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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变形记”有着独特的研究价值
来源:中国作家网 | 唐韦文慧  2026年01月05日15:21

近期,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基博读书会”第七届青年论坛举行。此次论坛特邀湖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罗先海担纲主讲。罗先海以《当代文学的“文本考古”及流动成长》为题作了学术报告。在论坛研讨环节,十多位学者围绕罗先海的新著《小说变形记:新时期长篇小说版本变迁》展开了极具针对性与思想张力的学术对话。论坛由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青年教师许永宁主持。

许永宁在主持时说,《小说变形记》的版本汇校工作极为精详,书中罗列的大量统计数据与表格,无不彰显作者在文本细读与文献校勘上的深厚功力,既见严谨细致之态,亦不乏精彩洞见。该书的另一重价值,在于其对文学史认知的修正意义——虽难以撼动当代文学史的整体格局,却能精准勘正其中诸多失实表述。

湖南第一师范学院文新学院教授龙永干表示,《小说变形记》充分彰显出著者扎实的现当代文学文献学功底。对版本文献的重视,本是中国传统学术的核心脉络。现当代文学文献学正是这种学术传统在当代的延续,亦是我们亟需传承的治学根基。罗先海在这方面功底尤为扎实,他对文本细节的敏感度令人称道,即便标点符号的细微改动都能精准捕捉。与此同时,《小说变形记》突破了“从文献到文献”的局限,实现了文献研究向文学本身的回归。该书将文献梳理与文学阐释深度融合,不仅厘清小说版本的演变轨迹,更深入剖析版本变化的内在动因,真正做到“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小说变形记》还将文学现象纳入文学理论的观照视野,有效提升了研究的理论层次。

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青年教师华珉朗说,《小说变形记》所选篇目均为当代文学史的扛鼎之作,著者系统梳理了这些作品的发表脉络与版本异动,实则为它们建立了完整的文献档案。过往学界对当代文学经典著作的版本变迁多有忽略,而《小说变形记》则清晰呈现其修改轨迹,为后续深入研究提供了关键抓手。

湖南大学文学院青年教师向吉发说,《小说变形记》体现出作者“于寻常处见奇崛”的研究功力,像《活着》这样被广泛阅读的作品,很少有人曾留意其版本差异,而著者却以精密的梳理,挖掘出文本背后的深层意涵,让我们对这类“熟稔文本”产生了全新认知。学术研究向来需要耗时耗力的细致耕耘,著者对多部长篇小说进行系统版本汇校,这份近乎“笨功夫”的严谨,正是我们应该持有的治学精神。作者若能将版本流变进一步与作家的创作史、思想史乃至心灵史深度勾连,或许能为相关研究开辟更广阔的空间。

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青年教师王雨佳认为,《小说变形记》直面了史料研究中的核心命题。当前我们的史料研究存在价值偏移的问题,正如学者丁帆在《百年中国文学史撰写的问题和对策》中所指出,不少研究陷入“猎奇式考据”的误区,执着于挖掘无人问津的边角史料,却忽略了那些摆在眼前的核心文献,这一现象亟待反思。而《小说变形记》恰好反其道而行之,聚焦文学史上的经典文本,探究其生成脉络,为常识性问题提供了全新的考察维度。古代文学的版本、校勘、目录之学已形成成熟体系,而现当代文学的版本研究在学理化程度与系统性上尚显不足。期盼有更多研究者投身于此,以扎实的实证研究与理论思辨,合力推进这项工作的进展。

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吴晨骅说,《小说变形记》是一本既新潮又古典的有趣学术专著。作者首先大量搜集这些小说的重要版本,包括初刊本、手抄本、修订本、期刊本、专书本等,再进行细致校勘,找出文本之间的异同,进而宏观审视文本差异所呈现出的不同总体特征,同时推敲这些文本变动背后的动因。整个研究,再审视了重要当代小说的生成,为读者提供了一种可贵的过程性视角。

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青年教师李婕说,跨媒介研究是她所关注的研究领域,“我关注的是电影与文学两种不同媒介如何交互影响,而《小说变形记》除了关注两种媒介的比较,更细致地比较了同一本书的不同版本,涉及不同年代、不同出版社,字、词、句的差异都被揪出来,其功夫之深令人叹服”。对于跨媒介研究,比较其中的“变”和“不变”只是基础性工作,重要的是分析变化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变之后有什么意义和影响。《小说变形记》在这一点上做得特别好,在探讨版本变迁时,亦关注变迁背后的原因,并论述变迁的意义。

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王健说,《小说变形记》促使其反思既往研究思路。在传统的作家研究中,我们常将作品视为作家主体意识的完整投射,仿佛作家拥有对文本的绝对主宰权。但《小说变形记》的研究却揭示出,文本的生成与传播实则深受诸多“他者因素”形塑——评奖机制的导向、媒介形态的变迁、出版机构的筛选,皆在无形中参与了作品的建构。当这些被遮蔽的外部因素进入研究视野,文本便不再是孤立的文学符号,而是勾连起社会、文化、出版等多重维度的意义接口,其阐释空间也由此从单一的文学维度,拓展为更为广阔的文化场域。唯有立足这样的多元视角,文学研究才能释放出更多可能性。

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张弛表示,《小说变形记》对当代文学经典小说版本的系统梳理,为读者清晰呈现了一部作家与作品的双向成长史。从中,我们能细致体察文本修订过程中的情节的打磨、人物的丰满与笔法的精进。文学创作始终置身于复杂的外部语境之中,来自外部的诸多因素无时无刻不对文本构成形塑的力量。版本流变过程中,作家对初版精神内核的坚守,对文学理想与审美价值的执着守护,正是未来现当代文学版本研究亟待关注的重要议题。

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易瑛说,《小说变形记》的版本研究视野,可进一步延伸至小说之外的其他文体。譬如田汉的话剧《关汉卿》,不同版本的结局一悲一喜,折射出创作语境与审美取向的变迁;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诗,手稿中的“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我的幸福”一句,在流传版本中被改作“告诉他们我的幸福”,仅二字之差,却在韵律节奏与情感指向层面引发诸多探讨,足见版本差异对文本解读的重要意义。著者借由当代小说版本研究提出“文本序列的潜在状态”这一命题,极具理论启发性。这一观点不仅为版本变迁研究提供了全新视角,更打破了“文本演变遵循进化论逻辑”的固有认知。文本的流变并非单向度的“从粗糙到精致”,而是呈现出多元复杂的形态,可能在不同版本间呈现出风格各异、价值并存的状态。著者对这种复杂性的反复强调,提醒我们未来的研究应更多关注不同版本之间相互依存、彼此交融的辩证关系。

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岳凯华在总结时说,《小说变形记》游走于文学文本内部与外部之间,始终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学术姿态,是现当代文学文献研究的新收获。书中对诸多长篇小说的阐释,既立足于文本内部的叙事肌理、语言特质与审美内涵,又能将文本置于出版史的发展脉络中加以观照,更能将其放到更为宏阔的社会政治与经济变革的背景下进行解读。这部著作的核心议题之一,是文学经典的生成机制。当代文学作品如何逐步“成长”为经典,本身便是一个极具发生学价值的命题。希望“基博读书会”积极搭建平台,扩大交流范围,让现当代文学研究者有更多相互联结、交流对话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