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焉非虚构作品《我在北京送快递》引发关注 将日常沉淀下来,有许多值得书写的文学图景
打开豆瓣读书《我在北京送快递》的条目,可以看到它曾位列“一周热门非虚构类图书第1位”,想读标记人数达2.1万,7000多人读过,评分高达8.3分,这对于一个普通作者的第一本书而言,可以算是非常好的成绩。
其实该书作者胡安焉从2009年就开始写作,他喜爱读西方名著,读完了塞林格的所有小说并模仿其写作,也读雷蒙德·卡佛、理查德·耶茨……起初,他是以小说为创作目标的,但据他所说“读者寥寥”。直到2020年4月,他的随笔《我在德邦上夜班的一年》在社交媒体上引发关注;2021年7月,他又写下日记《在上海打工的回忆》等,引发了很多人的共鸣;今年《我在北京送快递》出版,这些记录真实生活经历的文字,让他感受到了写作带来的真正价值。但正如他在某次采访中所说:“非虚构的阶段其实更多是帮助我看清自己的本质,对我之后的虚构写作而言,它构成了一种最基本的态度。这个态度可能不是小说的情节、人物、或者结构,而是一旦我落笔,我整个的人生状态就会体现在我的叙述中,这是一种更本质的沉淀。”他从没有放弃创作长篇小说,那部在他的理想中“像独白一样的文本,描写介乎在生存和生活之间的、一种中间地带的生活图景”的长篇小说。
《我在北京送快递》里记录了他做过的19份工作,他辗转于广东、广西、云南、上海、北京等地,做过快递员、夜班拣货工人、便利店店员、保安、自行车店销售、服装店销售……短的不过几月,最长的两年半。他觉得,做这些工作的自己,多是为了融入社会这个巨大的运转机器,只有写作的时候,才是属于他的独特的时刻。日前,胡安焉携新书与作家张丰、李昊做客成都方所书店,和读者分享一个普通人如何拿起笔,走向世界更深处。
“作者在写作的时候非常忠实地记录了自己当时的心情和想法,他并没有怀着‘我是一个专门的写作者’来体验生活。”这是李昊和张丰读完这本书后的共同感受。事实也确实如此,胡安焉说他最初写作时“希望它是一个创作”,类似写小说那般,而这本书不像一个创作,“我觉得它更像是一种记录,它有自己的一种思考。”他直言自己在这些工作经历发生时,根本无法也无力思考,当时的生活处境让他遗忘掉所有意义,无法写作。
而写《我在北京送快递》时,他实际上已经从那些经历中脱身出来,能够以一种比较平和的心态去重新审视之前的生活。他对自己所有的打工经历,只怀有感激和怀念,没有不满和怨忿——他承认曾经有过,但已经全部放下了。因为从更多的生活经验中,他逐渐认识到,怀着怨恨度过的人生是不值得的。写作让他不断回顾过往工作中所面对的不同处境与不同的选择,思考“我为什么当时会有那样的感受、想法和选择,那也是重新认识自己”。这与张丰提及的作者写作的另一特点相契合,“能跳出来看到自己。”
关于自己的十几份工作,胡安焉坦诚是纯粹是出于逃避的本能,“处理不了眼前的困难”,“但是如果反过来说,是敢于放弃的勇气,可能很多人没有我那么敢于放弃。”他大多数的工作都没有主动干预或规划,但其中有一份加入漫画社做学徒的工作是他主动选择且喜欢的。和一群年轻的同事们打交道,给他带来很大的影响,这群人让他意识到他的内向不是自我的问题,以另一种方式推动了他之后的精神成长。后来,他还跟几个漫画社的朋友一起“北漂”,去做完全自由的漫画创作,但囿于经济原因,他最后还是离开了。但胡安焉将这段经历看得很重要,“它是启蒙,一个起点。”“从那时候起,我不会单一地去看待生活应该追求什么,这个想法让我很多的焦虑都消失了。我只要认真地度过每一段生活,我可以更坦然地去面对周遭,面对我的处境,面对身边人对我的看法。”
《我在北京送快递》让他获得了极大的关注,但胡安焉却对这种“关注”保持着清醒冷静的态度,他说这几个月不断做分享活动、接受采访,有时候和他一起做分享的是社会学的老师,他知道“很明显大家觉得我是一个社会学现象,而不是一个文学现象”。他也不太在乎“快递员写作”一类的标签,他始终认为任何写作得到关注,都是非常好的事情,就像他曾说的那样,“时间到最后会让人看清我写的本质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