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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划过的地方
来源:解放日报 | 庞余亮  2026年09月14日09:01

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特意发了微信给田俊老师。

“黄蓓佳老师的《小船,小船》发表在《少年文艺》1980年的哪一期?”

过了一会儿,田俊老师回复了。

“1980年第4期,当时是双月刊,应该是七八月面市的。”

就这样,我与《少年文艺》的初见记忆就这样连上了。那是初二的暑假,13岁的我去已去县城上学的同学家玩,他家里正好有一本崭新的《少年文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少年文艺》,第一次知道杂志这个概念,当然,更重要的是,我遇见了黄蓓佳老师的《小船,小船》。因为同学也要读,所以我读的速度很快,但每个字是全读进去了。

“小船,小船,再也不用坐着你去上学了。”

这是《小船,小船》里的芦芦说的,也是我说的。我的眼泪没有止住,我的小学也是村小,也有很多像小刘老师和小玲老师那样的乡村教师。

1985年9月,我也在兴化下官河畔成了一名乡村教师。那年我18岁,有幸与许多像《小船,小船》里的小刘和小玲一样的老师成了同事。

第1个教师节还没到来的时候,我刚做教师一周。王家庄有3位学生准备退学,我跟着两位教师到王家庄做一次集中家访。

从学校到王家庄的通道就是下官河。我们是晚上坐一条小船去的,满河都是萤火虫。那些萤火虫跟着我,跟着船,梦幻得很。

一位教师姓陶,个子很高,是苏南宜兴人,20世纪50年代后期从苏南到苏北支教的,后来就留了下来。非常严厉,有他监考的考场,谁也不敢作弊的。他的苏南口音常常被学生悄悄模仿。

另一位教师姓付,是陶老师教过的学生。他是个能工巧匠,做裁缝,做木匠,做瓦匠,做电工,仿佛天下没有他不会的。我问过付老师是不是拜过师傅,付老师说他从来就没有什么师傅,慢慢琢磨就会了。

船是付老师弄的。

竹篙一点,小木船离岸。

两支木桨,在付老师手下很是协调。

当时我们手中没有电筒,下官河上也没有航标灯,但付老师很是自信,稳妥地将船向王家庄驶去。

萤火虫们就是在这个时候拥过来的。

可能是萤火虫们商量好了,都把灯笼打开了,跟着我们,照着我们。陶老师和付老师没有对萤火虫表现出过多的惊奇,而是说到那3个学生的家庭故事。那3个学生家有这样那样的困难,为此陶老师准备去找王家庄的村主任,这个村主任做过陶老师的学生。

去的时候是4华里的水路,4华里的萤火虫河流。

回来的时候依旧是4华里的水路,4华里的萤火虫河流。

当时我头脑中默想的就是13岁初见的《小船,小船》。我也是在小船上,小船上的老师,还有星光、萤光……以及陶老师和付老师眼中喜悦的光芒。陶老师的学生,也就是王家庄的村主任答应,无论如何他也会解决那3个孩子家的困难的。

又过了10多年,我放不下那只文学的小船,放不下我的小学生活,也放不下那所只有泥课桌和泥讲台的小学,于是写出了有关乡村教师的短篇小说《泥菩萨》。

写完之后,我就寄给了《少年文艺》。很快,我就收到《少年文艺》的留用回信,回信是手写的,署名:沈飙。

《泥菩萨》发表在2001年第7期《少年文艺》,还有一篇创作谈。这不是我第一次发表小说,但是第一次在我喜爱的《少年文艺》上发表小说,我捧着这本样刊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想到了那篇《小船,小船》。黄蓓佳老师的《小船,小船》写的是乡村教师,我的《泥菩萨》写的也是乡村教师。21年过去了,小船还在那条河流上静静地划过。

小船划过的地方,水的皮肤被划开,接着又迅速复原,好像平静如初。实际上,已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