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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洲》2026年第1期|海勒根那:草原,牧人与马
来源:《百花洲》2026年第1期 | 海勒根那  2026年03月04日08:19

作为游牧人的后裔,我在少年时见到的更多的却是用于农耕的马,那是在科尔沁农区,乡人每户大概都有一两匹,它们形只影单,没有一点自由,除了拉车就是拉犁,或者任人骑乘。农闲时它们被拴在马厩里,偶尔放逐到沙荒的野外,也是三个蹄子被镣铐锁着,以防它们走远,或误入乡人的庄稼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些马儿似乎毫无美感,骏马的“骏”字也与它们没有关联,在无休止的劳役中,它们的皮毛早早失去了光泽,浑身被农具磨损得遍布伤疤。在农夫眼里,它们只是纯粹的哑巴牲口,稍有不顺,就对它们非打即骂,于是马只能沉默、隐忍、逆来顺受,不敢有任何自己的意志,就连走路时也不抬起头,僵直着脖子,用这种低于尘土的谦卑来换取主人的一点施舍和善待。

在农区久了,便以为世界上的马与驴、骡无异,都已沦为农人的劳动工具,直到十八岁的那天,我来到呼伦贝尔生活,得以见到真正的大草原,见到真正的骏马,这才改变了对马的刻板印象,也由此知晓作为草原骄子的马,它们本来的面貌。

在连绵起伏的山地草原,或者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地,一群又一群膘肥体健的马儿前扑后拥,扬鬃甩尾,它们高大的身形好似会移动的山脊。山脊不会打响鼻,它们的响鼻却打得肆无忌惮,与食草的声音一起,波浪般地此起彼伏。而此时天似穹庐,漫天的云海就低低地压在马背之上,仿佛云和天是它们驮起的。而一旦发现有人近前,这些彪健又飘逸的马儿就会警惕地昂首挺胸,睁大一对晶亮如黑宝石般的眼眸,那深潭般的目光让人望而却步。此时擅入者若不知深浅继续靠近,害羞的马或选择远远地躲开陌生人,撒开四蹄蹚起漫漫尘土,轰然向天边奔去。又或者忽然从马群里冲出一匹体魄强健的大公马,向你直直地奔来,没错,那就是马群的首领,它皮毛似锦,虎虎生风,在你面前先秀上一番闪转腾挪,接着就是几声响亮而深沉的嘶鸣,耀武扬威地显摆它的一身武艺,直到将你吓退……

这就是我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经常见到的马,保留着原始天性、与科尔沁农区截然不同的马。

呼伦贝尔草原有四个牧业旗——陈巴尔虎旗、新巴尔虎右旗、新巴尔虎左旗、鄂温克族自治旗,加上半农半牧的额尔古纳,辽阔的草原,从北到南,从东到西,驱车几周也兜转不完。生活于此的牧人,时至今日仍然过着“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生活。而草原牧人与牲畜的关系较农区相比也有着天壤之别,特别是马,那是牧人的伙伴,抑或称作家人。在牧区,马除了用于骑乘,基本没有任何劳役可服。牧人养马也不像养牛羊那样,只为了买卖、为了生计,而是出于纯粹的喜爱,出于马背民族世代与马的感情。若论经济价值,现代马的产出已微乎其微,收益有时仅仅来源于马群里的几匹赛马,它们经过驯马师的精心培育和训练,在大小那达慕赛会上为主人赢得一头骆驼、十几只羊,抑或一枚造价不高的奖章;也有牧户挤一点马奶子来卖,但有碍于马群的半野生放养状态,很难有什么固定的产量。不过,牧人们从不指望靠养马来赚钱,他们都是以牧养牧,即以养牛羊支撑家业,进而养马。

牧人爱马养马,一般都是男人在做主导,基因里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草原上长大的男人,大多会男儿三技——骑马、摔跤、射箭,而骑马则是三技之首。即便各种摩托车、机动车泛滥的今天,一个不会骑马的男人仍然会遭到人们的嘲笑,所以具备骑马的本领和拥有几十匹乃至上百匹马,依然是一个男性牧人的荣耀和骄傲。

草原上的马都是野性的,在骑乘它们之前要驯服它们,而征服一匹桀骜不驯的马最能彰显男人的勇敢、智慧和力量。

驯马的第一步是套马,这是男人专属的技艺——只见极速飞奔的马群里,手持套马杆的汉子一骑突显,此时他胯下定是一匹训练有素的“杆子马”,追风一般地接近目标,待距离切近,套马汉子必须稳、准、巧地抛出套马杆,索套不偏不倚,恰好套住狂奔之马的头脸,这时汉子猛地刹住坐骑,借用后坐之力,将所套之马掀翻在地。那是奔腾的比拼与力的较量,尘土飞扬的竞争场景会让每一个男儿血脉偾张。

被套住的马大多是生个子(也有过去被驯服又放回马群恢复野性的),接下来主人要做的就是驯服它了,抓住它的鬃毛翻身而上,生个子马哪里会乖乖就范,拼命前撅后踢,狂蹦乱跳,使尽浑身解数欲将骑跨它的人掀掉。可驯马人的屁股就像粘在了马背上,任凭马怎样折腾,也任凭自己的身子散了架,就是不落下马来,而且他还要挥舞手掌拍打马的屁股,激怒它,引发它更大的怒火。随着马儿大汗淋漓,筋疲力尽,终于蹦跶不动时,驯马人就会驱使它奔跑上一大圈,让它熟悉牧人的气味儿和口令,适应背上着物,等到马彻底没了脾气,这才为它戴好缰绳,把它系在拴马桩“空”上一天,再行调教数日,直到它服服帖帖,成为主人忠诚的坐骑。这时,男人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会像爱惜女人那样,亲吻它的额头,为它梳理皮毛,喂以精细草料,牵着它一起迎着夕阳并肩漫步,让黄昏金子般的光涂抹在他们身上。

除了驯马之外,男人还将与马的互动演变成多种博弈,皆与套马、赛马有关,男人通过这些来锻炼筋骨,磨砺意志,表现雄性的威武与力量。这些游戏也的确只属于男人与马——女人不会靠前,牛羊也沾不得边儿。

因为生在农区,长在牧区,我总会时不时地拿两者来做对比,由此发现,农人与牧人对土地、对自然生态有着截然不同的价值观。

农人以种粮为生,所以尽可能地去开垦荒地,他们辛勤耕耘,恨不得把每一寸土地都种上庄稼,然后除掉每一棵杂草,再引渠灌溉,只留禾苗独自茁壮生长。而牧人却恰恰相反,他们饲养牲畜要的就是荒地,要的就是杂草,再辽阔的草地也舍不得动一锹土,那是因为北方草原的土壤层较薄,动一锹土就像给大地的皮肤撕开一条口子,这时若不像包扎伤口一样细心保护,土层下的沙子便会侵蚀周遭。草原若有一天变作沙丘,又能去哪儿放牧牲畜呢?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

对家畜的态度也是如此,农人圈养牛马为的就是让它们代其耕种和劳作,迫不得已去奴役它们、鞭打他们。童年时在故乡,我亲眼看到一个科尔沁农夫责罚一匹两岁小马,大概是因它还不懂得驯从,在耕地拉车时犯了错,整整一个炎热的夏日正午,那匹小马被极短的缰绳拴在拴马桩上,暴怒不已的主人用长长的鞭子不停地抽打它,它拼命挣脱,像陀螺一样绕着拴马桩转,却绕不开农夫的皮鞭……那个正午,幼小的我捂住眼睛,但可怕的皮鞭声还是钻进我的耳朵,就像那农夫鞭打的是我,就像我自己犯了错……

在呼伦贝尔牧区,我经常去巴尔虎和布里亚特人的夏营地,他们每户都有三五千亩草场,除了临时居住的蒙古包或者移动板房,羊圈围栏,他们不会在那里添一砖一瓦,房前屋后也不会种植任何一棵蔬菜。初来草原时我对此还不甚理解,曾经认真请教过牧人,这么大的院子为什么不自己种点葱蒜,或者白菜土豆黄瓜西红柿?他们摇头说,不,不,我们牧民不会种那个东西,那会破坏草场的。不吃蔬菜用什么来补充维生素呢?我问。草啊,牧人说,草原上的草有几百上千种,牛羊天天吃草不会缺维生素,我们牧人喝牛奶吃牛羊肉,当然也不会缺那个东西。

我恍然大悟。是啊,对牧人来说,草就是草原上的一切,再没有什么比草更珍贵的了,因为有草的地方才可以放牧,才可以让牛羊肥壮、任马驰骋,所以他们要尽心保护草原上的一草一木,保护长生天赐给的山川河流、泉水小溪,而不是对大自然无底线地破坏,再过度索取。

草原上的人们能歌,我在牧区行走多年,几乎没遇到过不会唱歌的牧人。2014年我采访过一位老额吉,五月一个阳光温和的下午,她在自家窗明几净的木刻楞居所里,为我们唱了二十几首布里亚特古歌,看到我们惊讶的目光,她笑着说,她会的歌曲像她的羊一样多,三天三夜也唱不完。事实如此,牧人的民歌浩如烟海,那些长调短歌里,歌唱的都是草原上最朴实无华的事物,有时甚至一垛牛粪、一副马鞍、一只麻雀、一棵小草都能入歌,不过与这些相比,歌唱骏马的还是占了多数——《走马》《黑骏马》《四岁的海骝马》《云青马》《小黄马》《圆蹄的枣骝马》《强健的栗色马》《拴在长绳上的马》《白马》等等,数不胜数。“骑上轻快的红走马,须把缰绳拉紧些,要去的地方在天边,不要泄气耐心些”;“小黄马啊小黄马,你那轻巧的步伐令我陶醉哟,年轻的姑娘啊,你的温柔美丽令我着迷哟”;“我那心爱的白马啊,随着天冷身披霜,如果知道你有情人,我怎么还会把你想……”这些民歌的歌词简单到只有一两个句子,却因其曲调的悠远绵长、情感的深情真挚,令听众动容。

张承志在他的《牧人笔记》里探究过其中根源:“在北亚(已经不仅是蒙古)游牧世界中,人所经营的劳动对象是有生命的畜群。由于历史的迟滞循回,这种生活生产在千百年中制造了人们的一种特殊的生命观,那就是相当平等地看待人畜的生命。生活过于辛苦,命运过于悲惨……于是蒙古牧人在自己目所能及的世界中选择了一种寄托,一种实在但又比生活好些的希望,这就是骏马。”

先生这里指的是古老的游牧生活,虽然现代牧区已今非昔比了,但对骏马的精神憧憬已刻进了牧人的骨髓。

在草原,随便步入一户陈设简易的人家,你会发现有关马的符号无处不在。刚进营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蒙古包门前高高矗立的拴马桩,那个位置不远不近,牧人抬眼就能从蒙古包门口望到拴在横绳上的马儿。待到屋内,靠门口右侧一般是放置鞍子的地方,那悬在鞍架上的马鞍定是工艺精细,一尘不染,而与马鞍配套的笼头一类的马具则挂满了紧邻的哈那墙。接着,在毡房最显眼的墙面你会看到一张白马图,那是保佑牧人平安的吉祥符。若这家主人还有雅兴摆弄一点乐器的话,某个角落还会有一把系着蓝色哈达的马头琴。

爱屋及乌,牧人爱马,由此衍生的马文化亦随之衍生,什么剪鬃季、打马印、丰收节、赛马节、开奶节、那达慕等等,层出不穷。

我参加过牧民自发组织的马鞍节,节日古朴而隆重,远近赶来的牧人们都身着最华丽的民族袍,马靴,礼帽,腰扎彩虹一般色泽鲜艳的腰带,袍襟下摆还会悬挂一枚蒙古短刀。和主人一样惹眼的还有他们的马,那些百里挑一的骏马,鬃毛齐整,长尾飘扬,蹄声清脆,马身经过沐浴像绸缎一样闪闪发光。但我说的这些还都不是主角,今天牧人要比试的是马背上的马鞍,要看那些做工精美、皮革雕花,镶满铆钉、玛瑙以及银饰的马鞍,加之熠熠生辉的马镫,哪具更漂亮舒适,并且和驮负它的马、马身边的主人是否搭配得当,相得益彰。这考验的是牧人的传统文化底蕴和审美意趣,稍显粗俗或花里胡哨的混搭不会赢得人们的掌声。

近些年来,每到七八月份,在陈巴尔虎旗的莫尔格勒河夏营地,牧民都要举办万马奔腾那达慕,2011年的首届赛会聚集了11517匹马,创造了吉尼斯纪录,那万马齐奔的场景着实震撼人心,掀起的尘烟像飓风席卷,马群过后依然久久不散。

在呼伦贝尔牧区行走,你会发现所有牧人家都有羊圈牛舍狗窝,却唯独没有马厩,这让人好生奇怪。我与一位牧人老哥聊起此事儿,他说,这就是草原马的神奇之处,它们喜欢群居,喜欢自由自在,从不在一片牧场久留,冬天更是如此,为了吃到积雪下的牧草,它们一般都会找有风口的草地,或者山坡的阳面刨食,那些地方雪层较薄,更容易填饱肠胃。因为不断迁徙,马群每日至少行走几十公里,这使它们浑身发热,根本不惧严寒。特别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草原上鲜有狼迹,加之这些年治安较好,盗马贼少了,马没有了天敌,牧人更放心让马随处去走,只需给其中一匹马的脖颈或腿部安上一部卫星定位器,十天半个月找到它们换一换电池即可。

马的这种习性在“蒙古五畜”里面独一无二,为了自由,它们宁愿顶风冒雪,也不在禁锢的棚圈里屈就。

与牛羊相比,马还有许多高洁的品质。从古至今,草原上到处流传着有关马秉性忠诚的故事—比如某某牧人酒醉后归来,不小心从马背上摔落,此时马再饥渴也不肯离去,只会守候在主人身边直到他一觉醒来;比如某匹马因故去了遥远的他乡,多年后它竟然跨越千山万水,遍体鳞伤独自回到草原;又比如在赛场上背驮主人快跑的马经常力竭而死,那是因为速度过快导致心肺破裂,它服从主人的命令不惜牺牲生命。还有马群的头马,在狼群成灾的年代,会因护佑自己的妻儿命丧荒野,它的马群却往往全然而退,包括几个月大的小马驹。

马还是唯一知脏知耻的家畜。它们有时即便渴死,也不喝小沟里发臭的死水、被化工厂污染的脏水;群居一处的它们从不会乱伦,头马父亲会将两岁大的小母马和没有去势的小公马统统赶出马群,兄妹或姐弟关系的小马之间也彼此排斥、自动远离,直到主人远嫁了小母马,小公马独立门户。

有时我想,草原上的牧人之所以不像农人那样固守田园,他们历尽风雨也要游牧四野、流浪远方,一定是受了骏马的启示,从而以苦为乐、以梦为马。事实如此,千百年来,马因牧人的驯养而受益,牧人也因乘马生出了热爱自由的双翼,从这个意义上延伸,马不仅是牧人的伙伴和情感的寄托,更是他们的精神原乡。

早在二十几年前我回科尔沁故乡,在左翼中旗的腹地就已经见不到一匹马了,随着农业机械化的普及,马和牛都失去了用武之地。所幸一些村屯将牛保留下来,品种由草地“黑白花”“黄白花”换成了瑞士西门塔尔,它们在宽敞的牛圈舍里被育成肥牛销往城市人的餐桌。走在乡间我还发现,连小时候所见的沙坨子和干涸的河道都被平整成农田,放眼望去,到处是齐整整、绿油油、枝叶招展的玉米禾苗,铺天盖地,蔚为壮观。

那些年,呼伦贝尔的马因为经济价值有限也曾一度数量锐减,这让我担心有一天这里的马也会像科尔沁的那样消失不见。一位老牧人摇头和我说,牧人可不想让拴马桩只剩下横绳,听不见马咴咴的叫声,我的心会比草原还空落的。

那段时间,老牧人家有一匹马就要死掉了,那是他年轻时骑乘的骟马。它已跟不上马群,老牧人把它留在营地,每天为它梳理呛毛呛刺、瘦骨嶙峋的身子,喂它柔软一些的草料,但老马已经不怎么进食,它将头低垂在老牧人身上,用鼻子和嘴唇磨蹭老牧人的衣襟,仿佛在留恋主人熟悉的味道。一天黄昏,已在地上趴卧了几日的老马忽然努力支撑起身体,抬起头望了一眼主人,又望了一眼蒙古包的方向,然后摇摇晃晃地向着远处的山峦走去。老牧人和我说,那会儿他知道它要去哪里,就任凭它安安静静地到无人打扰的草地深处睡去……

如今,那匹老马的头骨正缠绕哈达,置在家族敖包的山顶,老牧人说,那个位置视野好,马随时都能望见伴其一生的敖特尔(家)。

“听不见马咴咴的叫声,我的心会比草原还空落的”,不知怎么,我一到牧区就会想起老牧人这句话,仿佛它道尽了草原、牧人与马之间的情感。

然而时代总是在催生着事物的变化,草原上也不例外。现如今,牧人的后代也在向往大都市的生活,进城求学后不再返乡。我接触过很多这样的年轻人,他们都能讲一口流利的汉语,口头谈论的也是城市里的事业和生计。我问他们会不会想家。当然会想,在外地,一听到马头琴声就会想家。他们说。那最想家里的什么呢?他们不假思索地回答:额吉,蒙古包,手把肉奶茶,还有小时候骑过的马……

草原上长大的人乡愁格外浓郁,无论身居何处,只要酒醉,就会唱起家乡的歌儿,在泪眼婆娑中望见梦中的故乡。

其实草原的退化由来已久,一部世界近代史就是一部草原退化史。经过近两百年的沧桑变换,内蒙古有草原的地方已所剩无几,其中保存得最好的就是呼伦贝尔。

草原经济是脆弱的,当农耕和矿产的某些价值超过了畜牧业,它也只能被时代车轮碾压。好在近些年来,国家对生态保护高度重视,不仅仅是森林河流湖泊湿地,草原也被列入环保名单,地方政府不断退耕还草,矿业开发后恢复植被已成规则。

是的,有草原的地方,就会有牧人,有牧人的地方就会有骏马,就会有牛羊,有炊烟,有清澈的河流,和牧人亘古信奉的长生天……

就在我为文章寻找一个合适的结尾时,那天,我驱车路过满洲里的近郊,远远望到两个牧马汉子,他们追赶着马群爬越连绵的山地。夏末时节,丘峦叠翠,一目九岭,起伏不定的坡顶矗立着擎天柱般的风力发电机群,与之相比,那群马尽管显得十分矮小,却似一股涌动的波浪,蹄声隆隆,不失力量。牧马人的身影一会儿被山坡遮挡,一会儿又重现山岗,直奔到目力所不及的地方。而此时,山地背后的那座口岸小城正高楼林立,汽笛喧响……

这是一幅现代牧区的图画,仔细琢磨却仿佛充满了不可言说的寓意——没错,它就是草原、牧人和马的现在,也将是他们的未来。

【作者简介:海勒根那,内蒙古文学馆签约作家,出版有《骑马周游世界》《白色罕达犴》等多部小说集、诗集。作品荣获骏马奖、百花文学奖、“美丽中国”生态文学双年奖、诗探索·中国红高粱诗歌奖、青稞文学奖、民族文学奖、索龙嘎文学奖、阿·敖德斯尔文学奖等。作品多次入选中国小说学会年度排行榜单,入选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年度档案名单、《北京文学》中国当代文学最新作品排行榜单,入选《北京文学》2024年度优秀作品及各种年度小说选本;书籍入选2024年9月中外文学30本好书佳作,入选2024年11月文艺联合书单。部分作品译为西班牙文、意大利文、英文等在境外出版。现居呼伦贝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