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艺术家
绿湖是天女织就的一大匹绿绸,村庄如一块温润的古玉,镶嵌在绿绸缎边上。白墙黑瓦的村舍,错落有致。房前屋后,花木繁盛瓜果艳,为古玉染上了姹紫嫣红。
小米恍若置身仙境中,灵感如泉涌。她支起画架,画笔在画布上轻快起舞,湖畔风光入画来。她突然决定在这里住段时间。
小米找了间民宿住下,每天在村里不停地画。村里冒出个艺术家,很吸睛。正在给花草浇水的李大爷,停下手中的活。王大妈踩得“嗡嗡”响的缝纫机,戛然而止。他们像好奇的猫儿,凑到小米跟前,带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你是画家?”“是啊。”“从哪里来?”“省城。”“来这儿旅游?”“嗯。”
李大爷踮起脚,从枝头摘下一大串红宝石。“姑娘,尝尝我们这的古竹荔枝,甜着呢!”小米毫不客气,剥开一颗丢进嘴里,牙齿划开柔软的果肉,甜蜜的汁液溢满口腔。
王大妈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端来一大杯茶,清亮的茶汤闪烁着翡翠般的色泽。“姑娘,我们这的仙湖茶,喝一杯解解渴。”小米抿了一大口,一缕芬芳飘荡心中。
村民的热情纯朴令小米沦陷。她像只跌入蜜罐中的小蜜蜂,很享受。没几天,她就和村民们混熟了。
这天,小米正在溪边作画,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比头顶的艳阳还要灿烂。“听说我们村来了位大画家,我专程前来拜会。”
“你是?”小米一脸蒙。
“我是村支部书记,姓王。你叫我王大哥就行了。”
小米受宠若惊,说:“王大哥找我有何贵干?”
“现在不是说文艺赋能乡村振兴吗?你看咱们这儿,生态美,村民的日子也好了,就是缺少文化味儿。你来了正好,我们想聘请你给咱们村做艺术顾问,为村里增添一些文艺气息。”
听到“顾问”二字,小米的心仿佛喝了冰镇柠檬水,美得直冒泡,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咱们不会亏待你,村委有宿舍,你可以搬来免费住。至于吃嘛,我们吃什么你吃什么。”
能在村里免费吃住,这完全是天降大馅饼,小米赶紧把这张大饼接住。
小米搬进村委宿舍,既然做了顾问,就必须做出点名堂来。她在村里四处转悠,找村民聊天。几天下来,对村民的情况了如指掌:李大爷爱侍弄盆栽,王大妈会缝纫,陈伯是篾匠,刘姐擅女红……
村里有一间废弃的老祠堂,小米把屋子收拾干净,摆上村民不要的老家具,用木头做了块匾,刻上“村民艺术馆”几个大字,悬挂在正门上方。
小米来到李大爷家,李大爷正在摆弄一盆绿萝。“李大爷,你的绿萝养得真好,再装饰一下就成艺术品了,说不定还会被人收购哩!”
“真的?”李大爷兴致盎然。
“把花鸟虫兽引入盆景中,岂不更妙?”
李大爷一头雾水,问:“怎么引来?”
小米神秘一笑,指指门口堆放的木柴,说:“用木材雕刻成花鸟虫兽,点缀在盆景中。”
“我哪有这手艺?”李大爷直摇头。
“只要你肯学,我保证教会你。不用做得很像,有点神似就行了,朴拙的味道更打动人。”
小米带着李大爷选木材,教他使用工具、雕琢木胚、上色。两天后,绿萝上果真“飞”出了两只花蝴蝶。小米给盆景取名为“蝶恋叶”。
小米来找王大妈,王大妈正在缝衣服。“大妈,你的手艺这么好,可以做些布艺品,像棉布包、香囊什么的,游客肯定喜欢,说不定会购买呢!”
“这主意好,就怕我做不好。”
“我可以教你,布艺品最关键是手工精细。”
小米手把手教王大妈画图样,选布料,缝制。三天后,一只蓝棉布单肩包新鲜出炉。小米给包取名为“湖水蓝”。
小米走进一户户村民家。在她的指导下,一件件充满乡土气息的作品从村民手中诞生,竹制品、农民画、木雕、剪纸、绣花鞋……小米把大家的作品通通放进村民艺术馆展示。
一天,小米兴冲冲来找李大爷,将一沓零钱放在桌上。“你的‘蝶恋叶’被游客买走了,整整150元。他说你的作品很有趣,下次还要买。”李大爷兴奋得一夜没睡,开始琢磨下个盆景作品。
又一天,小米来到王大妈家。“你做的‘湖水蓝’被一个城里姑娘买走了,80块钱。她很喜欢你的包,说以后要带好姐妹来买。”小米把钱拿给王大妈,王大妈高兴得差点叫起来,她一下子有了动力,马不停蹄地赶制新包。
小米带领村民,给所有破旧的老房子做了改造。原本黯淡斑驳的墙面,画上亮丽的壁画,老屋变得鲜活生动了。小米和大家就地取材,从溪流中捡来鹅卵石,从山上找来岩石,在田野和路边堆砌成假山、动物等各种独特的造型,妙趣横生。艺术的痕迹遍布村子的四面八方,村子充满艺术范儿和田园野趣。无数游客前来参观,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小米的假期结束了,她决定回城。村民得知了消息,纷纷赶到村委。李大爷带着荔枝干,王大妈拿着仙湖茶,村民们提着沉甸甸的土特产来给小米送行。
当大家推开小米的宿舍,看见窗台上摆放着李大爷的“蝶恋叶”,衣帽架上挂着王大妈的“湖水蓝”,床头柜上摆着陈伯的竹制花瓶。
“原来是姑娘你买了!”王大爷说。
“我只买了大家最开始做的三件作品,后面的,都是游客买走了,你们现在是真正的乡村艺术家了。”
“小米,要是你留下来就好了。”大家依依不舍。
小米的眼睛湿润了,哽咽着说:“我回城邀请我的艺术家朋友来这里开工作室,教大家创作,还要推广、经营大家的艺术品。”
“太好了,我们等你回来。”一朵朵花儿开在村民的脸上,也开在小米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