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的众声与独白”作品分享会举行 王尧:演绎文学批评隐匿的、强有力的生长空间
日前,在上海图书馆东馆的阅读推广区,数百位读者参加了一场题为“文学的众声与独白”的作品分享会。苏州大学讲席教授王尧、《收获》主编程永新、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朱国华、《上海文学》副主编来颖燕,围绕王尧的新著《“新时期文学”口述史》《忽然便有江湖思》展开讨论,他们一起与读者畅谈两书的创作心路,及其对当代文学史与文学评批的影响与意义。
分享会上半场主要围绕《“新时期文学”口述史》展开讨论。王尧分享了这部历时二十余年方才与读者见面的新书缘起及漫长的采访、记录整理、等待的过程。他坦言:“我想想后怕,如果换到今天,即使我有这样的愿望和计划,也几乎没有精力和条件去实施了。”“口述史”的想法缘起于2001年,他去台湾淡江大学访学时;2003年,他在出版了“新人文对话录丛书”后,对口头文献、用声音记录历史的方式有了别样的热情与思考,开启了《“新时期文学”口述史》的工作。正是这份热情支持着他背着沉沉的双肩包跑了国内国外数十个城市、采访了数百位作家、批评家、出版家、编辑、文学活动家、文艺工作的组织者与领导者等诸多讲述人。没想到,这项工作做了二十年。王尧笑称当年自己是“白面书生”,奔波于飞机、火车、汽车等各种能搭乘的交通工具上,背着沉沉的大包、卡式录音机走南跑北、风吹日晒,终于晒成了今天的黝黑模样。
当然在奔波于东南西北采访的同时,王尧还有意识地翻阅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重要的文学期刊与史料,尤其留心重要作品的责任编辑、批评学者等,以求多面相地还原文学历史现场,也考验了他对文学史多声部呈现的判断力,使他得以不断补充访谈“地图”,经历了一次漫长的文学之旅。而在此期间,一些访谈者陆续离世,使这部“口述史”具有了不可复制的文献价值。
程永新认为,口述史是有历史传统的,从亚里士多德到孔子,这些中外圣哲都是述而不著者。王尧的这部“口述史”,工作量是巨大的,但记录是实实在在的。王尧在这里扮演了一个“牧师”的角色,他通过与作家、批评家、编辑家等方面面的人的访谈,呈现了当代文学一段时期内历史多面相。因人的视角不同,对生活的体验不同,造成了对一些问题的认知是不一样的。这样不同身份的亲历者对同一事情的叙述,互相补充,使得这部“口述史”的呈现很有价值。
朱国华表示,本雅明曾经有一个梦想,就是写一本全部由引文写成的书,而书写行为本身在文本中全部消失。本雅明没有做到,王尧做到了。此部“口述史”的写法,可说是当代中国文学史写作的一个创造。“我认为王尧采用了人类学的方法,把它运用到文学史的写作里,这是需要一种学术上的想象力的。”在朱国华看来,王尧在书中实际上扮演了“上帝”的角色,书中有作家、出版家、编辑、文化从业者等,虽然看不到作者自己的一句话,但作者无处不在,他把一个个连续的解读组织到一起,形成文化关联,“还有一点很重要,这本书并非全景式地描述某个文学现象,而只是尽可能与几位不同身份亲历者访谈,让现场在线,让细节在线,所以读起来轻松,画面感强,而这些细节可以令读者把握到更多更丰富的东西,这是一般文学史写作难以做到的。”
以来颖燕的理解,王尧在书中为我们演绎了文学批评可能拥有的一种属于自己讲故事的方式,以及文学批评可能拥有的一个隐匿的、强有力的生长空间和动力,“毫无疑问,口述史与访谈录是不一样的。这部‘口述史’是一部呈现当代文学史的独特形式。读完此书,它让我们对口述史题材本身有了更全新的认识,以及认识到为什么此部‘口述史’重新建构了中国当代的文学史。”
分享会下半场以《忽然便有江湖思》为主题展开。书名取之刘禹锡的一句古诗,实际却是一部文学随笔式的评论集。诚如来颖燕所说,这本集子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它构成了与这部“口述史”相互激发和呼应的格局。“如果说《“新时期文学”口述史》中,作者以躬身入局、亲历现场的潜入的呈现方式;那么《忽然便有江湖思》则是作者退后一步,对文学史现象做出一种超越性的概括提炼。”
王尧表示,集子收入他参加各种学术会议或编写学术论文时写的文章,时隔多年后,他发现这些文章还是有着学理性的思考的,也很耐读,就辑成了这样一本随笔式评论集。“长期以来,我一直有一个想法,就是学术文章可以文学化,因为中国古代文章包括学术、小说、散文、诗歌等。我觉得一个批评家的文体依赖于自己个人的修辞方式,批评文体本身也要具有一些文学性,也许这并不重要,关键是当时所提出与思考的问题在今天是否还能形成话题,还有没有学术价值?这是我出版此书的一个原因,书中每一篇文章的题目也基本呈现一个想法。”
程永新感叹,这是一本“花心人”写出来的书,因为这本书的作者有一颗不安稳的灵魂,“你看他分析作家的文本,并非理论化的,更多是跟作家的直觉或者说艺术直觉相联系。我们平时理论分析看多了,这样的分析方式还真不多见。所以,我看这本书与‘口述史’互为呼应,都写出了王尧写作当中的很多思考,这些思考你也不能说他很周全,也不能说他很完美,但这至少是带着他个人的体验、个人的艺术感觉。”
朱国华认为,从这两本书可以看出,王尧不仅仅是当代文学的一个观察者、参与者,还是一个实践者,“这本评论集,也让我感受到王尧对文学现状充满忧思与焦虑。如何在当今这个文学版图越来越萎缩的状态下,来解决这个现象,发动一场‘文学革命’?书中王尧提出的很多问题已不仅仅是文学范畴,其实跟这个时代与社会的很多问题有着千丝万缕的勾连。”
在来颖燕看来,《忽然便有江湖思》一书,不仅仅输出一种学术上的辩证性,书中对一些文学作品和现象的阐发,有着更多的问题的意识,“王尧对整个文学现状,特别是小说家的困境也好,批评家的困境也好,他的内心有着一种焦灼、焦虑、忧思,以及他个人独有的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