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文学》2026年第9期|熊衍东:野草在缝补大地的伤疤
河谷里是谁吼了一声
这声音传得好远,惊起的野鸭飞起来
一棵孤树上的鸟巢,有一只喜鹊探出头来望
河谷里是谁吼了一声,这一声吼
就像春天的一声雷,惊蛰还没有到
雷声就先到了,他在吼什么呢
是有什么不平的事,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能在家里,在禾场里,在人口密集的村庄
吼出来呢,偏偏要来河谷里吼
他吼出来就消气了吗,吼出来
他的心里就亮堂了吗
那个人吼了几声之后就朝着村庄走去
那些吼出的余音还在河谷里飘着
久久不愿散去,那群飞上天的野鸭回来了
却怎么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辨别一棵植物是不是活着的
那要看风能不能摇得动
看风沿着它跑了几圈,它是不是无动于衷
风在跑,前后左右,风的手在搔痒痒
让一棵活着的植物咯咯地笑出声
风在同它们捉迷藏,风讲出来的笑话
让一棵植物前仰后合
而一棵死去的植物
被大风一吹,咔嚓一声折断了
野草在缝补大地的伤疤
受伤的大地痉挛了一下
一块伤疤暴露了大地的秘密
那是秋收时机车的犁铧戳伤的
一把镰刀不小心刈伤的
一个牛蹄踏伤的
一整个冬天的北风怒吼着撕伤的
伤口,在冬天凛冽的冰雪之下
慢慢结了疤
野草探出头来,以春光引线
缝补这大地的伤疤
春风一来,春雨一来
那些裸露的土地一片嫩绿
毛茸茸的小桃探出头来
你撩开花朵,撩开一片一片嫩嫩的叶子
撩开曙光织成的门帘
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头来
你探出头来一看,花瓣一片一片走远了
那个出远门的人一步一步走远了
那颗晨星一闪一闪走远了
你看到的那个荷锄的人,一身汗水走过
又一身泥巴地走回来,这个酿造盐粒的人
这个把春天赶来赶去的人,一定很疲倦了
你要努力争一口气
努力长出春天嘱咐过秋天想要的样子
把最小的事业做成最大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