其实不是流言蜚语,而是时间。这个对手是我用尽九牛二虎之力、用尽毕生、用尽成吨的胭脂和口红也难以战胜的。我恨死了时间:既不能捅它一刀,杀死它,又无法贿赂它,修改它。它站在那里,仪表堂堂,正气凛然,似乎在说:看吧,即便是上帝,也没法翻过我的墙头……

于是我开始患得患失,犹疑不定。一会儿觉得可以高擎爱的旗帜冲锋陷阵,就像作家丁玲那样,她可以大过丈夫陈明十三岁,二人依旧白头偕老;一会儿又觉得难免会像白先勇笔下的玉卿嫂和庆生那样无望,姐姐般的妻子倾其所有,始终无法拢回年轻丈夫望向别处的眼睛,结果只能用杀戮来求得所谓的公平——年轻的庆生的血与她的血流在一起时,似乎再看不出它们有何不同…… 

我当然不敢。我既不像丁玲那样“胆大妄为”,更不可能像玉卿嫂那样为爱而杀人放火,更何况,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已为女人的情感婚姻展现了无限的可能,大可以选择折中、迂回的诸多道路,这也算是中国女人的一次觉醒吧——爱与婚姻,已经开始不再是比天还大的事。 

我的小心思,恐怕也是老余的小九九。他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承认我是他的女朋友。这次为了瀑布下的蓝篝火带我潜到他的老窝子,他老家的龙岩厂,实属情非得已——因为下午六点从北碚到歇马场就没有任何班车了。而他偷偷地把我藏在男青工宿舍,也的确堪称神不知鬼不觉。父母、朋友、邻居,哪个会想得到…… 老余说:我们那个厂,就是蜘蛛精的盘丝洞,碰到哪里都脱不了爪爪。 

隔着四十多年,现在的我仍会向当初的老余投去最诚挚的同情眼神: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一个厂就是一个王国,有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伦常,有其宗族、乡里般的秩序。以红砖围墙为界,他们在那里代代世袭,接过祖辈、父辈的衣钵,盘根错节地彼此监控、制约、撕咬、共荣或者俱损。他们不许外边的人对他们的人乱来,同时也用自己的规矩来管住自己的人。 

老余不想给父母惹麻烦。大半个龙岩厂的人当初都是从上海某厂搬来的,而老余的父母却是作为歇马场的土著被招进去的。更没想到的是,老余的父亲竟坐到了厂办主任的位置上,好几年了,稳稳的! 

老余一直在做这样一个梦:自己变成了至高无上的父亲,父亲成为他的儿子,他天天给父亲颁发无所不能的神童徽章。说起这个梦时,老余瘫坐望天,嘴角浮动着一丝讥讽的笑容。他在讥讽谁?是他那可以把《唐诗三百首》倒背如流的父亲,还是如此无奈的自己?

老余又说起他常常做的另一个梦:父亲在结了冰的磨滩河上行走,嘴唇变成鸟的尖喙,唱着催促人们早耕的歌,身后却跟了一大群憎恨他的厂里的人。他们把磨滩河的冰面踩烂,踩成深渊,而父亲正不断向下坠陷…… 

二十五岁的我躺在龙岩厂的青工宿舍里,真感到自己如同一艘老迈的木船,仿佛随时都会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结果了性命。 

突然听到有人敲床帮,我掀开蚊帐往下看,一位年龄介乎少妇与中年妇女之间的女人正拿眼睛望向我。她有一张巴渝女性少见的正国字脸,眼睛大得突兀,白眼仁多黑眼仁少。她头一歪,示意我下来。 

她再没有正面瞧我一眼,更没吭一声,只管甩着俩胳膊往前走,闯进一隅又一隅的黑魆魆。我忽然发现,之所以感觉她走得快,倒不是因为她的步子大,而是她的胯左右摇摆出了异常大的幅度——臀,在那里成了一台疯狂旋转的发动机。

我“哎”一声叫住了她:“我得去上个厕所。” 

她双眼横过来,白眼仁更多,黑眼仁更少,然后又强烈地把自己身子扭回去,以背示我,似乎正压抑着一种不耐烦的情绪。 

她走得依旧很快,怒气冲冲的。在三岔路口,她突然停下,抬起右手,指了指一小山堡上的红色建筑。 

那厕所是一个有点年代感的苏式建筑,红砖砌成,窗与门夸张的圆弧拱像人架起来的枯瘦胳膊。这种当年由苏联人设计的相当占地方的厕所,在巴渝最偏僻的国营大厂,总会猛不丁地冒出一两个来。但此刻在我眼中,却觉得它有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包括它孤零零地站在山堡上,竟有种神秘气息,仿佛是个酝酿着事件的地方。我甚至有点恍惚地看到一些灰蓝色的烟雾正从它头顶生长出来,像大片的豆芽啄破豆子皮,笔直地上蹿,让我联想起瀑布下的蓝篝火……

厕所的内部宽阔而迷离,一扇扇向黑暗处纵深伸过去的百叶门,像一张张缄口不语的嘴。用百叶门来做厕所的蹲位隔离,在那个时代是一种要把人摇晕的奢侈。而我感觉,它更强调了这座厕所的迷宫属性,也更证实了我的直觉——这里注定要发生点什么。从小,关于厕所,塞满我脑袋的都是血手掌的恐怖故事。所以,这个晚上八点多钟的山重水复的厕所简直要了我的命。我在厕所门口站了足有好几分钟,一个劲地望着山堡下的她,“哎、哎”地呼唤着……谢天谢地,厕所里突然响起了放屁的声音、哗哗冲水的声音、两人说话的声音……它,变成是有了人烟的厕所—— 

“看到三岔路口那个女人了吗?” 

“哦,十八车间走路大屁股一甩一甩那个吧!” 

“我还以为她敢跑到我们这边来上厕所吔,好在她还有自知之明。她们从歇马场招进来的那一批都懂规矩,去荒沟那边的大厕所上啊。” 

“但这女人的厉害你还不晓得吧,不知什么时候窜到我们十车间,先把大刘弄到手,又勾上他徒弟小季。小季才十八,嘴毛都还没长硬呢,这女人竟下手了!她比小季整整大了八岁。啧啧!” 

“怪不得小季的姆妈这些天不利索。菜市场买菜遇见话也少了,白旗袍也不穿了,套个布褂子就跑出来。我就说这人精出什么事了……” 

“阿拉上海过来的人就是瘟,不是被歇马场的人骗就是欺。大刘和小季还为这‘烂账’(坏女人之意)撕破脸,动了手。她倒是一大屁股坐在灯光球场的石凳子上,猪脚一样的胖胳膊支在大腿上,笑得上牙找不到下牙。” 

“等会儿你看阿拉怎么做她。你懂啵!阿拉也有独门绝技!”

俩女人像不叫的狗,一左一右夹着她走。她快,她们也快。她慢,她们也拖着脚嗒嗒地跟着。 

看着前面三人仿佛同仇敌忾要去干大票的杀手般步调一致,我想笑,却又忍住,只是发现她的屁股此时摆动得越发厉害,像被水浪调戏的独木舟。她好像无意控制这个我行我素的特殊的身体部位,反而在鼓励它,把它当成了某种防御武器,左支右绌。

终于到了厂后门的树林。她猝然泥鳅般地溜了进去,树林顷刻把她带走。我“喂”地叫了一声,伸出手,长长地,竭尽全力似的向那黑树林一拽。我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做这么个近乎舞台表演的夸张动作,还极具一种悲怆的意味。

那俩女人被我的动作震惊了,看看我,又看看除了乌烟瘴气的黑以外一无所有的树林。她们显然不知拿这情形怎么办。两人傻乎乎地呆立了一会儿,只得挽着彼此的手悻悻退场。

老余出现在几棵少年感十足的黄葛树旁,像极了捕蝉的螳螂身后的黄雀。他颀长的身影激发了我强烈的思念感,仿佛已与其分离了一个世纪。我如此地痴迷“玉树临风”这个成语,也是因为这个颀长的身影:不带任何赘肉的拖累,使之有了接近圣洁的芳香。并且,它还带着一股子对脚下的土地的鄙夷,似乎随时可抽身而去,穿过大气层,撤向宇宙深处的老巢……

 我们还没来得及走向对方,便听到一个声音在叫他。他浑身一颤,迅即转头,向黑暗处回应:爸…… 

不期而至的父亲像闯入港口的吨位巨大的轮船。其实,他的黑影子也只是比老余壮阔了一点而已。

他背对老余,面朝我。这也就是说,他要交谈的对象是我。闷热的树林,此时就像另一间散发着二十岁男人荷尔蒙味道的青工宿舍,弥散着一种诱惑的、小打小闹的罪恶;它也像那座百叶门众多、向深处无限迤逦而去的苏式厕所……老余的父亲嗓音浑厚低沉,是壮年男人最打动人的声音。他不急不缓地问:你知道他们今晚要干什么?那可是比打大雷下暴雨更惊天动地的,他和那群人可能要烧掉磨滩河,甚至要烧掉歇马场!烧掉后怎么办?他们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这么聪慧的女子看不出他想干点大事又鬼鬼祟祟耍着小聪明?这是因为他害怕得很!还没长成男人呢!他想成为个啥,啥都没想好! 

有些人的声音天生就是舟楫或烈火,让人信任、依赖或疯狂。父亲的声音像是来自云端高处伟岸者的启示录,又像是我耳朵里迫不及待生长出的稻谷。那么硝烟弥漫的话,用他迷人的声音表达出来,只让我庆幸自己走进了开满善与智慧花朵的花园。他的话让我愧意丛生,除了悉听安排以外,再无别路可走……

老余跟着父亲回家。我在他们厂招待所凑合了一晚。 

那夜,别说大暴雨,一颗雨星子都没落下。倒是雷吼个不停,就像那些脸膛上蹿起青春痘、精力无处发泄的不依不饶的青年。

2025年春天,沙尘暴跋山涉水地偷袭了重庆。重庆人一边惊呼世世代代都没见过的东西竟百年不遇地遇上了,一边像抗战时钻防空洞一样钻进各种封闭的空间。我一钻,竟钻进了电影院。电影院是时髦而现代的,后几排是专门的情侣椅,深紫的丝绒,老金色的串串铆钉,俗得明目张胆。不知怎么,我竟然想起了几十年前龙岩厂那华而不实的苏式厕所。 

而电影,放的竟是1995年的电影《红字》。 

美丽的黛米·摩尔饰演的海丝特仰着头,深情地对阿瑟牧师说:认识你之前,我是怎么活着的? 

她抱着他们的私生女,裙袍被贴上代表耻辱的红A示众,她的神情中除了耻辱什么都有,包括坚韧、倔强,甚至有着新英格兰马萨诸塞湾那些红色小鸟般自由的喜悦。 

只有四个观众的电影院里,前边的人已鼾声初起,后几排的男女嚼爆米花嚼出一种接吻的声响,絮絮地聊着天……银幕上的黛米·摩尔,海丝特,那尊几百年前的自由女神看向我,流露出比绝望更让人心疼的恳求之色——

不要转过脸去!

不要漫不经心!

更不要一晃而过!

【吴景娅,著名作家、高级编辑,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散文创委会主任。曾获冰心散文奖、重庆文学艺术奖等奖项,出版《山河爽朗》《温柔的西部》等散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