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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文学》2026年第3期|刘银燕:百灵鸟从蓝天飞过(组诗)
来源:《广西文学》2026年第3期 | 刘银燕  2026年03月31日08:19

在老房子生活时它喜欢

缩在炉灶底下

每次烧火,火星和灰落下

它就会钻出来,抖抖身子

一点焦味挥散在空气中

这是冬天的它

它在冬天捕捉过麻雀,被我们

视为残忍,全身的灰色,被我们嫌弃

灰暗生活里总是向往亮色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远方,在城里,在家之外

在当时的我们够不到的地方

冬天啊,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的我们围在一口破锅旁边

烧着朽烂的柴取暖,脚边是一只同样

一无所有的猫

我们踢开它,或者抱起它

火光之外,满满当当的寒冷围着我们

像围着一口

破烂的锅

 

 

在候车厅,她弓着身子,手紧抓着行李

耷着眼皮,看不出在想什么

大屏幕上显示着我们的车次,正在候车

我说:妈妈,帮我编辫子吧!

我把绑好的马尾散下

任由她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拢起又散开

她的呼吸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变得清晰

她的指尖有小心翼翼的慌乱为我所感知

她怎么可能编得好呢

从小到大,她这双手能做很多东西

能剁猪菜,能劈柴,能拿针线

能做我们爱吃的千层糕

但从没能帮我和姐姐们

编过一次辫子

小时候我总羡慕隔壁家的发小

她隔几天就能晃着一根

或两根黑亮整齐的麻花辫

我常常看着她的背影,就如同今天

我看着那个近在眼前的大屏幕

我看着大屏幕里面的东西

我听见我那陌生的嗓音在说:

妈妈,编辫子吧——

 

 

地 豆

花生的别名

矮小的一株株,地面开花,地下结果

我们扛着锄头走在它们中间

不经意又是一季

那些年里,苗叶根部的果针总会被我除断

有的甚至带出小小的果实雏形

母亲从来不会发现

她只会在扯着苗叶一株株拔起来时

慨叹着果实数量

她会在全部摘完晒干后

称斤计算着产量

她就这么一点点地看,一点点地想

一点点完善她在人世的经验

而我是那些年份里被遗漏的部分

像地里的豆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不经意间就会长多一点重量

 

 

竹篮子

它在那儿

残缺的、霉变的

母亲让我把它拆了,拿来烧火

小灶炉里

煨的是妹妹的中药

 

一日三餐

它的体量只够烧一次

 

多年来

它装过很多东西

红薯藤和空心菜

粽子叶和菜刀

它曾被妹妹摔断过两根肋骨

它身上装的刀,被妹妹拿起

朝洗菜的姐姐的头顶砍下去

所幸刀钝

妹妹尚清醒

 

十多年过去了

它的肋骨断了一根又一根

母亲和它都已变得混浊

生硬。火烧起来的时候

一切都变得年轻起来

母亲坐在门口,火光映着她的侧脸

红润的,温暖的

有希望的,虚幻的

【作者简介:刘银燕,1998年生于广西贺州,现居百色。百色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长江文艺》《广西文学》《广西民族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