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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花》2026年第1期 | 郭建强:冈底斯山诗纪(长诗)
来源:《山花》2026年第1期 | 郭建强  2026年02月11日08:20

郭建强,1971 年出生于青海西宁。1990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诗集《江河与昆仑》《穿过》《植物园之诗》《昆仑书》,散文随笔集《大道与別径》等。获青海省第六届和第八届文学艺术奖,第二届中华优秀出版物奖,《人民文学》2015 年度诗歌奖,2017 年《文学港》储吉旺优秀奖,第二届《散文选刊》孙犁散文奖双年奖,第二届《广州文艺》欧阳山文学奖,2023 年度《十月》诗歌奖。现为青海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西宁市作家协会主席,青海省文联文评中心主任。

喜玛拉雅急速奔涌向西北

像一条被大风鼓吹的白色哈达——

昆仑山急速向西北奔涌——

像一条铜色的哈达被大风鼓吹

更高处,更远处,雪和岩石之上

泼溅、流淌、深深融入,光在创造和召唤——

对换位置,对换视角:

从更远更高的所在,喜玛拉雅和昆仑向东南奔来

而冈底斯山在两座巨岭间似动非动

似静非静,以执辔之态保持了张力

“雪山之宝”端坐,冥想,诞生

四条大河走过四方,相会于大海

可以骑鼓

可以摧动茎管所有的力

可以一厘米一厘米地改变风速

直到血液翻起大浪,创造一个个奇迹

可以倚借万物攀高

可以在体内登梯终而到达

然而,没有什么比光更快——

没有什么比眼神更亮

端坐峰顶,光的线条勾勒出形象

山侧垂凿的沟壑,提示你还要深悟

空空的大野

谁在激烈地行走

大野高高的云下

谁在激烈地自语

谁要扯动云的垂幔

追问那个可以传法的尊者

苦苦拽着风的衣角追问——

焚心燃骨的焦苦,撕扯着这个人!

那么多的神秘落在这里

落在雪里,落在冰里,落在沙土里

落在柏烟,落在朝圣的各种人的皮肤里

神态里,眼睛里,和石头一样的梦里

那么多的神灵,那么多各自有别的仪式

那么多柔软的祈祷,柔软的微笑和端肃

那么多的神秘开出那么多的稀世之花——

那么多的花那么不同,齐齐指向冈仁波齐

见到你时,玛旁雍措已经在

清洗头发、皮肤,眼睛真亮,牙齿真亮

脸和身子像藏银一样,又暗又亮

玛旁雍措

清洗一束骨头,回到了玉

清洗一腔热血,沉静如玛瑙

玛旁雍措看着你

清洗指掌——记忆的纹理

玛旁雍措给你戴上绿松石闪亮的戒指

那些和风比赛速度而聚拢的男人

在时光的凝视和引领中石化着坐骑

和坐骑呼呼的鼻息、鬃毛、胸部滑动的肌肉

和扑缠腿蹄的藤蔓与荆棘

保持着涌向中心的姿态

那样一种力,足以让漫游天地的骨架

凝聚成塔。一座座山体的塔继续聚拢

缓缓冲来……大荒,大野,大景观……

堆积:冈底斯砾岩

从始新世长出骨质,或者更早,当然更早

延展至爆炸、燃烧、平静的深处

在第一颗尘埃的内心:一声鹰唳——

嘹亮,悠长,直入石核

继而万物鸣唱,万彩的声响拂动,散落,堆积

堆积:光、色、味在风,电,土中长出蕾苔

而水在有和无之间穿凿,啄亮一个个空间

传说先于存在堆积,散落如珠

含住的、传诵的口齿堆积,传命于新生的耳朵

耸动:“天下之脊……

堆积:“众山之脉皆由此而起……”

荒凉的中心剥去一个个梦的外壳

唱着悖论交织交错交枕的无字歌

四条大水从石头的宝瓶喷涌

刻雕巨岭的形体

四条大水的笑声里

泛动记忆,含着温度

四条大水有时像乳牛奔向牛犊

世间情器,开花结果

四条大水有时更像部落女酋长

酷飒地要推开一个个新的黎明

四条大水跳着永恒的旋转之舞

不曾遗漏一个方向,一种眼神

四条大水解开衣襟润滋喜玛拉雅

原野,在涛声中迎迓盛夏

迅勇如狮,如马,四条大水天上来

大水诵念,平和如象,如孔雀之王

白色的笑,轻微如羽

仍大于最高处的风景

白色的笑生出珐琅

镀琢火光映照的铜鼓

白色的笑声里

母牛乳房肿胀,汁液在月亮下结晶

白色的笑声里

雪山冰雪阶级走在高空

每一阶,每一处,激烈魂灵的笑声里

宫殿银亮

每次都是玛旁雍措

是的,每滴悲苦的泪,喜欢的泪

每一朵笑容和笑容绽开之前

还有凋零之后

每阵风都是,每道光

和裹着光线的黑亮剑鞘

每一朵火焰都是,那些空虚奉供的

至宝,那么热,那么亮,美得无法捧握

每一缕气味都是,在太阳下流淌,蒸腾

在月亮下的蒸腾和流淌,静得不可觉察

气味渗入目光,沁入皮肤,漫步于心胸

在梦里化作披纷的场景、故事和人物

那些人物的神情和你相似

所有的故事你仿佛都已经历

同时,以万簇光线的形式

让你再次经历,一条大水从空而至,湿润口舌

而一切又像是幻觉:万重幻觉以象牙的、

松石的、玛瑙的、酥油的、青稞的……形态

落入你:你的毛皮,你的呼吸,你此刻的泪

——大于你的意志:诞生你,诞生湖,玛旁雍措

十一

剜出洞窟

伏睡如牛毛帐蓬的空气

在一个个小小的眼目里醒来

石头模仿昨日的形状

坐禅的背影、头颅和手印

几乎和记忆里一样

一遍遍重复

一遍遍在重复中听到花开的微响

一遍遍在花开的微响中怀疑

初原就是变,接着变,直到变得和没变一样

在呼与吸之间

在思维的弹奏、鼓吹和静止之中

味蕾品咂从血液中翻涌出的滋味

那蜘蛛攀爬着丝网,峭壁生满裂痕

就像大象从鲜花盛开之地踏步而来

也像一个人拽紧光绳,越走越高,光注全身

光,必然如期而至

在叠合的手掌上描出皮肤的纹线

在额头、脸颊、脖颈上做着同样的功课

眼睛,也被光描写、雕刻,赋予光泽

就像每时每刻的玛旁雍措

从比声音久远的大梦中归来

一日之始又转动了

十二

石头具有双重性质

从天庭到旷野

从旷野到手掌

从体温到骨质

从远走到寂静

在列石成阵的地表

那些人躺下,仰望天象

忆起河源水滴如何

拉成弓形,膨胀的乳房

向着盆地倾洒

那些躺下的人收集光芒

成为乳酪、酥油、蜜蜡

听任五色光线浸润:

一颗颗绿松石、红玛瑙

回到冰川、雪峰,倒映明星

十三

读到的,并不是我所作的记载

也并不完全是关于我的记载,不完全是

关于我所言说和履行的种种仪轨的记载

从洞窟、土丘、地底掘出,裹着细缎

残损的茎叶鼓动翅翼,但也可能就是出自

我的回忆、幻觉,以及部分感觉:

那些念之于风、光、水、土和火焰的默诵

被弥漫无穷的元素吞吐,像熔金高亢

也像羊皮鼓沉静;不可觉察的血流

像狮群猛烈地奔涌于血管;终究成为

过去有过的字母,或者现在存在的字母

这些字母在羊皮、丝帛和纸叶上沟通天地

读吧,辨认吧,回想吧,感受吧——

掘藏者头发披纷,散发汗味的光线

垂丝珠于睫毛、唇角、下巴;在他的目光里

煨桑的烟文将空气雕镂成波动的羽饰

这就是我,我目睹的,以及还要经历的

流水一遍遍冲淘骨架,大火焚炼皮肉

在一次次变形、忘记、改写和重译中

每一处陌生之境和消亡之所,却又紧执

上古流传而来的惟一的字符、信符

这个图案经百损而百成,历百毁而万生

柏香必然还要舔抿着火焰上升

每一个上升的瞬息和紧接而来的瞬息

——绵绵不绝,瞬息成河,河成瞬息

瞬息就是那个惟一的和可能的字符

连接起来的字符就是群山,就是树林和草原的颜色

就是走兽腰背和臀尾抖动的毛花,就是额颅深锲的皱纹

当然都是莲花:一朵或者万朵,从未停止过绽放

绽放着的莲花,用万物的眼睛端详你

端详多重时空中你的这一瞬息:我赶来,走入你

走入呈现的瞬息,走入相拥的你我——

一种可能,一种提示,一个巨量的风暴

如同箭镞飞来,实现生和长的真实的意愿

十四

回返的路,从高原的大台地垂直悬挂

一个巨卵之后,是更高的巨卵

太阳在左,月亮在右,群星鼎沸

珊瑚、松石、玛瑙、晶玉、金银,交缠

垂天而落,彩虹的绳梯从十三个方向

辉映一个将自己的眼睛、血肉和心

融溶于雪野、草地、沼泽和荒漠的孩子

像抖开的牛皮袋倾撒抱团的青稞

像敞开的镶银木碗,奉上酒液

像在寒夜绽放的稀世蓝花,吹奏异香

该做到的,都做到了;做不到的——

且待来世,下一个赤足而来的王者

到了。到了他握住绳扣,立在旷野雪壁的时候

这温暖如血的绳扣,满布游牧的手泽

这沁凉如骨的绳扣,闪烁彩虹的光晕

就要回去了,且像彩虹一样悬停于世上

看着世界、世间、世人、世情,我早已倾尽——

且待以后,另一位到来者踏上虹桥,乘愿而来

十五

该留下了:太沉重了

云彩都含金吞银,肿胀乌黑了

这肥硕的身骨,无以面对残破世间

纵使光绳垂落,也难以拽起有愧的魂灵

就在这里吧

等待泥土成吨或吨地压挤黑暗拷问我

等待地下宫室被愤怒的大风掀起成为尘埃

等待滔滔大河在无数隔世的大山里大叫

——可能会找到我,聚拢我,清洗我

让我在烟气云霞里彻底消失

或者重生

十六  

大风瞬息之间吹尽湖面积雪

水在荡漾,波纹像火焰抖动

清凉的蓝色的丝绸,展示古帛

地图的经纬和种种象征

你可能会看见本该看见的一切

或者遗忘了的血液的神秘涌起

无数个人在水里像丛林般生起

最终合映,成为五个,三个

每个人都是对方的镜子

这使得你认出自己的额角、双手和足掌

还有眼神、心性和湖水一样的智慧

它们不停息地波动,闪烁,清洗——

振响胸腔之鼓,吟唱亘古的颂词——

——你一次次传递,一盏盏酥油灯

同时绽放,而后接续下去,一盏盏灯

抚慰厅堂,抚慰旷野,抚慰你——

挑选和合并还在继续

万灯终成一灯,你在光和亮中成为

此刻,此时,此世,惟一的你——

你要认出惟一的你,让惟一的你行世

湖水变幻,容纳或然性

也包含必然性。观看,辩认,感悟——

湖水时时敞开,湖水处处提示

十七

经过四方的世界

经过上中下立体的世界

经过圆周的世界

经过四方、立体、圆周,结构复杂

相互融嵌,呈现“一”与“万”的

状态和关系的世界。这个人回来

回到初原所在,贯穿明耀与幽冥

变幻的表情化为依次闪现的面具

寒冬的、深沉的固执,有力地托举着

春天的绿色的腰肢

他的冠冕、袍服、靴子

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腔调

和莫测的语义,无不表明

同构的梦境是如何真实地显示于

日常,显示于你我偶然的愣怔

显示在突起于雪野的犄角,火中烤炙的羊肩胛骨

和四条大水披挂于中心的

每一瞬的波光、声响和流动中

听他说,看他舞,观他默坐

揣摩那些微妙地在空气中波波作响的

说法,实则是你我在掌纹的边缘聆听

无边的风浪濡湿纤细的触角和毫毛

这浩大的神秘经历过他,他或许

也畅饮过这无边的风浪;由是

你我将肩背作为轿與,抬着他下山

讲述和营造另一种世界

十八

就算万有——

都是从唯一的泉眼涌出

就算所有的歌都是同一首歌

就算每一个存在物都是那个拼图的一部分

仍然无法拔除我内心的

惶惑、焦苦和疼痛

咒语一样深黑的夜里

茅草的恐惧化为婴儿的窒息

这样的感觉

使得我在两极之间忍受师尊刀锋的叱骂

为何要我一人披头散发地到山上取石

一人搬负石头上山,石头的棱角刮烂皮肉找到骨头

为何众人的友爱成为另一种石头

在拆卸的过程中砸烂肿胀的脚趾

建这样的房子有什么用

受这样惩罚的只是我一个,还是另有千万人

在泪、汗和血中起身

日照冰峰,日照乡野,日照我——

这个满心苦楚的人

一步步走向逐渐明澈的高崖

十九

而我们一定是围绕着什么才起舞的

而真正的领舞者并非那位大声喊出“呀”

而后将舞蹈的圆圈随着弦律和节拍

而扩大和收缩,像头羊一样揣摩路径的人

而真正的领舞者,肯定是有过显示的——

而显示肯定被跳希荣仲孜(野牛舞)和桑钦(狮子舞)的

先人,或者就是被野牛、盘羊、狮子、草木感受到

而显示可能就是被看到、听到、感受到的“空”

而显示可能就是空宇、大地、雪山,就在万物里

而显示可能就在一切流动、变化和消逝里

而显示就是煨桑的弥散和腾起

而我们围绕成环,连环成圆,其实知晓圆的中心

是真正的领舞者;“空”的中心真真切切地

以我们队列的领舞者率先颤、开、顺、左、绕

而我们随着领舞者打开身体,打开记忆……

三步一变,后撤前踏,倒脚辗转,四步回旋:

皮肤和牙齿的光泽,青稞和奶茶的温润

在游牧的风光里,铙钹沁凉,酥油灯绽开……

在山岭之下,牧场之上,在村舍中央

我们环舞,我们蹭踏蹉踢跨扭——

我们拉悠甩绕推升扬;大地隆隆作响

星群在眼睛和长袖中旋转,在旋转中,人人成为领舞者

河水和光流一样的领舞们,显示出舞蹈、舞者

和欢快的观者、沉思的观者,显示出从来没有消隐的

中心的神圣之物

二十

在面具之后

我看见你们,你们中间的我

蜷曲着头发,脸黝黑,眼白似雪

都在燃烧,在燃烧中发光

火光中升起的烟,就着变轻的血肉和青稞

驰向云层,天际,旋转的太阳隐入深蓝幕布……

在你们中间,屏息观看面具之舞

等待从空虚处,金属猛然大喊,列队的神来了:

演示八个身相,回到八次情意深厚的诞生

——都是我,你们和你们中间的我

——观看我:以八种身姿、神态,祈愿……

转换,轮转,以面具显示,继而在面具之后

入定于八座、或者更多的岗仁波齐——

其实惟一的“沃摩隆仁”,八瓣莲花绽开

九层山塔闭合,以不同的相容

上演记忆之舞,血肉之舞,证悟之舞

铙锣的锐响刺疼空寂

空寂清凉地给湖水谱曲

万千飞溅的金针银刺熔融松石珊瑚

从耳膜深入的震动已经愈加沉厚

面具引导你钝木般踏进忽生忽息的曼陀罗

一声一步,随着光线缓慢地擦亮黎明的山石

面具在湖水的波纹中幻动

缓慢浮现,升上半空,注视情器世间

想起来了,热起来了,亮起来了

面具缓慢舞动——阻碍式地接引

避免眼睛——

避免观看的你们和你们中间的我

不至于像患雪盲症那样败于不能承受的明亮中

一次次看,一次次听,阳光清凉如之前的那个瞬息

那些青蓝色的面具,纯金色的面具,雪白里透着深红的面具

那些橘黄色的面具,纯白色的面具,浓黑的面具

从寂静到猛静,从猛静而威猛,从威猛到忿怒,诸相皆面具

诸相是你们和你们中间的我演化的证据和可能的证据

更是重返的证据:我们抱着春风回来

走向一言不发的慈悲

二十一

所有的夜晚成为一个夜晚之后:

岩浆之火,像瞌睡的大鹏鸟的翅膀

带着腥热的呼吸,收拢深浓的黑暗

和盐湖一样苍白的荒凉

热烈的痛苦,痛苦的爱的烧灼

爱的烧灼的激情在经脉血液中奔走

几乎撑裂了大脑和双手

世界,自我,于改变中建造

建造于两根柱子支撑的黑牦牛帐篷

建造于一层方石叠压一层打碎的薄石

一层层累积、收分,像是脊椎一样起立的碉楼

顶棚、梁架、柱头、柱身、栏杆

我们踏上这出自自我之手,却又像是天启的

内部楼梯,推开阳光泼洒进来的梯形木窗

光仿佛流动的云,追忆在体内和梦里显示的虹

引导我们登上最高处,多维的世界在楼顶悬垂

是这样的一场大梦吗:

在母亲的乳房下睁开眼睛,旷野芳香

春夏甘美,嗜血的神兽忽然落入时间的陷阱

迷惘地嵌身摩崖,等待石壁线条上的猎人之箭

展开永无止境的追逐和撕咬

秋冬时光阔远,万物涂染酥油,奶酪闪光——

你,跳着吉庆果卓,含胸垂臂,甩动衣袖和头发

眸光像是对我耳语;古老的醉意,晕染族亲

就这样一代代传递:传递经验、技艺、知识

就这样一代代在交汇和静观的风浪里传递梦

传递火,传递信和念,传递生活和创造的奥义——

我们的母亲、姊妹和女儿,长发垂腰

缀满金花、银饰和松石

我们的父亲、兄弟和儿子胸前的嘎乌

贴紧心跳,银盒刻着十三道云纹

雪山的轴柱,通天的白雪阶梯——

那个关于来而复去和去而不能的故事

一次次在命里和爱里兆示

雪的曼陀罗,水晶的魂宝、世界的心脏——

那个关于箭和纺锤构成的实相

那个气流形成的嘉札木,以旋转的十字状

繁衍万物,纺织着光和水的氆氇

促使冰雪消融,融水成河,奔向大海

而大海雕镂骨白的浪花,摩挲褐红的珍宝

汇聚八方骨系的旋风,描成珊瑚的纹理

所有的火都会熄灭吗

所有的眼睛都会滴落于沉淀岩吗

所有的梦都堆积在一座或者无数座冈仁波齐吗

所有的夜晚都会成为一个夜晚吗

这样的一个夜晚会不会醒来

会不会想起温热的肌肤,将熄的篝火

会摆放朵玛,寻找仪轨,默读生命的经文

会感受到世界中心的转动和山体每一粒砂土

——那沁凉的、不可流动的泪水吗

在所有的夜晚叠压成一个夜晚之后

空寂生莲,传来低沉的《斯巴古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