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2026年第1期|赵刚:秦苏岚(中篇小说 节选)
导语
二十岁时,“我”与父母重返南京。新邻秦苏岚与“我”因借卫生间相识,其母秦姨曾与“我”母交好,后因历史原因疏远。秦苏岚爽朗仗义,在“我”与邻居冲突时出手相助,又为病重的父亲协助操办墓地,两人渐生情谊。秦姨欲撮合二人“冲喜”遭拒,关系微妙。父亲去世后,秦苏岚热心帮忙,却在墓碑上私自刻下自己为“儿媳”,不久她因挪用客户购墓款失踪,留下谜团与争议。多年后,“我”成家立业,却始终未抹去墓碑上她的名字,一段复杂朦胧的青春记忆永存于家族故事中。
《秦苏岚》中篇选读
赵刚
秦苏岚
回到南京两个月之后,我们家从过渡房中搬去了新家。这一年我二十岁,秦苏岚是邻居秦姨家的女儿,年龄比我大个一两岁。我们家住一楼,秦姨家住三楼。
搬新家之前,母亲不厌其烦地告诫我,我们要住进去的是一个高档小区,邻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过去之后要有礼貌,行为要得体,不要讲粗话,要尊重别人,不要让人瞧不起咱们……而我不知道所谓的“有头有脸的人”是什么意思,是当官的、有钱的还是有名的?这些都属于“有头有脸”的一类,其中的区别却大,有头无脑有脸没皮也属常态。但是妈妈没有回答我。
搬家那天我们家找了一辆三轮车,来回跑了五六趟才搬完。具体的分工是爸爸和妈妈在旧房子里装车,我负责在新家这边卸车,三轮车负责来回跑。第一趟车拖来的是两只樟木箱和几个大包袱,以及四五个硬纸箱,里面零零碎碎装着一些碗筷、杯子、热水瓶什么的。第二趟车直接拖来一张五斗橱和两张床板和床架……东西从三轮车上卸下来后就散乱堆在地上,我守在旁边什么都不用干。妈妈只让我卸车,说等她来了再收拾,她甚至忘了给我一把新家的钥匙,我正好偷个懒。第二趟车之后就到了中午,从第二趟车到第三趟车之间花了近一倍的时间,我想不出爸爸妈妈和三轮车究竟在干吗,后来才知道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小饭店吃饭去了。他们倒是吃香的喝辣的去了,想过我此时的感受吗?我一大清早都没来得及吃点东西就离开了家,一晃五个小时过去了。这五个小时中我连一口水都没喝过,肚子更是饿得像破了个洞,咕咕咕的一直在冒泡。最为关键的是从十点钟开始,我的小腹就开始发胀,忍不住想就近找个地方撒上一泡尿,可是这一愿望现阶段却难以满足。前面我说过,离开家时我妈忘了给我新家的钥匙了,这也杜绝了我就近方便的可能。虽然在百米之外的巷口有一个公共卫生间,因为脚下这一堆东西我又不能离开——这是我们家经历了数十年不堪的生活积攒下来的,一旦我擅离职守,被人顺手牵羊拿走个针头线脑的算谁的?就在我被一泡尿憋得团团转之际,一个女孩儿在院子大门口出现了。她一手插在裤兜儿里,一手上下抛接着一个橘子。她把橘子不停地抛向空中,然后伸手接住,再抛,再接住,全身上下有一种紧凑的散漫劲儿,我觉得她挺酷。
女孩儿走到我面前时最后一次接住从空中落下的橘子,看了一眼满地的东西,皱了皱眉,一脸不快地嘟囔了一句,这谁家的?怎么把东西堆在楼道门口,让人怎么走?
搬来的东西堆了一地是事实,但是也给进出的邻居留了一条狭窄的通道,我觉得她是在刻意挑刺,但还是赔着好话说,不好意思,我是一楼新搬来的,一会儿就把这些东西搬家里去。
女孩儿说,现在为什么不搬?
我说,我忘带钥匙了,一会儿我爸妈过来,我们就把东西搬进去。
女孩儿打量我两眼,又垂下头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咦!这是什么?靠近她身前是从五斗橱抽下来的抽屉,大致有四五个摞在一起。最上面一层的抽屉里放着一些户口本、指甲钳、旧手表以及一些小佩饰,可能还有我小时候戴的银锁片等等杂物。她弯腰从抽屉里拿起一个东西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
我被她这番怪异的举动搞懵了,一个陌生人怎么拿了别人东西就走啊?我急忙叫住她,等等!
她停下,有事吗?
我说我能去你家上个卫生间吗?我本来是想问你为什么拿我们家东西,或者,你刚才拿了什么,一张嘴却问出这么一句话。
她也被我问得有点懵,反应过来后说,跟我走。
我们一前一后上楼时我还担心地问了一句,东西放在外面不会有人偷吧?
她不屑,你们家好像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就是秦苏岚。
到了三楼,秦苏岚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进了房门后指了一下卫生间的方向,在那儿。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直奔过去,路过一个房间门口时突然听到房间里有人问,谁啊?
我没想到屋里会有人,加上尿意紧迫满脑子都是释放的愿望,被突兀地一问,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小腹一疼差点没喷出来……我站住脚朝房间里看了一眼,正对房间门口是一张床,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人下半身盖着被子端坐在床头……
秦苏岚走近房间对老妇人说,有个新搬来的邻居要借卫生间用一下。对着我说,这是我妈。
我赶紧叫了一声,阿姨好!
老妇人冷冷地看着我,你是一楼新搬来的?
我说是的。
你妈妈是某某某?
我说是的。
老妇人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你妈妈是个好人,代我向她问个好!
我说好的。
老妇人说我上次见你你才三岁,还被你妈抱在怀里,一转眼长这么高了。拍了拍床沿,过来让我看看你!
我的小腹又是一紧,心想就不能等我尿完吗,非得“趁人之危”吗?秦苏岚在旁边偷笑,也不帮我说说话。我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到床边,老妇人抓起我的一只手,我没记错的话你属蛇对吗?
我说我的生日在春节前,所以属龙。
老妇人说,对的,对的!唉的一声叹了一口气,这些年你们一家可遭了罪了,都是你妈妈一个人在撑着,太不容易了!
秦苏岚插嘴道,他妈妈怎么了?
老妇人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秦苏岚不服气,他算什么大人!
老妇人说,你别整天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我告诉你,别看人家小,人家吃的苦比你吃的盐都多……
秦苏岚嘁的一声,他这么一个小破孩儿能吃什么苦?
母女俩旁若无人地拌起了嘴,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顾我此刻的身体感受。我忍了一会儿看她们没有停下的迹象,只得恳求老妇人,阿姨,我能先上一下卫生间吗?
老妇人这才反应过来,慈爱地笑了一下松开手,快去吧!
晚上吃饭时我跟妈妈说起了白天的事,转达了秦姨的问候。妈妈当时正伸出筷子夹菜,听到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咯吱咯吱嚼了起来,神色平静,好像我在说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我诧异她的这一份平静,正要问,一旁的爸爸抬头看着妈妈,他说的是那位?妈妈点点头,继续吃饭。爸爸也没再说什么,埋头吃了起来。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平静如初。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我好心转达别人的问候,即便出于礼貌也应有所表示的吧?这么一声不吭算个什么事儿?不爽之下便大声嚷嚷起来,嗨——!怎么回事啊?就没人跟我说说么?
话刚出口,妈妈伸出筷子使劲敲了一下我的碗,当的一声,吃你的饭!
尽管当天没人跟我解释,我后来还是了解了三楼与我们家的一些恩怨。事情发生在秦阿姨与我妈妈之间。据说秦姨和我妈妈同一年进的单位,两个人一见投缘情同姊妹,即使秦姨后来一路高升成了单位的主要领导之一,两个人的友情也没有丝毫减弱。但是某一年我爸爸那边出了一点问题,本来那只是爸爸个人问题,并不会牵连我们全家,甚至都不会牵连到妈妈。但是作为妈妈单位主要领导之一的秦姨,不知是出于自保的需要抑或是纯粹出于阶级义愤,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决绝地划出了自己与妈妈的分隔线,并借助一双隐秘的大手将我们全家逐出了南京……简单地说吧,爸爸的问题决定了我们一家在当时情势下肯定会吃点苦,但是如果没有秦阿姨落井下石,我们家不会吃那么多的苦。就是这样。至于我从何处了解的这件事,说出来也挺简单,是从秦苏岚那里。有一天傍晚秦苏岚在大门口遇到我,神秘兮兮朝我招手。我走过去问,干吗?
秦苏岚说给你看样东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这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两位并肩而立的年轻女子,扮相有那个年代特有的风情与特征,透着一种健康而青春的美。这两个人就是我妈妈和秦姨……
那天就着这张照片,秦苏岚将秦姨和我妈妈之间的恩怨和盘托出。当然,她说得很委婉。她说外面很多人说是我妈妈把你妈妈逼走的,事实上,我妈妈当时也想把你妈妈保下来的,单位领导层也基本同意了,但是你妈妈非要跟着你爸爸一起离开,说是全家人死也要死在一块儿。你妈妈性格太要强了,她认定的事情没人能拦得住……
我们那天聊了很多,中途我还问起秦姨的身体,问她怎么会卧床不起了,是生了什么病了。秦苏岚倒也不遮不掩,说当时外面传言是我妈妈落井下石导致你们一家的悲剧,我们家也为此背上了很大的压力,我爸爸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向我妈妈提出了离婚,我妈妈一怒之下从楼上跳了下来……
那天分手之际,秦苏岚把那张照片送给了我,说照片给你吧,留个纪念。我实在想不出这张照片能让我纪念个啥,我又不是照片上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不过还是将照片揣进了兜儿里。
然后我想起她那天弯腰拿走了我们家一样东西,问她,拿的是什么?
她翻脸作色道,谁拿你家东西了?小屁孩不要乱说话!
随着新家落定,一些亲朋好友闻讯而至。来人对我们家这些年的遭遇表达同情,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们总算挺过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到动情处,一些女性来访者还会和妈妈抱头痛哭一番,说这些年大姐你受苦了。除了言语上的安慰,来访者也会顺便送上一些礼物,多为锅碗瓢盆等日用品。礼虽轻,倒也实用。
有一天中午,我们刚准备吃饭,门铃响了,我随手拉开门,居然是秦苏岚。她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子站在门口,看到我问,你妈在家吗?
我就朝厨房喊,妈!找你的。
妈妈提着两只湿漉漉的手走过来,看着秦苏岚,请问你是?
秦苏岚说我是三楼的,我妈妈是秦某某。我妈妈听说你们家回来了,她身体不方便,不能亲自前来,让我代她来看看你们。
妈妈一愣,脸上的表情一转再转,还是堆起一层浅笑,哎呀!请进!请进!我们刚刚安顿下来,正想着找个时间去看看你们呢,快进来坐吧!
秦苏岚说我就不进去了,这是我妈妈一点心意,请你们收下!说着便将手中纸箱递向我妈妈。
我妈妈垂直了胳膊不愿意接,说,那怎么行!应该我去看你们的。东西我们不能收。
两个人推让了一番,秦苏岚瞅准一个机会放下东西就跑走了。
那天秦苏岚留下的是一只电饭煲,这只电饭煲应该是新买的,包装盒里还有一张购物发票。这只电饭煲我们家用了二十多年,直到我结婚才换了一只新的。
差遣秦苏岚送来一只电饭煲显然是秦姨对我们一家(主要针对妈妈)释放的一种善意的信号。这事之后母亲陷入一种纠缠之中,成天皱着眉满腹心事的样子。爸爸看出来了,有一天对妈妈说,要不你去看看人家吧。
母亲嘴硬,不去!
爸爸就说,这么多年了,人家都已经这样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母亲梗着脖子喊,凭什么,就凭她瘫了?她当初怎么害别人的你忘了吗?
爸爸息事宁人,好好好!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吧!
话虽如此,两天后趁我和爸爸出门购物间隙,妈妈还是悄悄去了三楼。那天妈妈和秦姨说了什么没人知道,我和爸爸买完东西回到家,发现妈妈的眼睛又红又肿,仿佛哭了三生三世,第二天起床还没完全消肿,人却显得很开心,做事时还哼起了小曲儿。
接下去一段时间,妈妈只要做了一些好吃的就会差我送一份到三楼,有时是七八个水饺,有时是半碗红烧肉……那段时间妈妈常跟爸爸说的一句话是,她这些年也不容易啊!
而我这一阵子在忙着和几个邻居打架,起因是院子。
我们家在一楼,楼道门那一小块空地的面积狭小,只够放几辆自行车及满足邻居的基本通行,但是房子的背面却有一块四五十平方米的空地,这块空地沿我们家的两个房间铺陈。关键一点是,我所在的房间通往阳台,阳台上也开了门,因为有了阳台上可供进出的门,无论从民俗角度或法理概念来说,这个院子都完全属于我们家所有,起码我们家拥有完整的使用权。但是因为院子没做隔栏,事实上还是一块空地,既然是空地,某种意义上仍然可以被视为公共区域。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冬天来几个人到这儿晒晒太阳,夏天来几个人搬一个凳子坐在这里乘个凉聊聊天都没什么,但是有人把这儿当成停车位,性质是不是就变了?
我遇到的就是这个问题。每天下班前后总有一辆车停在这块空地上,稍稍晚一步就会被另外一辆车占了位置。我仔细观察一个星期,发现经常来此停车的一共有三辆,一辆是“桑塔纳”,一辆是低配的“奔驰”,还有一辆是新款“红旗”。三辆车中,“红旗”是老大,只要“红旗”停这儿,另外两辆车就会一声不吭另寻他处。如果不是“红旗”停在这儿,另外两辆车就会相互争执不下,且完全不讲先来后到的顺序规则。
那天下午,妈妈出门去看一位老同事,我和爸爸在家。傍晚时分,我和爸爸正在房间里看电视,突然听到阳台一侧响起了激烈的争吵声。爸爸一边摁着遥控器一边说,肯定又是来停车的,过两天我要和他们谈谈,让他们停别的地方去。
不知是受爸爸这种轻松的情绪影响,抑或是受好奇心驱使,我从阳台门直接走了出去,发现“桑塔纳”和“奔驰”紧紧贴在一起停着,看样子两辆车是因为争抢停车位互相别停的。两位车主都是四十岁左右,一个瘦子,一个略高,两个人正在互相指责,大意是说对方没资格在这里停车。两个人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肯让步。
我觉得这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机会,走上前叫了一声,两位叔叔好!
正吵着架的两个人停下来转向我,其中一个人问,你是谁?
我说我是新搬来的这家的。
另外一个人问,你想干吗?
我说,你们的车停在这里影响到我们生活了,请你们以后不要在这里停车了。
那人就笑了,不让我们停在这里,那我们停哪儿?
我说,那我就不管了,你们爱停哪儿停哪儿。
另外一人笑嘻嘻地插话道,可我们就爱停这儿呀!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转瞬间“红旗”车也到了。看到我们三个人的阵势,“红旗”车主拉开车门走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一瘦一高两个车主凑上前说,这孩子不让我们在这儿停车。两个人绝口不提之前的相互争执。
“红旗”车主与另外两位年龄相仿,身体却壮实,语文课本上经常用“壮得像一头牛犊”这句话来形容一个健壮的人(孩子),用在眼前这位“红旗”车主身上则只能是“壮得像一头公牛”。“红旗”车主上下打量了我两眼,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我,新搬来的吧?来!抽根烟。
我说,我不会抽,垂着手没接。
他也不多言,把烟装进烟盒,对我道,小兄弟,我们在这儿停车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没人有过意见,你一来就不让停了,这不好吧?
我说,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情况,现在我们一家人住进来了,你们在这里停车影响我们一家人的生活,你们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停吧。
高个子插话道,我们停我们的,你们活你们的,停个车怎么就影响你们生活了?
我说,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自己想,你们停车时汽车发动机是不是会产生噪音?每天一早开车出门是不是又是一波噪音?还有尾气什么的,这不都是影响吗?
瘦子在一旁不耐烦了,别跟他废话,这是公共场所又不是他家的,我们就停这儿了。
我说,你要是不讲理那就别怪我了!
瘦子呵呵一笑,小子,你想干吗?
我说,我没想干吗,今天你要把车停在这里,车子会出什么问题我就不知道了,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瘦子说,你威胁我?扭头看了一下另外两个人,继续道,你敢动我们的车试试!
我就火了,试试就试试!指着“桑塔纳”,那是你的车吧?
瘦子说,是,怎么着?
我说,那我就当着你的面让你见识一下吧。四下看了看,我发现对面墙角下有一块半截砖,走过去捡起来。我这边刚把砖头提在手中,瘦子和大个儿哦的一声便扑上来将我抱住了。两个人似乎怕我真要砸他们的车子。我就此悟出一个道理,有车的男人车就是他的软肋,就像有了女人的男人女人就是他的软肋,有了孩子的男人孩子是他的软肋,有钱钱就是他的软肋(没钱也一样),有病病就是他的软肋,以此类推。想一想,现实中的男人软肋可真不老少啊!这两个人加起来比我大了六七十岁,一个个子比我高,另外一个比我瘦,但是因为有软肋,两个人加起来也控制不住我。我双臂一抬一使劲原地一拧腰便脱离了他们的掌握,艰难地向前移动两步便接近了“桑塔纳”。就在我举起半截砖顺势砸下去的当儿,“红旗”车主出手了,他伸手一把按住我的两只臂膀,我的胳膊顿时力道尽失,他再移动一只手摘下了我手中的半截砖,像摘下一朵棉花似的轻巧。
直到我手中的半截砖被摘下,原本合力控制我的瘦子和大个儿才如梦初醒,或者说我手中没了半截砖他们也不再投鼠忌器,一合力便将我摁倒在地上。我躺在地上大喊大叫,放我起来,有种的单挑!
我大喊大叫的原因有二,一是希望将事情闹大,事情一闹大才有可能彻底解决问题;二是希望借此给房间里的爸爸传递一种信号,我此刻陷入到了危险之中,迫切需要他的帮助。不是有一句古话嘛,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而且我之所以敢以一犯三,仰仗的一是我占理儿,二是我后面有爸爸。如果爸爸听到我呼救能适时出现,那么战局一定不是现在这样……
随着动静持续闹大,一大院子的邻居闻声都跑出来看热闹,有的人还是捧着饭碗来的。有几个老人好心相劝,不能这么打哟,会出人命的。还有人互相问,这小孩儿是谁家的,怎么没见过啊?另外有人喊,快打电话报警!
……
(选读完,全文刊载于2026-1《收获》)
【赵刚,写作者、电影导演。8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主要从事中国新小说的探索与写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