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故事67.李善
“老天爷，你怎么这么残忍？一场大传染病，将我家主人的性命都夺去了，只留下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小孩。”苍头李善，跪在几座坟前，痛哭流涕。
伤心得差不多了，天也黑了，他才慢慢往回走去。眼前模糊，心里模糊，不知今后该何去何从。
一脚深一脚浅，一头重一头轻，李善回到了李家大院。脑里一片空白，耳外一片寂静。
“来来来，大家都进来，我们有大事商量。”猛地，有人在说话。
李善听到后，朝一间亮着灯光的屋子看去，声音是从那儿开着的窗户传来的。他有些诧异，悄悄走了过去，偷偷藏在了窗户下面。
“主人都死光了，我们也应该发财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说得好，说得好。那么多的家产，成千上万呢。我们不要，谁又能要？”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们分了吧，我们分了吧。”一群人的声音。
这是一堆奴仆，李善的同事，他能听出他们每个人的声音。声音很正常，话语太异常。李善很吃惊，他屏住了呼吸。
“李家还有一个婴儿，咱办？”
“斩草除根，弄死他，做得一干二净，让其断子绝孙。”
听到这里，李善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将蹲着的身体向上移起，准备离开。
“好，好，好。没了继承人，财产都是我们的了，官府也没办法。”又是一阵欢呼。
李善听到雷鸣，再也站不住了。他飞快地转身，飞快地离去。他们连小孩都要下毒手，自己也会遭殃……
跑到一间屋前，李善来不及擦下额头上的汗珠，慌忙推门进去，目光急忙扫射。
在微弱的月光下，他看到了那个目标，睡在床上的那个小孩。心又是一蹦，差点窜到喉管，赶忙走了过去。
那个小孩不是别人，正是李家的唯一后人，名叫李续。他睡得好香好甜，小脸蛋上扑来了笑意。
李善见了，也是一肚的欢心。他来不及多想，匆匆抱起李续，匆匆逃了出去。
一点月辉也被乌云挡住了，夜太黑，路太黑。李善的心灵是灯、眼睛是灯，照得前面好亮好亮。他大胆向前，大步向前，大力向前。
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不知经过了多少路程，不知经过了多少困苦。李善带着李续，从南阳郡淯阳县（在河南南阳市）来到了山阳郡瑕丘县（在山东兖州市）。跑到这儿，李善以为安全了，才和李续住了下来。
什么苦不能吃？什么罪不能受？可是自己毕竟是个男人，李续还不到一岁，还要吃奶，怎么办呢？一路的颠沛流离，自己倒没有啥，可把孩子害惨了，没什么吃的，吃得又少。还好，孩子还好，总算挺了过来，活得招人喜欢。今后……今后咋办呢？孩子总要吃奶，总要吃奶才能健康成长。哎……自己要是能够像母亲那样哺育孩子，该有多好啊！
李善一边想着，一边流出了眼泪。泪是水库，一经开闸，便源源不断。太多了，连胸前的衣服都打湿了，乳头也润润的，有种膨胀的感觉。
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李善马上行动。他抱来李续，解开衣服，让他吮自己的乳头。
在艳阳下，在清风里，奇迹发生了。乳头流出了汁液，李续吸得津津有味。
默默地，李善又悄悄落泪了。泪水掉在乳头上，和汁液混合在一起，水乳交融，分不清了。
这是水流乳流，也是暖流热流，还是心流爱流。它虽然没有血浓血红，却也比它更美更醉。小孩儿吃得好特别，童真无邪，说明一切。
李善不是大亨大腕、名人名星、公仆公员，却身兼两个角色。他既做爹又做娘，细致严格地照管李续，让他成人，使他成才。
在李善的培育下，李续这棵小苗，沐浴着春风阳光，快乐迅速地生长。
大了后，李善将李续的身世告诉了他。李续听后，除了痛哭，就是感激。他依然把李善当做父亲母亲，甚至更亲。
瞧着这一对相依为命、你敬他爱的父子，周围的人都乐了。他们将他们做为榜样，学习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李续都十岁了。李善不愿让他在外流浪太久，这时南阳那边也清净了，他带着他回去了。
淯阳的县官换做了清官，李善向他告发，以前那些奴仆干的好事。县太爷点头后，将那一拨人通通抓了起来。审理清楚后，把他们个个正法了。
李善和李续虽然离开了瑕丘县，令行美名却留在了这里。不久，这儿的县令钟离意知道后，他马上上书，称赞李善的善举。光武帝看过后，也大加夸赞。他立刻下旨，将李善和李续一起任命为太子舍人。
汉明帝即位后，李善又被提升为日南太守。从京师南下上任经过淯阳时，李善专门去祭拜了李家主人的坟墓。他一边行礼，一边哭道：“主人好，主人好。善在此，善在此。”这是昔日的主人，也是今天的主人。它是李善的善，还是行善的善。有了这个宗旨，他把那一方水土治理得很好很善很美。
李善病故后，李续如丧考妣，披麻戴孝，亲自给他办理丧事。有孝心，有善心，有忠心，有民心，后来李续也坐到了河间相的位置上。
李善的那个善，是“善良”，李续的这个续，是“继续”，前后相连，便是“善良的继续”。它是名字上的暂时巧合，更是心灵中的永远对接。
瘟疫无情人无心，奸奴敢把主家占。
谋财害命命去贱，仗义挺身身来欢。
受恩报恩浩浩恩，存善施善欣欣善。
谁说世上多丑恶？美好方寸连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