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大地上的追光者
乡村博物馆
在曲靖沾益区的红瓦房村,我见到了两个乡村博物馆:一个是关于大自然的蝴蝶博物馆,一个是关于人文的牌匾博物馆。一个村庄居然有两个乡村博物馆。我想特别介绍的是蝴蝶博物馆。
蝴蝶博物馆展示着全世界各种各样的蝴蝶标本、蝴蝶画和蝴蝶主题艺术品。馆主叫温绍奎,标准的国字脸,戴着一顶鸭舌帽,脸色是典型的肉红里带着泥黄,跟他质朴憨厚的模样正好吻合。
在这个蝴蝶博物馆里,我看到了另一个奇妙的世界。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蝴蝶,一只比一只好看,一种比一种斑斓。这些蝴蝶,有的像女皇的皇冠,华丽高贵;有的像宫女的霓裳,艳丽多彩。还有透明的羽衣、笨拙的绒装和蓝色的宝石,都是蝴蝶的化身。
在博物馆的一角,我看到了一棵由枯枝败叶挺立起的小树。正纳闷温绍奎为什么要在博物馆立起这样一棵树时,我突然惊讶地发现,树上并不是枯枝败叶,而是一只只收拢了翅膀的蝴蝶!它们停靠在树枝上,完全就是一片片失去了水分和颜色、枯萎得灰塌塌的树叶。
温绍奎说,这是枯叶蝶。蝶如其名。
大自然真是造化万物,造化神奇,造化一切无穷、一切可能、一切“想象不到”。温绍奎给我们还原和呈现了一种“造化”。
温绍奎是沾益回乡创业人群的一个代表。他本是曲靖锐达民爆公司的一名职工,去年辞职回到了沾益,在红瓦房村开了这样一个博物馆。
温绍奎是典型的“招蜂引蝶”的人。自小就爱蝴蝶,一看到蝴蝶,他就去追。中学时,因为生物老师的蝴蝶课,他开始学会采集蝴蝶、制作标本,然后又广交蝴蝶研究界的朋友,搜集和收藏蝴蝶标本。温绍奎的“招蜂引蝶”之路,真可谓是“迷途不知返,乐途不知归”。一到节假日,他就会带上工具追蝶惹蝶。崇山峻岭,河流溪谷,平原坝子,花山草地,都是他招蜂引蝶的所在。曲靖的山山水水,没有一处他没有去过。每一座山都成了他的兄弟,每一条河都成了他的姊妹,每一棵树都成了他的左膀,每一块草地都成了他的右臂。而每一朵花,都成了他“密谋的共犯”。
温绍奎追蝶,常常是一不小心就掉下深沟、跌进小河。脸上、手上、身上,常常伤痕累累。他追蝶更主要的是要研究蝶的生活规律与习性,掌握蝶的生命动态,了解蝶在大千世界的作用与地位。所以,他常常是盯着蝶拍摄、观察。蝶不走,他不动;蝶一走,他就追。特别是当他发现了一种新蝶时,更是穷追不舍,犯了“花痴”。
他的人生正在蝶变。
几十年来,他拍摄了数以千万计的蝴蝶照片和视频,记录了曲靖地区1300多种蝴蝶的生活习性和生存状态,人工养殖了100多种蝴蝶和蛾类,不少都是蝴蝶研究界鲜有记载的。比如长成概率只有十万分之一的阴阳蝶、特别罕见的酪色绢粉蝶,还有特别有趣的脸谱昆虫、从未见过的温氏金苔蛾。这种蛾是他在曲靖陆良县发现的新物种,生物学界便以他的名字命名为“温氏金苔蛾”。
尽管蝴蝶是世界上最美的昆虫,是会飞的花朵和天才的舞蹈家,但蝴蝶的生命却是短暂的。蝴蝶穷极一生的蝶变,就是几十天的飞舞和绽放。几十天,那么绚烂的生命就陨落了,是多么可惜!那么美丽的风物就消融了,是多么遗憾!为了留住这种绚烂和美丽,温绍奎开始了蝴蝶翅画的研习。他要重新复活死去的蝴蝶,要死去的生命重新绽放——不但复活成蝴蝶,还要绽放成众生万物,绽放成所有的风光、风物和风景。
于是,我们看到了琳琅满目的蝴蝶标本,看到了锦绣绚丽的蝴蝶画,看到了无数的化腐朽为神奇。这来自大自然又回归大自然的美,是最自然、最纯粹的美。这是蝴蝶的生命之花、蝴蝶的生命图腾,也是温绍奎的生命之花、温绍奎的生命图腾。
温绍奎还搜集蝴蝶的刺绣、砖雕、木雕和牌匾。在中国民间,往往“福”“蝴”不分,所以蝴蝶就是福蝶,是吉祥与福气的象征。艺术品中,有大量以蝴蝶为元素的各种吉祥的图案,寓意着“多子多福”“福禄寿喜”“福报平安”“福如东海”等。
由此,这个博物馆既有大自然的美妙神奇,也有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
“曲靖老村长”
红瓦房并不是红瓦,而是红墙,都是那种橘红或褐红的泥墙,十分抢眼。红瓦房村的村巷很整洁。村的中心地带,有石桥、流水、风景树。除了整齐的村舍、广袤的田园,红瓦房村的别致之处,还有一个乡村大舞台、一个乡村会客室、两个乡村博物馆、几个乡村直播间。这个普通的乡村,不但有了乡村的根,也有了文化的魂。
在红瓦房村,除了春天姹紫嫣红的花海、夏天绿油油的庄稼、秋天起伏翻滚的稻浪,还有一幅特别的风景,那就是村头的4只高音喇叭。一根高高的水泥柱上,4只高音喇叭对着东西南北4个方向,各霸一方,各司其职,村民们形象地称为“一个好汉三个帮”。
我要见的这个“曲靖老村长”,其实非常年轻,才30来岁。他因模仿老村长在高音喇叭里喊话,而被村民戏称为“老村长”,他的网名也就叫“曲靖老村长”。
“老村长”叫赵朝鹏。他本来在昆明做小老板,无忧无虑、平平淡淡地生活着。2020年他回家时,无意中替红瓦房村老村长,在高音喇叭里,用乡音和土话喊了一次“天干要注意防火”的话,一夜爆红,成了曲靖和云南的大网红。
赵朝鹏这噼噼啪啪地一阵喊,有一次被他妹妹拍成视频放到了网上。不承想,他这带着泥土气息和红瓦房气息的乡音土音,一下子引发了关注,光点赞量就达到了4万多。
从此,只要他回到村里,一有什么事情,都是他用曲靖的乡音土话在高音喇叭里喊。一喊一个准,一喊准会灵。平时的各种会议精神、政府的各种方针政策,还有各种生产动员、征兵动员等,都由赵朝鹏在高音喇叭里贯彻动员。逢年过节等节庆,高考、中考等大事,都是赵朝鹏在高音喇叭里祝福和提醒。大家都爱听他在高音喇叭里喊、在高音喇叭里叫,如果一段时间没听他喊叫了,心里就“欠欠的”,想。老村长的高音喇叭,成了红瓦房村大席上的大菜,不上,就食不甘味。赵朝鹏和这高音喇叭,成了全村的期盼。
赵朝鹏天资聪颖,是红瓦房村第一批的大学生。他不但天生好学上进,还有一副商业头脑。在大学读书时,他就开始在学校卖一些深受年轻人喜欢的小产品。这些小产品小生意,不但解决了他的学费生活费,还让他在昆明的中心地带买了两套房子。大学一毕业,他就自主择业,在昆明注册了一家传媒公司,做自己的事情,自己当老板。他的团队在昆明稳稳地站住了脚、扎稳了根,成了昆明影响较大的传媒公司之一。
赵朝鹏说,是生活激发了他的能量。他家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他从小就自力更生。其实,每个人身上都藏着一个小宇宙,只是那个小宇宙还没激活,所以成不了大世界。一旦被激活,这个小宇宙,就是大世界,就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和无穷无尽的景象。
赵朝鹏的意外爆红,让他收获了100多万个粉丝。身为传媒公司老板的他,却不知道怎么运用和不辜负这100多万粉丝的关注。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一个村长的求助电话,才找到了未来的方向。
2021年5月,陆良县芳华镇一个村长向他求助,全镇洋芋滞销,问他能否帮着直播卖货。他一听连声拒绝,说自己从没直播带过货,哪能卖掉他们的洋芋?但那个村长苦苦哀求,让他看在同是农民的份上试一试,不然,农民们一年的心血全打水漂了。
经不住“农民”两个字的敲打,赵朝鹏想到自己在田土里抛土豆的日子,想起了爹娘连土豆都舍不得吃,要卖钱供他和妹妹读书的艰辛。他咬了咬牙,说:“我试试。”
于是,他从昆明带了一个拍摄团队,来到陆良县芳华镇开启了他人生的首播。
高原上的紫外线格外强烈,本就晒得黑红黑红的赵朝鹏,戴着一顶草帽,在太阳下开始直播。他在地里挖洋芋,洗洋芋,支起一口锅炸洋芋,一边干活,一边在直播间与粉丝互动。卖了半个月,竟卖出了400吨——这简直是天文数字!他和他的团队都沉浸在为老百姓解了燃眉之急的喜悦中。
原来,他不仅仅是可以喊喊广播、宣传政策,还可以切切实实地、更好地为父老乡亲服务!
带着这样的自豪与鼓舞,他回到了红瓦房村,开启了他人生的第二战场,并且是主战场。昆明成了他的附属战场,他交给了妻子打理。他带着团队的一大半人,在红瓦房村的老家里,搭起了摄影棚,开设了直播间,正式走上了助农务农、乡村振兴的直播带货之路。他的直播小院,除了院内的5个专业直播间,还有12个户外直播间,免费向三农主播开放。曲靖和云南的所有农产品,不管畅销的还是滞销的,他都直播,他都带货。曲靖小粑粑、沾益辣子鸡、宣威火腿、罗平黄姜、马龙苹果,还有天麻、西归、洋芋、魔芋等,“一网打尽”。
他最火的直播带货品牌是“村长的餐桌”。他这个村长的餐桌不在农家院子里,而在田间地头,在山坡河谷,在曲靖、云南,在全国各地。中国大地的每一片土地上,都放得下他村长的餐桌,都摆着他村长的餐桌。
当全国各地的农副产品和美味都汇聚在赵朝鹏的餐桌上时,农民的笑是灿烂的,农民的心是甜蜜的。因为当赵朝鹏的餐桌摆在他们的田野时,他们的钱袋子会越来越鼓,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我特别惊讶的是,赵朝鹏不是跟其他直播团队一样,只认直播分成,不管其他。他们是收购、打包、快递一条龙。
我问:“你们为什么不简单地直播分红,而要从农民手上收购产品再卖出去?这多辛苦!”
赵朝鹏说:“我们面对的是真正的农户和农民,而且大多是留守的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没有能力把自己的产品拉到采购点,不会做网店,不会做链接,也搞不定物流客服,有一系列问题和困难。所以,只好我们全包揽了。”
我说:“这样你们辛苦了,他们轻松了。这么辛苦,值吗?”
赵朝鹏说:“我也多次想过值不值。直播助农这条路太辛苦,几乎耗费了我所有的心血和精力。特别是经常赔本为农民赚吆喝时,我也想到过放弃,也害怕自己最终撑不住,把整个公司拖垮了。但一看到老百姓求助的眼神,看到他们为滞销的农产品一销而空而幸福和开心时,我又放心不下,咬牙坚持。我想,做任何事,总得有人付出、有人牺牲,乡村振兴,我这个从乡村出来的人,腿肚子上的泥巴都还没擦干净,我不付出谁来付出,我不牺牲谁来牺牲?特别是我有能力付出和牺牲时,我不付出和牺牲,总会感到不安。我不想愧对那些跟父母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老乡亲们。”
赵朝鹏说这一席话时,那么自然,那么真诚,那么动人,就像山野里流出的一股清泉,纯净、明澈、清亮。我不由得再次细细打量这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戴着眼镜、留着板寸的年轻人。
无论在大街上还是田野里,赵朝鹏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就像无数的砂石和草叶,你不会多瞄他一眼。但正是这样的不起眼,造就了他的不平凡。
令人惊喜的是,在赵朝鹏的带领下,红瓦房村的100多名年轻人纷纷返乡创业,都搭建了直播小院,进行直播。赵朝鹏经常给红瓦房村的主播和电商们免费培训、上课,带领大家一同销售农副产品。全村全年电商销售额超亿元,红瓦房村成了名副其实的乡村振兴直播村。这正印证了那句“一花独放不是春”的名言。
在村头第一个直播小院里,我发现这个小院是由一座小平房和几个猪圈、牛圈改造的。小巧玲珑、诗情画意,充满了艺术气质和艺术氛围。里面的茶室、水吧和咖啡厅,都非常时尚。小院主人叫赵家宏,20多岁,比赵朝鹏年轻十来岁。他本在曲靖市有一个汽车4S店,年收入几十万元,但也在赵朝鹏的感召下,回到了村里,开辟第二战场,服务家乡农村、农业和农民。
在另一个直播小院里,我看到父子俩正在一起直播。帅气的儿子20多岁,一头板寸染得黄黄的,很是时尚。更让我惊奇的是,他50多岁的农民父亲居然也把一头长发染得黄黄的,比儿子还前卫。儿子说,每次直播,只要他父亲一出镜,人气就唰唰上涨,订单就唰唰加厚。
我不能不惊叹,我们的乡村的确在变!山在变,水在变,田土在变,村庄在变,人也在变。我们的乡村正是有了温绍奎、赵朝鹏、赵家宏等一代代人的接力与合力,才有了现在、未来和希望。如果一个乡村的建设和振兴,连土生土长的乡村人都不愿回到乡土,那乡村建设的意义在哪儿?红瓦房村这么多中青年返乡创业、建设家乡,说明了乡村建设和振兴的意义。
一层光从天空中落下来,铺满红瓦房村的每一个小院,也铺满赵朝鹏的直播小院。赵朝鹏身披光芒,又出发了。田野上,他去追光,也去播光。
珠街涌泉村
过了一大片坝子的田野,就是麒麟区珠街的涌泉村了。
涌泉村的田野真是广袤和宽阔。这里是鱼米之乡,是曲靖的一个小小粮仓。
涌泉村的富饶,是有历史的。早在明朝时,一吕姓将领就带领将士来这里军屯,开垦了大坝的良田,涌泉村那时的名字叫吕家屯。后来,因为这里地下水多,到处有泉水喷吐和奔涌,吕家屯便有了新的名字——涌泉村。
去看涌泉时,我没看到济南城区那样到处喷涌的山泉,倒是看到了一条不到1米的小溪水,贴着村庄的墙脚,欢快地奔涌。那是从后面山上流淌下来的山泉水,是灌溉农田的生命水。村民颇为自豪地说,这条泉水孕育的小溪水一年四季没有干过。他们更为自豪的是,村子里面那两口相互连通的水井。这是红军打出的水井,涌泉人称之“红军井”。
1935年4月,毛主席和朱德率领的红一方面军驻扎在涌泉村时,看到一口井干涸了,便派几个战士继续深挖,结果,挖出了更大的一股水。那水流大得汩汩翻涌,一口小井难以装下,红军战士便别出心裁地打成了两口井。两口井既相互连通,又各自为政,一样的大小,一样的打扮,就像双胞胎兄弟。
红军井的井沿和井壁都圆圆的,不大,刚好可以放下一个水桶打水。水却极为旺盛,再干旱的天,这两口水井都是咕咕噜噜的,冬天冒着热气,夏天冒着凉气。尽管井口、井帽、井沿和井壁,都是大理石做的,但年深日久,已经被磨得溜光。时间的力量真是强大,那么坚硬的大理石,都会被磨得光滑如丝。站在井边,往井里一望,幽深的水,居然像放了一面圆圆的镜子,波光潋滟,照得见人影和天空。人影在里面是模糊的,天空在里面却是洁白的。当年,红军战士就是每天在这两口井里帮老百姓打水、挑水。红军离开后,老百姓依然习惯来这两口井里打水、挑水。看到这两口井,他们就会想起当年红军打井挑水的情形;喝着这两口井里的水,他们觉得比什么水都甜。
红色的血脉源远流长,红军井就像两顶红军的军帽扣在这里。
涌泉村由于地处曲靖市的城郊,天时地利,村民们都比较富裕,村集体经济也相对发达。仅田野经济这一项,村集体每年就收入50多万元。因为田野广阔、水源丰富,村里做的是田野文章,织的是田野锦绣,稻田全部机械化种植、机械化培育、机械化收割,稻米全部精加工、深加工,涌泉村的“农兴谷”畅销云南,供不应求。村民们既靠山吃山,也近城吃城,做什么都方便,干什么都受益。所以,涌泉村是最早脱贫致富的那批村庄之一。
村里富裕,日子好过,自然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文化建设上。一个村用这样大的力气去做村文化建设,令我一下子充满了敬意。
他们首先做的是红色文化建设。
毛主席和朱德率领的红一方面军驻扎过涌泉村,贺龙和关向应领导的红二方面军也于1936年4月驻扎过涌泉村。两支红军队伍都在涌泉村打土豪分田地,开粮仓救百姓,组织农民协会和赤卫队、游击队,反抗国民党的压迫,与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后来,红军虽然离开了,但红军播下的革命火种在这里点燃了。麒麟区和涌泉村的30多个年轻人不但参加红军跟着长征,涌泉村还建立了党的地下联络站。党的地下联络站在这里秘密聚会、传递情报、秘密转运和护送游击区的负责同志、参加革命的进步青年,同时,组织群众开展禁鸦片、生产互助等活动。
涌泉人一如涌泉村的名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们一直记着红军的好、念着红军的恩。他们祖祖辈辈都在传颂着红军当年在这里怎样开仓放粮、救济穷人,怎样帮老百姓挑水、砍柴、打扫院子,怎样给老百姓舂米、磨豆腐和种田。所以,他们辟出地方,在涌泉村建起了红军广场和红色革命纪念馆,对红军刷写的标语、红军开仓放粮的坪院、红军住过的古院古树老宅、红军打出的水井、红军用过的豆腐坊以及党的地下联络站等,进行了有效的保护性开发。红军的故事、红军的恩典,得以代代相忆、代代相续;红色的基因、革命的精神,得以代代相承、代代相传。
红军广场上,一座雕塑格外醒目。这座名为《长征,地球的红飘带》的雕塑,是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授何宝森和他的弟子集体创作的。何宝森就是涌泉村人,他自小目睹了父亲何克文的秘密革命活动。何克文是共产党涌泉村地下联络站的负责人。父亲在家里秘密开会、秘密接头时,何宝森经常在门外站岗放哨。60多个年轻人跟父亲歃血为盟结为拜把子兄弟一起革命时,何宝森也有好几次在场见证。他对涌泉村和革命的感情,可想而知。当珠街要在涌泉村建红军广场时,何宝森怀着深厚的感情,没日没夜地创作出了这座雕塑。这既是对红军和长征的永恒颂歌,也是对父辈的深刻思念。
雕塑不是在广场的正中央,而是靠近最里面的一面墙。底座上,一把巨大的黄铜大刀,闪着金光,挺立蓝天,五颗镶嵌在大刀上的红星格外耀眼夺目。一根极为鲜艳的红飘带从底座两边迤逦而上,萦绕大刀,飘向蓝天。那是砍向敌人的大刀,那是欢呼胜利的飘带。那红星呢?是红军,是革命,是中国。
来到涌泉村,你可以穿上红军军装,体验红军的烽火岁月,爬一回雪山,过一回草地;你可以舂一回大米做饭,磨一回豆腐做菜;你可以打开柴门迎接红军回来,站在路口目送红军远行;你还可以在红军广场举手宣誓重温入党誓词,在果园采摘体验农家丰收的喜悦。
除了红色文化,涌泉村还重点建设乡贤文化和家风文化。在涌泉村,有一个涌泉乡贤文化艺术馆,是由涌泉村走出去的100多名乡贤共同出资建设的。馆中陈列有赵朴初、黄胄、徐北汀、吴作人、张仃、何宝森等名人书画原件34件——这些全是何宝森捐献的珍宝。
在红色革命纪念馆,我特别参观了以家风和政风为主题的家风展览馆。一个个关于家风家教的故事和名人金句,一个个关于廉政家政的故事和警世恒言,都在其中。
涌泉村给我的启示是,乡村建设和振兴,不但是物质和生活的建设和振兴,也是精神和灵魂的建设与振兴。乡村建设和振兴的终极目标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同生共荣、相濡以沫,缺一不可。
离开涌泉村时,我依然经过了那一坝又一坝浩荡的田园。田园里的油菜,已经绿油油地长起来了,只等春风一吹,就是一坝一坝浩荡的油菜花给田园写诗和作画了。油菜花的诗歌韵脚一换,又是一坝坝春光的嫩绿恣意生长,一坝坝夏夜的蛙声整齐合唱,而那一坝一坝的秋色里,稻浪迎风翻滚,丰收迎风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