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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赵风骨与时代气象 ——河北中短篇小说创作研讨会侧记
来源:中国作家网 |   2026年01月30日14:17

自古以来,燕赵大地英雄辈出,燕赵儿女慷慨侠义。这片土地底蕴深厚、文脉绵长,从《诗经》的蒹葭苍苍到元曲的生机勃发,从李大钊、孙犁、徐光耀以笔为戎,到“三驾马车”“河北四侠”,河北作家群以坚实的现实主义传统和持续的创作活力著称,他们深入时代现场,从乡土变迁到工业脉搏,从个体心灵到社会万象,贡献了大量厚重而鲜活的文本,形成了极具辨识度的“燕赵风骨”。他们的小说既有传统的根脉,又有现代的视野,这份植根现实、心系苍生的创作传统,使得河北作家群成为中国文坛一支底色鲜明、作风稳健、成果丰硕的主力军,其整体成就与影响力有目共睹,他们的作品构成了观察和理解当代中国的一个极其重要的文学维度,在中国当代文学的整体格局中,刻下了不可替代的坐标。

被誉为文坛风向标的《小说选刊》始终是传播优秀作品、培育优秀作家的重要园地,为一代代作家的成长和文学作品的经典化作出了重要贡献。为了更主动地发现、推介那些深刻反映时代变迁、生动刻画人民实践的优秀小说作品,《小说选刊》将会举行一系列的“精选时代文本·创新中国叙事”研讨会,这次与河北作家协会联合举办的“河北中短篇小说创作研讨会”是第一场。胡平、潘凯雄、乔叶、杨庆祥、刘大先、王国平、崔庆蕾七位专家分别对河北作家阿宁、何玉茹、唐慧琴、左马右各、云舒、梅驿、刘荣书进行一对一点评,通过深入的交流与研讨,及时发现作家的创作问题,更有效激发他们的创作能量,将那些真正有力量、有温度的文本,更广泛地推送到读者面前,将其文学价值与社会意义引向深入,共同呈现出燕赵风骨和时代气象。

胡平从小说文体和作家才能开启了阿宁的文学世界,他认为阿宁特别善于在细碎生活中捕捉人情冷暖,对人物的塑造颇有功力,从外貌到个性,再到心理特征,在惟妙惟肖中巧妙呈示出典型性的形象。阿宁的笔致紧贴生活,既是对时代的记录,更是对普通人命运的持久凝视,在写好人物“情状能力”的同时,能成为小人物的倾听者和抚慰者,在文学中给予他们尊严和慰藉。基于此,阿宁以深厚的生活积累和自觉的现实担当成为社会转型期人性与伦理的深刻勘探者。

潘凯雄谈到何玉茹从1976年开始创作,迄今正好50年整。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光中,她的创作始终保持在较高水准,称其为河北文坛之“常青树”实至名归。虽然何玉茹的作品多是聚焦凡人琐事、家长里短,着眼于日常生活,着眼于人际关系,但却能捕捉种种纤细的变化,并活灵活现地呈现出来。他认为潜入生活静水深流的何玉茹,能够在云雾深处见出她的奇妙,在不动声色中见出她的力量,以细腻而安静的姿态打捞出日常之下女性丰富而幽微的精神世界,有一种少见的冲击力。

乔叶从地域文学传统的血脉联系切入,指出唐慧琴的小说创作深植于河北文学重现实的土壤,语言始终贴着人物在走,具有强烈的时代感和现实感,并能在自觉或不自觉中完成“月亮湾”的文学地理建构。乔叶以唐慧琴写村民微信群的故事为例,详细解读了她如何通过以小见大的方式书写出新乡村里面的文明建设,既能在大地上行走,又能完成超低空飞行。同时,乔叶指出唐慧琴要对小说语言的文学化和对话的随意性有一定警惕,对话貌似是生活的自然流,但一定是精心的钩织,只有这样,才能以更饱满的细节绘就热气腾腾的乡村生活与心灵图景。

杨庆祥从河北作家一贯的低调和内敛谈起他们背后较强的创作实力和风貌,他觉得左马右各是一个年轻的老作家,有自己独特的调性和辨识度,从“实与虚”对左马右各作品中的江湖气、生活化、历史化及先锋性进行解读,揭示了历史巨变中常被忽略的“吞噬性”一面,具有哀悼与反思的深度。同时,杨庆祥还以孙犁为例,强调乡土文学如何在审美意义的面向上承担“灵”的部分,如何把河北地域性的特色重新建构并接续起来的重要性。同时他建议左马右各在创作中需注意控制叙事语速,要以更绵密的细节呈现存在的幽微。

刘大先从“温柔敦厚、素朴清新、现实关切、人民情怀”这个典型的河北文学传统谱系中生发出本土古典脉络和红色文艺脉络交织背后的情感结构。他认为云舒作品中最突出的特点是把金融题材引入到现实写作和历史写作当中,历史和现实之间就形成互文,理想情怀和资本逻辑之间产生博弈。云舒凭借独特专业视野,在理性的金融世界里,开辟出感性与人性较量的文学战场。不过,刘大先也提示云舒要在写作中注意留白,葆有一定的张弛度。

王国平提出河北短篇创作素有传统,建议为七位作家赋予集体标识。他以梅驿作品为例,认为她善于在都市情感等传统题材中注入强烈主体性与创造性,以精巧叙事呈现现代人的精神困境。梅驿也擅长架构故事,融合生活流、意识流与情感流,并在细节中自然嵌合公共事件,使现实在场而不突兀,体现出对生活的深入理解、审美呈现与超越性思考。同时,王国平指出梅驿作品中男性形象有趋于单一的风险,认为在未来创作中可以更好地处理人物关系的复杂与平衡。

崔庆蕾认为刘荣书的中短篇小说创作体现了深邃的叙事功力与思想锐度,常以冷峻而富于想象力的笔法,探寻人性的复杂灰度与救赎可能,并在历史背景中注入深沉反思。同时,刘荣书也特别注重对小人物命运的关注,比如在《棉》中,通过两个被甩出时代和轨道的失意人,因为棉花而产生共情,并且完成了精神上的相认,展现了在时代流转中对承诺与传统的坚守。崔庆蕾觉得刘荣书的小说结构精巧、细节扎实,尤其在处理内心描写与氛围营造上颇具风格,但也提出可在冷峻基调中适当注入人性的微光。

七位作家从各自创作实践出发,分享了独特的文学体悟。何玉茹视写作为直觉、语言节奏与潜意识挖掘的艺术,强调人物需立体呈现。阿宁主张坚守知识分子的独立求真立场,警惕过度精巧的设计,回归心灵的真实感知。刘荣书尝试转向民间传奇与日常诗意,重拾叙事中的浪漫与光亮。唐慧琴谈及城乡场域转换而带来的疏离与审视,使其创作始终扎根于鲜活生动的乡土经验。梅驿力求在公共经验中寻找新的叙事角度,也警觉到人物形象可能存在的简化倾向。云舒将多年金融工作的历史感知融入创作,试图以文学为生活复盘,塑造更具文学质感的形象。左马右各则将长达四十余年的煤矿生涯视为凝视生活、审视自我的根基,体现了一种专注的写作伦理。这些发言共同呈现出河北作家群对写作的自觉内省、对经验的诚实叩问,以及在坚守个体风格中寻求突破的创作姿态。他们都是中国文学生生不息,不断向前奔跑、取得一个又一个新成就的重要力量。这次研讨,不仅是对作家个体创作的一次宝贵把脉与提升,更是一场关于文学价值、叙事艺术与时代精神的深度对话,将会推动新时代中国叙事向更广阔、更深邃的领域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