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文学是民族精神的重要载体，是文化自信的深层支撑。在习近平文化思想科学指引下，新时代文学事业始终心怀“国之大者”，立足中国式现代化伟大实践，积极回应技术变革和媒介迭代带来的挑战，呈现出蓬勃发展的崭新局面。回望过去四年，中国文学在更广阔的场域中不断打开自身，打破圈层壁垒、拓宽文体边界，创作主体不断扩容，理论批评不断焕新，对外交流不断深化，出版机制不断健全，在扎根大地、紧贴人民、守正创新的文学实践中，交出了一份厚重饱满的时代答卷。

打开文学创作的崭新现场

“回望四年来的文学现场，我们可以借鲁迅文学奖这一重要的文学窗口来检视新时代文学的整体走势，从中爬梳总结出当下文学创作总体格局、美学品格、文体风貌、文本形态的新特质和新气象。”第九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评奖委员会副主任张学昕说，从叙事文体的维度看，新时代文学的文体格局正在不断开放，特别是在传统“纯文学”之外，网络文学、民间写作、非虚构、跨文体写作持续扩容，大文学观由此逐步落地并充分展开。文学主体也发生了重要变化，劳动者成为书写自身经验的创作主体，数字媒介降低表达门槛，推动形成新大众文艺的重要浪潮。短篇小说持续焕发活力，依旧是捕捉时代碎片、表达时代精神的重要文体；诗歌面向社会现场，走向更广阔的人间烟火；散文杂文不断拓展认知边界；报告文学紧贴重大现实，保持现场感……不同文体之间互相渗透，类型边界已被打破，文学形态更加多元丰饶。“人的在场”愈发成为文学不可替代的核心特质，作家独有的生命体验、生活积累与精神洞见成为文学原创不可动摇的根基。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文学理论评论奖评奖委员会副主任王尧认为，近四年的文学理论批评所涉问题、理论和方法都发生了重要变化，出现了新的面貌。随着新时代文学的不断实践，关于新时代文学的研究形成了相对完整独立的框架，对新时代文学的深入探讨，显示出理论批评对当下文学实践的敏锐感知和概括能力。中国作协“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和“新时代文学攀登计划”推出一系列作品，成为文学批评重要的关注对象。近四年，最值得关注的亮点现象是新大众文艺的兴起，理论评论界以巨大热情助力推动这一文学现象。同时，理论批评界还敏锐关注到新媒介时代特别是AI时代文学创作、批评与传播的新变，探讨在当下时代文学的境遇与发展的新可能，相关研究引发了学界对AI时代人文学科发展前景的关注和思考。这些大的方面，可以视作探索建构文学研究自主知识体系的努力。

在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报告文学奖评委何平看来，在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的背景下，人民群众得以切实分享新媒体时代的审美成果，审美生活成为大众“刚需”，文学逐步进入全民参与的大众时代。受众通过点击率、收视率、粉丝数、票房和流量等重新定义审美，形成不同于以往的新型读写关系和生产线。从出版端看，王计兵、陈年喜等普通劳动者的作品从网络平台走向纸质出版，线上发表与线下出版共同描绘新大众文艺的蓬勃图景；从技术端看，人工智能广泛参与辅助各类文艺实践活动，如小说家陈楸帆的人机共创实验已取得一定成绩；从教育端看，中文创意写作成为中国语言文学下设二级学科，创意写作教育正在不断影响青年写作者的成长方式和审美样貌，也给追求个人表达和创造的传统文学期刊带来挑战，文学“创意”已经成为文化产业和文创产业的重要引擎。

“我阅读了所有获奖作家的访谈，把它当作认识作家作品的一种延伸。”第九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评委李国平认为，作家访谈为理解作品内涵提供了重要参照，从中可以读出作家们的鲜明个性和所持守的文学观，看到时代通过作家作品折射出的精神图景。梁鸿在思考如何通过鲁奖和鲁迅先生建立起某种精神连接；陈启文忐忑地自问“我和我的作品是否能面对鲁迅先生伟大的灵魂”；艾平以草原为喻，将文学和生活的关系具象化，认为写作者是草原上的“百草之一”；何玉茹潜心写作几十年，平和的心态始终如一，写作已成为她生命中的必需品；储福金说“人生处世，有多少自认为的‘知’，其实是‘不知’”，体现了作家理性的美德；张锐锋谈到，鲁奖对他而言，“不掺杂荣誉之外的功利性，可以视作对我‘笨’和‘慢’的奖励”……几乎所有作家在被问到对青年作家的忠告和建议时，都把忠告留给了自己，他们的创作都表现出对脚踏实地的追求和对独特性、多样性的尊重。

多元视野下的文学互鉴

诗歌是新时代文学记录时代现场、书写时代精神的重要文体之一。谈及四年来诗歌创作的发展情况，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评奖委员会副主任蒋登科表示，“在地感”是近年来诗歌创作的基本追求，关注现实成为很多诗人的共同选择，诗人们面对的现实越来越丰富，诗歌资源越来越新鲜，诗歌探索因此有了更厚实的根基、更明确的方向，与对个人情感和体验的书写一起，形成既向外打量又向内挖掘的诗歌发展格局。多元化是近年来诗歌发展的基本面貌，以新工业、乡村振兴、社会发展等为关注对象的现实题材创作构成了新诗探索的主要领域，本土优秀诗歌传统与外国诗歌艺术经验的融合日益深入，浪漫主义、现代主义等创作手法各有发展。诗人队伍不断扩大，互联网的发展和移动终端的普及推动来自基层的诗歌爱好者不断涌现，为诗歌创作提供了新的题材和视角。新诗的国际影响力不断提高，大量诗歌被译介到国外，成为“文化出海”的重要内容，其原创特色和艺术探索得到更多认可。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散文杂文奖评委李音分析说，在充分借鉴西方现代文学资源、将世界文学语法熟练内化后，近年来的中国文学，无论是小说创作、散文写作还是思想资源，都有向中国传统经典转向的明显趋势，中国古典文学等“地方性语法”被重新审视、学习和启用。“这种趋势不是‘复古’，也不同于学术研究，而是怀有抱负并具备一定能力的作家，通过对经典的激活和复述，使古老的思想重新成为我们的经验，让其蕴含的浩荡文化和丰富生命以新的方式开阔当下世界。”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文学翻译奖评委孟祥春介绍说，本届参评及获奖作品的一个突出特点是经典巨著的翻译，如戴从容历时十八年翻译《芬尼根的守灵夜（三卷）》，蒲隆耗时十年译就《约翰生传》，张芸历经六年译出《人类的末日：五幕悲剧、序幕及尾声（上下册）》。译者硬啃翻译困难甚至被认为“不可译”的经典“大作品”，这种近乎“违背市场”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文化姿态，体现出对文学经典价值的捍卫和对“翻译家精神”的坚守与呼唤。他还谈到，过去四年，非洲、拉美、东亚文学译介增长较快，语种的多元化不只是数量上的扩张，更意味着中国读者得以突破英语世界的“文学滤镜”，直接面对不同文化脉络。此外，在参评作品乃至近年来的外国文学中译总体图景中，出现了不少实验性文本，反映出写作者对文学创新的追求。值得注意的是，当下青年译者逐渐崭露头角，新生代译者大多兼具学者与译者双重身份，翻译被重新确认为具有高度学术含量的知识生产实践。

以体制机制建设赋能文学发展

四年来，作协组织和出版机构深刻把握新时代文学发展规律，在体制机制建设上持续发力，主动延伸服务链条，为文学精品的孵化提供更为坚实的基础。

体制机制是文学发展的重要支撑，其核心在于通过科学的制度设计解放创作生产力，以明确的导向机制引领创作方向，以长效的保障机制解除作家的后顾之忧，以动态的激励机制激活创新潜能，让作家心无旁骛沉潜创作、深耕精品。近年来，上海市作协持续做强人才孵化机制，完善签约作家制度、首创签约网络作家制度，拓展青年文学人才扶持计划；做实创作扶持体系，从选题策划到创作打磨、从出版宣推到评奖申报，为作家提供全链条服务，持续推动“红色起点”主题系列创作项目，深入推进都市现实题材创作计划，积极扶持新时代山乡巨变主题创作；做优作品传播平台，创新文学IP转化机制，探索“文学+数字传播”等跨界融合路径，办好思南读书会、上海国际文学周、上海国际诗歌节等品牌活动，让优秀作品更好抵达读者。上海市作协党组书记、专职副主席马文运表示，回顾过去四年，“我们深切感到，作协必须主动适应新时代文学发展新格局，加快转变服务理念和工作方式”。上海市作协将以改革创新精神做好“作家之家”服务，努力为提升文化原创力、建设社会主义国际文化大都市贡献文学力量。

体制机制建设对文学创作的促进作用集中体现为将“出精品，出人才”的目标转化为可操作、可持续的制度性安排，通过系统化、精准化的协同扶持机制打通创作生产转化全过程，让文学原创力在自由而有序的环境中充分涌流。新时代以来，江苏广大作家与人民同心、与时代同行，以深情笔触描绘山河巨变，以深邃思想照亮精神家园，江苏文学蓬勃发展。江苏省作协党组书记、书记处第一书记、副主席郑焱谈到，面对信息技术迅猛发展的新形势，江苏省作协将充分尊重新时代文学发展规律，以践行大文学观为主题、以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为主线，进一步建立健全精品生产扶持、人才梯队培养与文学评论引导机制，大力实施文学精品推进、文学人才托举、文学焕新赋能、文学生态涵养“四大工程”，不断提升文化原创力，以更优质的服务助力作家攀登文学高峰，勇担新的文化使命。

“市场火爆也好、冷清也罢，我们的底线从来没变。把一个时代里最好的文学作品做出来，这是人民文学出版社活下去、站稳脚跟的根本，我们绝不会跟着市场风向随便丢掉做文学的初心。”中国出版集团党组成员、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臧永清表示，出书不该为了拿奖去刻意策划，获奖是用心做好作品之后自然而然的结果。“荣誉和奖项应当从扎实的作品里‘长’出来，而不是硬贴上去。要坚持专业主义、长期主义，踏踏实实做文学。”出版社对作家作品的用心应当体现在方方面面，“不光要选出好稿子，还要在装帧设计、纸张挑选、排版印刷等方面做到最好，既要内容过硬，品相也得拿得出手”。遇到有潜力的作品，出版社会专门举行改稿会，请专家帮作者查漏补缺，将作品打磨完善。在他看来，文学最珍贵的就是写作者独一无二的创作思考，面对AI时代的冲击，想要守住文学这片阵地，既需要出版社把好审核关，更需要每一位写作者守住底线。

湖南文艺出版社社长、芙蓉杂志社社长兼主编陈新文认为，出版单位首先要做作家最坚定的“陪伴者”，深入创作现场提供专业服务。“例如，在出版傅菲的《人间珍贵》时，责编并未止步于案头审稿，而是循着文字亲自来到江西饶北河畔进行田野调查。当编辑站在书中描写的场景中时，便真切理解了作品中对生命的悲悯。”同时，完善体制机制是提升原创力的关键，《芙蓉》杂志与湖南文艺出版社近年来建构了“刊书联动”长效机制，期刊作为前端触角发掘新作品、新作者，图书编辑则提前介入、全程追踪，通过精细加工与推广，赋予作品更完整的生命。此外，依托中南传媒的重点出版工程支持办法，编辑们不必完全受短期效益牵制，而是更敢于花时间“守候花开”。“未来我们将继续用这套扎根现场的服务与协同机制，涵养文学土壤，推动新时代文学高质量发展。”

四年来的实践和成绩表明，新时代文学正在进入一个更为成熟、更为开阔的发展阶段。站在新的起点上，中国文学必将以更为丰饶的形态、更为坚实的质地，以更为恢宏的气象面貌、更为深邃的精神创造，不断开拓新境界、铸就新辉煌，回应时代和人民的深情呼唤。

（教鹤然、宋晗、康春华参与采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