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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选中短篇 | 2026年8月
来源:中国作家网 |   2026年09月02日10:19

点击最下方“阅读原文”即可阅读本期6篇推介作品

陈泽宇推介:慕明《铭印》

短篇小说,《收获》2026年第4期青年作家小说专辑,责编俞东越

徐刚推介:罗日新《伦敦餐厅》

中篇小说,《十月》2026年第4期,责编谷禾

宋嵩推介:王邪《四相簪花》

中篇小说,《飞天》2026年第7期,责编张馨予

马兵推介:孙一圣《与龙有关的日子》

短篇小说,《天涯》2026年第4期,责编林森

徐福伟推介:房伟《沉思湾诡事》

短篇篇小说,《广州文艺》2026年第7期,责编姚娟

郭冰茹推介:索耳《鸡可以梦见祖先吗》

短篇小说,《上海文学》2026年第7期,责编来颖燕

陈泽宇推介作品:

慕明《铭印》

《铭印》是一场关于记忆与自我关系的故事,小说设定的时间是半个世纪后的今天,一位从事记忆科学研究的年迈母亲,决定接受名为“铭印”的手术,将她神经系统最深层的反应模式,不可逆地移植到一个“人型受体”中,以实现某种精神意义上的承续。小说分节交替讲述母女的故事,她们有着各自在所处的技术环境下对世界的理解,又因“铭印”而统一在一起。当手术最终进行时,读者会发现,真正“铭印”下来的或许并不是那些被提取的数据,而是在这十几个小时回忆中,母亲重新发现、并与女儿共同确认的那份无法被复制的爱,它微弱、矛盾、甚至带着伤痕,却正是技术试图取代却永远无法抵达的属于“人”的最后疆界。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小说中多次引用伍尔夫的《海浪》,借以说明不可描述与言传之物的重要性,当语言尚未形成、情绪尚未命名的时候,人看待未知与应对失败的方式在哪里。也因此,我视《铭印》为一篇通过记忆折射出文学创作“技”与“艺”关系的小说,它似乎在用科幻的远景来做出当下的选择,“小说”要强调的,是讲述故事的能力,还是故事本身的意义。

徐刚推介作品:

罗日新《伦敦餐厅》

罗日新的《伦敦餐厅》不禁让人想起最近热映的电影《欢迎来龙餐厅》。从巴格达到伦敦,中国人早已开始在全世界开餐馆。与《巴图姆往事》相似,《伦敦餐厅》同样讲述跨国贸易的商战故事。小说以许大成和许媛父女为主人公,以伦敦的“华苑酒家”为据点,讲述民营企业宏远公司遍布全球的石油管材生意。从南苏丹的乍比油田,到埃及的撒拉油田,从罗马的钢管订货会,再到丹麦哥本哈根的坦姆公司,一幅全球化的贸易图景展现在读者面前。而它的竞争对手印太公司、大韩海莱都在从中作梗,甚至不惜动用卧底和窃听等谍战手段,再加之纠纷、仲裁与索赔,在“订单就是命”的国际贸易领域,竞争的残酷可见一斑。小说戏剧性展现了这种残酷的竞争,也别开生面地呈现了人与人之间深切的情感关系,令人印象深刻。

宋嵩推介作品:

王邪《四相簪花》

二十多年前,家境优渥的韩琪和王规、王富、陈剩在班里结成小团伙,屡屡欺负热爱绘画的少年晓光。一天,陈剩出于原生家庭带来的嫉妒,受韩琪唆使,以山上野芍药盛开为由,把毫无防备的晓光引诱至白秋山废弃花房。四人围殴晓光,王富下手最重,之后他们将重伤的晓光丢下悬崖。周六傍晚四人仓皇逃下山,但晓光并没有当场死亡,只是重伤垂危。韩琪夜里独自折返崖底,亲眼见到还活着的晓光,却选择见死不救,任由他在周日凌晨伤重离世。同班女同学田媛当时偷偷上山,目睹了事件的全过程,因为恐惧被韩琪胁迫封口……

儿子枉死之后后,秋英没有放弃,二十多年持续寻找真相,独自承受丧亲之痛和旁人的不理解。在小说中,原本象征富贵祥瑞的“四相簪花”典故,被韩琪扭曲,用来美化自己和同伙的恶行;而到了结局,真正的“簪花”则是恶人们被戴上手铐接受审判。作者在文中批判了社会对于未成年人恶性犯罪的包庇,称之为“系统性失明”;并且沉重地反思了原生家庭之恶:陈剩被父母抛弃;韩琪家庭用权势掩盖孩子犯罪;晓光爷爷奶奶以私刑复仇;王规被妻子裹挟,依附权贵,展现了不同家庭的畸形选择。

马兵推介作品:

孙一圣《与龙有关的日子》

小说从乡村少年的限知视角展开,将现实记忆与想象场景互相缠绕,模糊了真实与幻觉的边界,写出了少年独有的敏感与疼痛。小说场景有着细密的现实感,如晒麦、抢收,大人们被生计裹挟,写出了物质匮乏年代乡村的生存本相。而少年的感知和成人的现实始终错位,在残酷现实之外搭建属于自己的精神空间。小说设置了多重意象,诸如小黄鸭、龙、大水、红色天光反复出现,承担叙事与情感的功能。黄色塑料鸭子是友谊信物,也是脆弱生命的隐喻。“龙”并非威风凛凛的图腾,而是苦难环境里仅存的浪漫想象。小说在结构上虚实嵌套:前半段,少年与张良偷偷奔赴王土,烧纸祭拜,仿佛王海已然逝去;后半段叙事回转,交代打架受伤、登门问责的真实往事;结尾暴雨倾盆,闪电化作金龙,大水淹没平原,又再次滑入幻想。生与死、回忆与臆想来回切换。“龙” 并不解救苦难,它只存在于孩子的想象里。但小说的力量就在于此:即便生存粗粝沉重,孩童依然会生出浪漫想象,用幻想去消化现实的伤痛。这篇小说既是回望乡土少年记忆,也写出人面对苦难时,想象所能抵达的温柔边界。

徐福伟推介作品:

房伟《沉思湾诡事》

小说是房伟以太湖为叙事场域,关涉历史、文化、传说的系列小说之一。他有意识地从中国传统文化中志人志怪、地方志传统汲取叙事资源,并与现代小说叙事技法有效融合。故事围绕船老大三元在渡船上讲述的“石公石婆和金子的故事”展开叙事。在特殊年代,公社为创收,将西岛民间信仰的守护神石公石婆炸毁,卖给上海钢铁厂做助燃剂;参与炸石的两个热血青年意外死亡,传说中的藏在石底的金子不翼而飞。因敬畏未敢参与炸石的另一个青年,多年后竟神奇地得到了那袋消失的金子,在载患病妻子过沉思湾遇旋涡涌尸,情急之下发愿并将金子抛入旋涡,才得以保命。此外,当下船上的袁老师与历史中的袁宏道似有隐秘关联,三元讲述的故事多由他补充完整。当渡船在沉思湾遇险时,三元跑到船头高喊发愿,要与已离婚且打了多年官司的前夫各自安好、不再纠缠,从而救了整船人。三元通过渡船,在太湖的历史与当下、现代与传统、真实与传说之间来回“摆渡”,从而“连缀”世情与人心。

房伟创造性地继承和转化了志人志怪的叙事传统,并非注重怪诞故事或传说本身的讲述,更重要的是在现代性观照下的为何讲述,是为了对历史、生态以及人性的深层叩问,更是为了救赎深陷心灵困境的现代人。

许多中国作家年轻时喜欢向西方现代小说学习,但到中年后,随着文化精神血脉觉醒,不自觉地转向中国传统文化汲取叙事资源。房伟所写太湖故事,亦是如此。

郭冰茹推介作品:

索耳《鸡可以梦见祖先吗》

小说开篇写到:我妈,一位典型的雷州半岛女人,她爱鸡、养鸡、杀鸡、吃鸡。爱的终极表达,就是亲口吃掉你。这样的开头显现出鲜明的地方特色和乡间的风土日常。小说由我妈跟鸡的故事落笔,逐渐向外蔓延,牵连出邻居“越南娘”的故事,被美国家庭收养“北妹”的故事,我妈的少年往事以及我自己的成长故事。鸡作为小说中的核心意象,是家庭里的硬通货,更是我妈的情感寄托,关于鸡是否能梦见祖先的问题,打通了意识与潜意识,现实与想象、虚构与实景的边界,将个体记忆、家族过往、离散者的寻根融合在了一起。小说在家长里短的闲谈里铺展开时代的痕迹,同时那些碎片化的故事也彼此映照,构成了一幅幅身份不断流动,边界始终模糊的南方图景。在此,我妈养的鸡不仅是一方水土的符号,也成为厨房和餐桌之外,撬动广阔世界的那个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