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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坤金:篮球缘
来源:天山时报 | 陈坤金  2026年02月06日08:17

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的阿拉尔市,寒冬清晨,呵气成霜。7时30分,塔里木大学(以下简称“塔大”)风雨操场的灯光准时亮起。一个身影准时出现——许博教授。他身着短袖和马甲,手里拿着一个篮球,在灯光的映照下,鬓角的白发愈发分明,这更衬得他的面部轮廓透出与平时不一样的冷峻来。

他站在球场上,拍打着篮球。篮球撞击着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每一声撞击都像在唤起这片土地的记忆,也像是在回应几十年前他的父辈们投身建设新疆的理想足音。

许博是“疆一代”的子女,他的父亲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学院,曾担任驻捷克斯洛伐克翻译官。1950年,为响应国家号召,父亲从北京奔赴边疆,投身于重建新疆学院(今新疆大学)的事业。许博的母亲同样将青春交付这片热土,为边疆的教育拓荒贡献力量。

而许博教授,就出生在父辈奋斗终身的土地上——乌鲁木齐。父母的言传身教,让他很早就懂得“奉献”二字的分量。如今,他沿着父母的足迹重返新疆。归来,是为了新的坚守。作为教育部“银龄计划”的践行者,如今,许博已在这场坚守了400多个日夜。

从北京专业赛事的现代化球馆,到沙漠边缘质朴的校园球场;从深耕学术的硕士生导师,到事必躬亲的基层篮球“教头”,他把对篮球的执着锤炼得更加深沉——

这种深沉被揉进了清晨的第一声拍球声里,融入训练后递到学生手中的水瓶里,甚至刻印在他为了一个标准动作而无数次半蹲的示范里。在祖国最西端的这片土地上,他用最朴素的行动,诠释着“教育”二字的千钧重量。

心怀梦想暂别疆

1978年,恢复高考后的首届本科招生点燃了许博的求学梦。自小热爱篮球的他考入新疆师范大学体育教育专业,成为恢复高考后的首届本科生。

那时的办学条件艰苦。学校没有专业球场,所谓的“体操室”,其实是食堂——每天晚饭后,他们将桌椅一规整,露出的空地就是他和同学们仅有的训练空间;寒冬时节零下30多摄氏度,学生们只能在室外练球。篮球在冻硬的地面上乱蹦,他们的手指被冻得发紫,搓搓雪接着练。

让许博遗憾的是,当年北京体育大学(以下简称“北体”)补招5名学生,他只考了第六名,最终与之失之交臂。这份遗憾让他从读大一开始就立下考研目标,哪怕高中同学传来的北体试题看不懂,他也抱着“一定要去北体”的念头,边学边啃“北体”的资料。

1982年,许博本科毕业后进入新疆工程学院体育教研处工作。由于工作出色,许博继而又担起体育教研处主任重任。在许多人看来,这是一份稳定且体面的工作,足以安身立命。然而,10年间,他内心深处对专业深造、对更高学术殿堂的向往从未熄灭。

直到1992年,目睹身边同事考上研究生,那份深埋的渴望再次奔涌而出。他毅然走进校长办公室,以“愿意辞去主任职务”为条件,终于换来了宝贵的报考机会。这意味——“如若考不上,就一切从头开始”,许博这样告诉自己。

备考期间,他常常挑灯夜战至天明,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书本与试卷之间。那一年,北体篮球专业在全疆仅招2名硕士研究生,他深知机会来之不易。经过不懈的努力,他最终以优异的成绩成功上岸,并直言“这是等了10年的机会”。

32岁那年,许博终于踏进了北京体育大学校园。相比多数由本科直接保送的同窗,许博年长他们近10岁。

为了弥补年龄带来的差距,他付出了远超常人的努力,将全部精力沉浸于学术研究与专业训练中,熬夜苦读成为常态,甚至因长期高强度用脑,导致严重脱发。这份拼搏没有白费,他不仅以优异成绩毕业并留校任教,更在1997年一举拿下国内篮球专业领域的首个博士学位。

此后许博的脚步没有停止:2004年,他作为访问学者前往日本,接触多元体育教学理念。回国后,他将所学融入教学与训练中。2013年,凭借扎实的学术功底、丰富的执教经验和开阔的国际视野,他成功入选国家体育总局选派的29人专家教练组。不久后,他受命远赴缅甸,担任该国女篮国家队主教练。

从苦读考研读博,到“北体”硕士生导师,再到异国国家队主教练,他终于把当年“够不着天”的遗憾,酿成了握在手里的学术与球技。

银龄携艺馈家乡

“银龄赴疆报效家乡”,许博将这八个字写在笔记本上,更用脚步把它刻在了新疆的土地上。

得知教育部等力推“银龄计划”后,退休后的许博没有犹豫。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装着半生积淀的学术笔记、训练心得,也装着一份对故乡的诺言,他再次踏上了西行的列车。窗外掠过的不再是少年时仰望的远方,而是等待他归来的故土。

“我是从新疆这片热土走出去的,”他动情地说,“如今,该把我毕生所学、所有的本事,一点不剩地传回来了。”

初到塔里木大学,崭新的现代化球馆与齐全先进的体育器材让许博惊喜不已,但他并未急于投入一线教学,而是首先敲开了青年教师办公室的门。

在接下来的两次深入科研辅导中,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多年的教学笔记悉心拆解,转化为“如何科学设计分层训练计划”“如何精准纠正动作细节”等实用模块;在青年教师教学基本功大赛的赛场边,他常常蹲着将自己沉淀的经验——诸如“如何将专业术语讲得通俗易懂”“如何巧妙调整课堂节奏以保持学生注意力”——耐心细致地融入每一次示范、每一次点评之中,手把手地传递着教学的匠心。

从一名专业篮球教练转变为银龄公共体育教师,许博的心态经历了一场温暖而深刻的“软着陆”。

从前,许博面对的是22人左右的专项小班,每个技术动作都要求精益求精,胜负往往在毫米与秒之间;如今,面对的是公共体育课的场馆里却簇拥着七八十名情况各异的学生——有刚入学连篮球都未曾摸过的新生,也有高喊着“出出汗、轻松就好”的高年级学生,教学内容也从单一的篮球拓展到田径等多个项目。

最初,许博也感到些许不适:专业训练中那种“动作必须精准到位”的肌肉记忆和严格要求,与公共课堂更为宽松、以参与和兴趣为首要目标的氛围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站在塔里木大学的球场上,许博常常会想起自己年轻时训练的场景。当看到眼前这些手持篮球、眼中却带着生涩与怯意的学生时,一种截然不同的领悟涌上心头。

那一刻,突然明白:公共体育课的意义,从来不在培养专业运动员,而在于点燃每一个年轻生命对运动的朴素热爱。哪怕只是学会连续拍球10次,哪怕在跑完800米后满脸通红地喘气——只要眼中有光,身上有汗,这堂课便真正“活”了过来。

于是,许博悄悄调整了自己的教学语言。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专业术语被转化成生动的比喻;那些曾经严格到毫米的动作标准,化为一次次耐心地示范和等待。他总是笑着走进球场,用温暖的目光迎接每一个学生。“体育课应该是笑声最多的地方”,渐渐地,学生们也愿意笑着向他问好,课堂氛围在轻松中流淌着成长的温度。

在许博的理解中,“银龄教师”这个身份,从来不是“退居二线”的代名词。相反,它意味着更深的投入、更细心的准备。

课前,他会提前15分钟来到场馆,点亮一盏盏球场的灯,摆放好一个个教学用球。“绝不可以让学生等待老师”——这已成为他执教生涯中刻入骨髓的信条。就连“如何把这个技术术语讲得更易懂”这样的细节,他也会在脑海里反复推敲。食堂的餐桌成了他的移动教研室,常常是饭吃到一半,就自然而然地和对面的同事讨论起“下节课的分组方案是否需要调整”。

“银龄”二字,从来不是年龄的标签,不是能力的边界,更不是热情终点的宣告。它是一盏依然明亮的灯,一份历久弥新的热爱,一场与年轻生命的双向奔赴。在球场的灯光下,这位银龄教师的背影与青春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共同诉说着关于成长、关于传承、关于热爱的故事——而这,正是教育最动人的模样。

悉心指点雕璞玉

当许博第一次站在场边,注视着塔里木大学篮球队训练时,他的心中涌起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当时的球队,在阿拉尔市篮球协会的比赛中常年垫底——进攻时跑位混乱,投篮轨迹偏离目标,甚至连最基础的传接球都失误频频。刺耳的哨声、迷茫的眼神和散乱的阵型,是这支队伍最初的模样。

然而,许博看到的是一块块尚未雕琢的璞玉,是一片充满可能性的荒野,等待着他去雕琢和开垦。

许博没有急于灌输复杂战术,而是将一套先进的篮球运动理念带入训练。他首先强调“要给无球队员做掩护,而不是持球队员”,让学生明白团队协作的本质是创造空间;他要求“不许往持球队员身后移动”,培养队员的球场视野和战术纪律;他坚持“把三秒区拉空”,为突破和切入创造机会;更要求每个队员“必须冲抢篮板球”,将拼搏精神刻进每一次攻防。这些原则被许博融入日常训练的每个细节,学生在实践过程中能慢慢领会团队篮球运动的真谛。

在引入这套先进篮球运动理念的初期,许博面临着不小的挑战。学生们长期形成的打球习惯根深蒂固,对新理念的理解和接受速度很慢。当他第一次讲解“要给无球队员做掩护”时,队员们总不理解——在他们过去的认知里,篮球就是要围着持球人转。实战演练中,总有人不自觉地往持球队员身后移动,破坏了整个战术的流动性。

面对学生们的适应过程,许博展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他没有责备任何人,而是不厌其烦地反复示范。每当有队员在跑位时出现错误,他就会立即吹停训练,走到场地中央,用最直观的方式演示正确的移动路线。许博始终相信,竞技体育就是靠磨合。因此,球队始终坚持严格的早晚训练制度:早晨7时30分到8时30分进行晨训,21时30分到23时进行晚训。他深知,这种“本能”的形成需要时间来巩固,“这种本能的感觉,是通过训练才能形成的本能。”通过这样的持续打磨,队员们的体能、默契与实战能力得以稳步提升。

“我们锻炼身体,是为学习打基础,”他强调,“学习团队协作,学习坚韧不拔,学习在压力下思考。这才是我们最终要达到的。”在他眼中,篮球场不仅是竞技的舞台,更是培养学生综合素质的课堂。

在训练中,许博极为注重细节,对关键球、最后一分钟球、落后一两分时的打法都反复推敲,并针对队员的特点设计不同教学方法——身高突出的专攻篮板与内线,个子灵巧的强化3分球与快攻。这种因人而异的指导,让每个人的技术特长得到充分发挥。

经过日复一日地专业打磨与悉心指导,许博的先进理念开始在球场上生根发芽。通过一年系统训练,塔大男篮整体水平实现了跨越式提升。在2025年备受瞩目的自治区联赛中,这支曾经的“垫底”队伍一路拼搏,最终取得了第五名的佳绩。

征程中最令人扼腕的时刻发生在半决赛,球队因一时轻敌,在比赛中一度领先15分的情况下,被经验丰富的对手反超,与前三失之交臂。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队伍里弥漫着失落与不甘。队员们低垂着头,但许博没遗憾,反而笑着拍队员的肩:“咱们去年还在垫底,现在能跟强队拼到最后一刻,我们还是在进步的。”

相比成绩,许博更在意的是孩子们的变化:从前不敢跟对手对抗,现在会主动卡位抢篮板;从前输球就垂头丧气,现在会围在一起复盘战术。

如今在球馆里,在队员们跑位越来越顺的身影里,藏着许博无数次的叮嘱,藏着许博蹲在篮下掰动作的身影,也藏着这群边疆青年从“不会打球的新手”到“敢拼敢赢的战士”的华丽转身——球场上的每一次奔跑,都留下他们追光的脚印。

谢辉在接触系统训练之前,篮球更像是一个陌生而令人畏惧的世界。当时,许博正在塔里木大学负责体育健康篮球公共课,想要选拔一些好的篮球苗子,就有学生提起了谢辉,许博点点头,示意可以带他来见见。

第一次见面,谢辉站在球馆门口,有点拘谨。许博打量了他一下,心里就大致有数了——身高确实出众,估摸着得一米八五上下,骨架匀称,肩宽腿长,是块打球的好材料。

许博笑着问:“你觉得自己哪方面比较突出?”

“我就是弹跳力好。”谢辉说。

许博指着篮筐:“去,摸个篮圈我看看。”

谢辉点点头,走到篮下,轻轻吸了口气,原地一蹬——双手就稳稳地抓住了篮圈,看着还挺轻松。这在队里可不多见,光凭这一项,许博就知道这孩子弹跳天赋是真好。

“你这条件,不练篮球可惜了,”许博直接说,“跟着我练球吧。”

谢辉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老师,我不喜欢篮球。我就会跳,别的啥也不会。”

他的抗拒写在脸上,但许博并没放弃。“这样,你先别急着说不。明天早上7时30分,你来操场,跟着我活动活动。”

谢辉还是犹豫,但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

第二天早上,谢辉准时来了。第一次训练,许博没急着让他摸球,而是先从最基础的柔韧性开始。一套拉伸做下来,许博心里就有了数:这孩子天赋在弹跳上,但身上柔韧性差,弯不下腰,也劈不开腿。

看谢辉费劲的样子,许博走过去拍了拍他:“你知道吗,你现在是一张白纸,不会打球,反而是最好的开始。”许博看着他,认真地说,“一张白纸,意味着没有那些根深蒂固的坏习惯、坏动作,只需要从零开始练习。只要肯练,我保证你一定能出彩。”

谢辉抹了把汗,没应声,但眼睛里的抗拒,好像没那么硬了。从那天起,谢辉每天早晨都准时出现在球场。

起初,谢辉面对这些基础训练既陌生又僵硬,但许博始终没有流露出半点急躁,而是将训练目标拆解成一个个可以攻克的小关卡。压腿时,他用手稳稳扶住谢辉的背,帮他寻找能耐受的极限;练习投篮时,他更是手把手地调整谢辉的肘部位置,口中数着稳定而清晰的节拍:“抬肘……压腕……发力……”,让正确的姿势一点点融入他的肌肉记忆。

谢辉刚开始练习一个简单的胯下运球动作,往往需要反复教反复练几十遍。许博就陪着他,在球馆里一遍又一遍地磨。当清晨的集体训练早已结束,阳光洒满半个球场时,他们还在练习基础的原地运球。

经过苦练,谢辉的进步肉眼可见:从原地运球到绕桩运球,从投篮全靠蒙到能投进空心球……

训练结束,谢辉总会抱着球跑到许博跟前说:“老师,我现在可以投好几个3分!”许博笑着拍拍他的肩:“我就说你可以,坚持下去,我一定让你出彩,你会是塔大球场上的明星!”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能跟上队友的节奏了,能稳稳接住那些传球,能在关键时刻投进3分球了,”谢辉说,“是许老师让我明白,原来我不是‘不行’,只是以前没找到真正喜欢的事。现在,篮球就是我的热爱。”在谢辉心里,许博早已不是教练,而是那个推他一把、耐心教他、始终信他的引路人。

正是这份温柔与坚持,让“不愿意”悄然化作了“我热爱”。曾经的迷茫与犹豫烟消云散,如今的谢辉,眼神坚定,正怀揣着梦想,在篮球场上奋力奔跑。

教学相长话荣光

在常规的课堂纪律之外,他特意立下了两条看似“柔软”却分量千钧的规矩:其一,绝对不许说脏话,即便是那些风靡网络、看似无伤大雅的口头禅,也必须像在课堂上自觉收起手机一样,被妥帖地“揣进兜里”,维护语言环境的洁净;其二,是要将“尊重”二字刻进每一个微小的行为细节里。在许博看来,体育精神的基石,正是始于这份对他人对规则对竞技本身的敬畏。

这些“软规矩”并非公共课堂的专属,在追求卓越的专业训练中,标准被提得更高。曾有队员在激烈的对抗后,顺嘴冒出一句网络热词,话音未落自己便先愣住了,随即下意识地轻拍一下嘴巴,仿佛要用这个小小的动作将那句不得体的话语“收”回去。

更令人动容的是在赛场上,当面对其他队伍个别队员带有明显挑衅意味的话,企图用刺耳的言语扰乱心神时,许博的队员们却展现出了超乎年龄的沉稳。他们只是默默地擦了擦顺着脸颊滑落的汗水,甚至连一丝恼怒的眼神都未曾给予对方,而是立刻转头望向场边的许博,用目光确认接下来的战术部署,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投入跑位。

这份在高压下表现出的情绪克制与专注并非天生就有,它是在每一次训练结束后,许博反复强调“输球不输人,赢球要赢心”的谆谆教诲中,这些教诲如春雨润物般,慢慢滋养出宝贵的赛场素养与人生态度。

如果说赛场上的沉稳是许博对学生意志的磨砺,那么在育人理念的更深层面上,他同样倾注了心血。

在北体任教期间,许博将深沉的家国情怀融入日常教学,形成了独特而富有感染力的育人实践。

作为北体师德标兵,许博自2013年起,坚持要求学生在每节体育课前升国旗、唱国歌。7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他坚信,这不是偶尔的形式,而是贯穿始终的庄严承诺,是让学生在日常学习生活中自然孕育爱国情怀的重要方式。

这项举措在推行之初,并非一帆风顺。许博回忆道:“起初有些学生不好意思开口唱国歌。”面对学生的羞涩与不解,他没有指责,而是温和而坚定地引导:“在唱国歌的时候感到不好意思,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爱国情怀需要表达,更需要自豪地展现出来。我们应该为能够站在这里,为强大的祖国而歌唱,感到由衷的自豪。”

在他的感染下,课堂氛围悄然变化,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昂首挺胸,响亮跟唱。

最触动许博的是这项坚持所带来的深层影响。有同学因受伤而申请“见习”,对许博说:“老师,我是来唱歌的,唱完国歌我再见习。”

这句朴素的话语,让许博感受深刻。当爱国从一种要求内化为学生的自觉行动,甚至成为他们即便在特殊情况下仍不愿缺席的仪式时,教育的目的便已在他们的心灵土壤中扎根生长。

这份教育实践,与许博的个人情感一脉相承。每当国歌响起,他总会心潮澎湃。而他更希望将这份真实的情感传递下去,让青年一代在庄重的仪式中、在铿锵的旋律里,真正理解何为爱国,何为奉献,何为身为中国人的骄傲与责任。

许博本科读的是体育教育专业,他从一开始就认定,要一直做下去。身边不少同学后来转了行:有人下海做生意赚了钱,有人进机关捧了“铁饭碗”,但他偏守着球场和讲台。

这份坚守,源于他内心深处的笃定与热爱。他坦言:“我之所以能坚持下来,一方面是因为我具备这个专业的知识与能力,拥有这份特长;另一方面,更是因为我真心享受和孩子们相处的每一个时刻。”

在他眼中,看到学生们在运动中收获成长,远比任何外在的诱惑更令人满足。正是这份源于专业、成于热爱的初心,让他在这条看似平凡的道路上,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不凡风景。

教书育人这个过程,从来不是单向的“我站在讲台上教你”,而是一场双向奔赴,是师生共同的修行。

在许博看来,真正的教学相长,就体现在那些具体的瞬间:当他长时间蹲在球场上,不厌其烦地、手把手地陪着队员一遍遍讲解、纠正一个基础动作时,他自己也对这项运动的基本原理有了更透彻的领悟;当他欣慰地看到年轻气盛的队员从最初“一输球就丧气”的挫败,逐渐成长为能够主动走向对手,真诚地“先握手致意,再复盘总结”时,他也从队员的这份成长中学会了何为更宽广的胸怀。

“在这个过程中,我不断地打磨自己的专业技能,力求更扎实,也小心翼翼地护着心里那份对教育、对学生的热忱,让它持续燃烧,变得更暖。”许博动情地说,“表面上看,是我在引导孩子们成长,但更深层次上,孩子们纯真的反馈、点滴的进步,也在不断地教育我、启发我,教会我如何成为一个更完整、更好的人。”

这一辈子,许博就攥着两件事:打篮球和教别人打篮球。当年在边疆零下30摄氏度的雪地里练球时,是篮球滚过冻硬地面的“咚咚”声,撑着许博熬过了最苦的日子。如今65岁的他,把那“咚咚”声变成了球馆里少年们的跑位声、传球声——“当年是篮球给了我撑下去的力量,现在我得把这股劲儿传给这些等着发光的孩子们。”

夕阳西下,塔大的篮球场上,许博依然在指导学生们训练。风沙带走岁月的痕迹,却带不走他对篮球的热爱、对教育的执着。在这里,这位65岁的银龄教师正用自己的半世球龄,为边疆学子铺就一条充满阳光和希望的篮球之路。

【陈坤金,江西宜春樟树人,塔里木大学人文学院网络与新媒体专业2024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