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刊》2025年第4期｜刘川：头上的脚印
一次迷失
儿时，去邻乡
看露天电影
电影结束，夜太深
我姨妈讲
那一次，她不小心走丢了
但她居然摸黑找回了家
而今，她已经
八十五岁了
她说她仍记得那条
弯弯曲曲的回家之路
但要闭着眼睛才行
——只有在黑暗中
那条路
才不会被其他容易看到的
相似之路，岔开
手及其他
我用右手写作
但不能说我左手
没有同时在写作
纸上那些显现出来的字、词
来自右手
也来自左手
——如果我的词语
形成于我具体的人生经验
那这些词语
就属于我不可分开的双手
当然，我写下这些，不仅仅向未执笔
却帮助笔写字的左手致敬
也向我身体同样参与了写作
你看不见的其他部分
甚至我的生活、我身边的人，致敬
马的转移
在我老家，人们
并不把烈马
拴在桩子上
而是把它和一匹温和、听话、只顾吃草的
笨马
拴在一起
之后
赶到
山里去
过一段时间
再进山，找回来，那渴望自由之马
便老实了，解开缰绳也不跑了
谁知道，与它拴在一起的
那匹驯顺的马
是怎么进入它的体内的呢？
关于猫
猫有九条命
它在我家，舒舒服服，躺着
白白浪费着八条
今天跑出门
被狗追
它多么俊捷，用到了它从未用过的那一条命
所以，别抱怨命运不公
一只遇到狗的猫
可能更是，一只猫
关于文化、传统或历史
这堵墙上
画满上乘武功招式
对于一个练过武术之人
这些画都是动态的
连续不断的
他看了一会儿
便退了回来
说，我打不过
我要回去练
六个月后，他又来
在墙前站了半天
说，我还是打不过
三年后，他来了
才从这堵墙之前
费力地走过去
一堵墙居然
拦了他三四年
而对那些什么武功
也不会的人
只几分钟便走过去了
关于一盆热水
他儿时，经常
端一盆热水
从自己家去奶奶家
不近，一百步左右
他逐渐
获得了这样的能力：
端满满一盆热水
而盆不摇、水不晃
连个波纹也不起
大家多么惊奇，问，小娃娃
你是怎么做到的
而他说，我也不知道
他说的
是真话
他多么小
还不会撒谎
他只是想去给奶奶洗脚
他只是在端水时
端自己的心
——不慌，不急，就像什么也没端
【诗人简介：刘川，1975 年生，就职于某刊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