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京:积攒(组诗)

汉京,本名赵汗青,1991年生于江苏南京,现居江苏南京。
丨台城
喉咙发甜,酒难以下咽
子夜,人们流连湖畔
看泥土试图呼应什么
原来,今夜花冠承诺
将骨灰与城墙根
埋在一起
烧砖者曾往返于街巷
用累世喜好重塑季节的
腰身,将名字数次
刺在城墙砖的面颊上
纹路仓促变幻
苦厄已移植进树心
弥留的叶柄希望路人
把自己藏起来,因为
这样的抚慰,城墙
没有病痛,仅存呼吸
丨积攒
情感平静消失
只有不停上路
行人才有失踪的可能
经历漫长颠簸才能
抵达一座清净的校园
新修好的操场上
热门话题像足球般
被来回争抢,暴力抽射
命中守门员的肩胛骨
年轻人飞奔,场边
年久失修的身体,因
磨耗,积攒些许毛病
他们不知自己正拥有
值得庆贺的妒忌
他们还不够克制
不清楚这会让膝盖
承受过多动荡
傍晚的广播仍旧嘈杂
播音员还在老故事上
咬出牙印,只有主角仍好奇
结局的压舌板下会垫着什么
丨分解
子弹还卡在羊的肺叶
没有取出来
直到它遇见——
一位镶金牙的食客
夜晚需要一个锁定者
飞蛾也要钻回蛹室
去裹藏人心的幽微
可共振意味着什么?
醒在一座僻静的屋舍
蜂鸟也让我陌生
架子上的衣物等待
一场通宵狂欢
睡眠分解了淀粉酶
洋酒与白酒在冰箱上
联姻,瓶盖许久未动
丨山火
热度无法预防,只能设置隔离带
黑夜迟钝,反衬出山火忧虑
火光曾经也显得从容——
犹疑时,需往柴火里添些海盐
壁炉也会瞒着家人失眠
鸡鸣在午夜过早响起
体温上升,如在岩浆中清洗碑文
滚烫得有如神助
多年前的困扰已散,新的焦灼
如猎人旧枪管上多余的配件
废墟里不见焦黑家具
火种再次出发,寻找明灭的归宿
劳累与恐惧,充斥着周末的尾端
药剂能缓解一时紧张
副作用却让内脏高悬崖壁
出发与到达只隔一念,翻过的
书与林野的景致一样失去行踪
于空旷地暴怒,没有回声在意
浑浊还是清澈,记忆本不须分辨
干涸树脂,曾流溢无人山路
丨清明
直到这几天
现世之人才想起
心愿从不保留至未来
紫荆不听话,开满
黑色素沉淀的睡眠
地上,熬夜的花苞兴盛
早一年与晚一年出发
都是一样的
醒来就要给自己
巨大的肯定
别随意翻阅旧书,
流言的变数太大了
破坏换来了平和与安宁
难以名状的是石柱,还有
墓前人们撕碎的花瓣
“这样就不会被捡走
重新卖给扫墓人了”
卖花的小摊旁靠着一个
失魂的人,脸上干枯的
斑纹闪烁,他需要水
才能多撑两天
丨玄武
庆幸这是一座湖的名字
三月不曾怀疑这种标记方式
神兽活在传闻里,慵懒得
在旧书页上打哈欠
蜜蜂好似一个个小型无人机
升至高空来几张巨大的俯拍
人面对情绪,不能做些什么
任由嫩绿枝蔓生长,缠绕咽喉
游人将身上的柳絮走落
古老节日,宾客用草药
做成膏剂,涂抹创口
将冰箱里受寒的玉米取出
在饭桌上放一会儿,有兴致就
煮一锅荠菜粥,再煮几个鸡蛋
辛劳的人们忙着踏青,庆幸
“玄武”是一只小兽的名字
丨长久
生命中最不长久的一部分
有着沥青的属性
——是形状在沉默
口感软糯、绵密
路边管不住嘴的昆虫
也会反复横跳
消瘦要付出代价
减去的增量怎能平和
为了那些满嘴柴火的叛逆者
焰苗如何长久自处?
小屋靠近河边
看波光如何摇曳、膨胀
如果此刻就屈服,听一位
退隐歌手演唱庸俗的代表作
压力之余,垮塌重现
现在好了,回暖后身畔余温
为负数,听老歌如听谣言
让金属声复现
如何相信?为了不为人知的长久
刚形成的平衡也要付出沉重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