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投稿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时代文学》2026年第4期|邵明媚:咏而归
来源:《时代文学》2026年第4期 | 邵明媚  2026年08月17日15:25

庙山坞间

来到庙山坞,是因为一个人。

庙山坞狭长,绵延有五里。山上曾有座云峰寺,民间称寺为庙,因得此名。庙已不见,坞名留传。入口处是一片竹林,中间有小径曲折通幽。抬头仰望,竹高参天,细长的叶子将雾阴阴的天切成一个个三角形,那绿色凝成墨汁滴进心里。虽是冬月,微寒难挡笋芽热情,或独苗,或双棒,或三五。那芽头硕大,非我胶东小院春天钻出的细长笋芽可比。碗口粗的竹竿,可以放心倚靠。单手把住它,身体倾斜出去直到手臂伸直,或者将它抱在怀中肩膀尽情靠上去,都丝毫不用担心。一旁的介绍文字说这片竹林有30公顷,是毛竹科研基地,有凤尾竹、黄间竹、罗汉竹等70多个品种。我们都不是生物学家,关心不来这些,我们爱的是竹的气节。抚触、瞻仰、倚靠、穿梭……林中之人,不论动静,都沉浸其中。

踩着石块路,听着鸟鸣声,迎着淡淡气雾,走过一棵棵默默伫立深含万语的树木,我们站在一座小小门楼前。两根黑木柱挺立,两页黑门扇半掩,翘檐灰瓦,瓦上有落草。门扇乌黑自带深沉,抬手想要轻扣,终究没有落下。不是怕惊了谁,是知道心中的那个人不会来应。

门侧竹篱,虽密匝匝却矮矮的,院内景象一目了然。门楼右手边是一座干栏式小亭,茅草屋顶,通透敞亮,四围曲栏可坐人,中间一张矮几、几把小竹椅,应是主人焚香煮茗、会客畅聊之所在。遥想高士几位,或者白丁几个,茶香袅袅,笑声朗朗,无遮无拦回荡于山林间,是否会换来鸟鸣阵阵?

回廊向北折而向东,通向正屋。正屋台基高几许,亦是乌木黑瓦,屋顶像个大大的伞盖。门左立着一架石磨,门框与窗框之间挂着蓑衣斗笠。门楣上悬一黑匾,上书三个绿墨大字“小洞天”。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靠墙一张长条几,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有一老者,道袍长须,右手执杖左手牵鹤,仙风道骨,神采奕奕,大步行走。画的两侧悬着一幅堂联:大痴胸次多丘壑,巨颖人间识凤麟。画中老者即是我此行心中挂念之人,大痴是他的道号,其姓黄,名公望,字子久,正是作画《富春山居图》把中国文人山水画推到空前绝后高峰之人。

左边是锅灶、餐桌、食橱,右边是眠床、箱柜,这里应是他的起居室。小小三间房,简单到极致。门前三级石阶下到院子,全部用石块铺就。越过门楼,一道石阶通向“南楼”,一样的乌木黑瓦,四周围栏回廊,廊下小溪叮咚而歌。这南楼竟搭在一块巨岩上,三面皆悬。“不辞笔砚酬嘉会,更向溪山写胜图”,门柱题联说明这里是公望的画室。沿着围栏转向前门,对联“万轴图书充石阁,千章杉桧罨茆檐”又说这里是公望的书房。书架静立,画桌无言,文房四宝、卷轴山水却在喧嚣,七嘴八舌争说当年翻阅读诵、挥毫泼墨、诗画唱酬的热闹。

正屋与茶亭之间有一棵散梅,只有干枝,不见花苞。南楼岩下,高木蹿上来,越过屋顶摩天而去。散梅、高木,与正屋、南楼分立门楼两侧,正屋在北,南楼居南,门楼位中,我似乎触摸到中式建筑的一丝肌理。

山间雾重,开始拉丝,濡湿了发丝,也濡湿了光线,乌木更加幽黑。背倚南楼,抚栏而立,咔嚓一声,拍出的照片竟有了宇宙感,人像浮在太空中。背景幽深,无所依凭,无所拘束。自由,还是孤独?莫可名状。

“此富春山之别径也,予向构一堂于其间,每当春秋时焚香煮茗,游焉息焉。当晨岚夕照,月户雨窗,或登眺,或凭栏,不知身世在尘寰矣。”不在尘寰便在物外,这座小小院落便是黄公望晚年的隐居地“小洞天”。

少负神童之名、才华横溢的黄公望,为何隐居?

少年的他颖悟过人,潜心习学神童科,每个人都觉得某天科举开考他便会一飞冲天。不幸的是,蒙古铁骑飞踏而来,南宋灭亡,科举关闭。这一关就是30多年。科举无门,要想入仕只有为吏一途,一腔抱负的年轻公望“舍方册而从刀笔”加入胥吏大军。“先充浙西宪吏”,黄公望25岁时得缘获新任浙西廉访使徐琰赏识,被辟为书吏,起点不可谓不高。许是才华有了用武之地的恣意,许是天性使然,有一天他竟然身着道服去向徐琰汇报工作。不尊重职场,不尊重上司,他被开除了。首次为吏,时长一年。

从青年到中年,我们看到他依旧在胥吏大道上下求索。二次为吏,他求索了17年。17年间,他在权贵名士宅邸间往返奔走,就在心力快要耗费殆尽的时候,42岁的他遇到了出任江浙行省平章、经理田粮的章闾。章闾行经杭州时见过首次为吏的公望,对其才华印象深刻,再次将他辟为书吏。第二年,黄公望随章闾返回大都,进了中央中枢机构做了御史台下属的察院掾吏。这是黄公望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离开江南,更是他距离元朝最高权力中心最近的一次,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四十不惑的黄公望,当时是否觉得自己站上了人生新起点,觉得一切都该好起来了?可命运总爱跟他开玩笑,畅想的气球刚鼓胀一点儿,飞针就扎来。两年后,章闾因“流毒生民、逼死人命”被治罪,公望受到牵连跟着入狱。就在他入狱的第二年,元朝关闭30多年的科举大门打开。闻知消息那一刻,黄公望是何心情?是否仰天长叹、欲哭无泪?我们不得而知,但他肯定知道此生再无缘仕途。

少时国破家亡,科举无门屈尊为吏,谁知一身道袍毁了前程,孜孜十七载重获机会却不到三年便受累入狱,从此禄位断绝再无希望。在命运的棋局上,他总想证明什么,总想抓住什么,却总是被命运围追堵截。半生追求终成空,岂是一句“时运不济”所能涵盖?

命运到底是什么?出狱后的黄公望已经50多岁,可他未能知晓天命,反而陷入更大更深的迷茫。所求无望,人生失去目标和方向,也就失去了动力和勇气,他该何去何从?

他离开京城,离开了那个还没来得及深深体味便伤入骨髓的权力中心。他回到江南来到松江,在闹市中支了个摊子,卖画求生,占卜求命。他是否想在自身命运谜题和他人命运迷惘中,矻矻探求命运迷解?

当一个人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解开,投向更广阔的世界,看到芸芸众生、天地自然时,就会变得不一样。或许看多了众生命局,看多了走投无路,他意识到一个人的命运、一群人的命运、一个时代的命运,其实没有多少不同。

60岁时,或许他认识到自己骨子里的逍遥品性,于是加入全真教,取号大痴道人、一峰道人,开始丘壑历练,几乎踏遍江南山水。70岁,走遍千山万水的他,心越来越平静。他把山水走在脚下,装进心里,开始从心所欲,专心致画,不知不觉在艺术的高峰上越登攀越抵高。

富春江边

站在春江第一楼,宽阔的江面横亘。

我的眼睛不是尺,或者说我这把尺子太小,丈量不出从江的这边到江的那边有多远。视线在丈量的时候,走着走着就乱了,就淹没在浩渺的时空里了。

栏石光滑,几百年来被多少双手抚触过?栏前桂花葳蕤馥郁,与漫山桂花一起和着江水做陈酿。倚着栏杆向远眺望,远山横斜重重似画,江水迂回曲曲如屏,楼宇错落幢幢如棋。不见白帆,只闻船笛粗浑,呜——一声长鸣穿透水雾,渡江而来。黑长的船体缓缓行驶,好似担心走得快了会把满涨的江水溢洒。江面如此宽阔,感觉那么空旷。雾气浓重,湿嗒嗒的,压得水面泛不起涟漪,时空恍如悬浮。

黄公望为什么选择在此隐居?

“因为严子陵,他皮着羊裘垂钓的地方就在这附近。”身侧友人的声音似从另一个星系走了若干光年,回荡在我的耳道。

严子陵,东汉时期的著名隐士。刘秀未起时,两人是同窗好友。刘秀称帝后三次征召,他坚辞不就,归隐富春山,“披羊裘钓泽中”。据说他垂钓的地方是一高台,下临绝壁,根本无法垂钓。他钓的不是鱼,是清风明月,是自由人格,富春山水因之成为中国隐逸文化第一处。从此文人墨客路经富春山,临水富春江,必怀严子陵。

黄公望应该是慕子陵高风的,所以为《方方壶》题画时写下“一江春水浮官绿,千里归舟载客星”,其中“客星”正是严子陵的代称,严子陵钓台向有“客星洞”之说。黄公望以小洞天为隐居地名,是他主动走入子陵隐逸谱系的宣言。“富春别径构一堂”的自白出自其画作《秋山招隐图》,其中明白写道“额曰‘小洞天’,图之以招朴夫隐君同志”,他不仅自己主动入谱,还想号召更多隐逸同道加入。

那年秋天,他推开南楼门窗,铺开卷纸,枯笔落墨,将严陵坞的秋山胜景浅绛勾勒。穿着草鞋行走于山水幽林的老翁,可是他的自我投射?“坐纶磻石竿”“意岂在鱼跃”,双台对应,可是他与严子陵隔着时空对话?

呜——又一声船笛粗鸣。眼前这条船还是刚才那条船吗?轮廓一样,颜色也是乌黑,船体横长,沉在水面上,位置也还是那个位置。脑中思绪转了九曲十八弯,这条船竟还停在原位?难道是意识太快,显得时光太慢?我不知道。

回首窗内,桌前,一名身着蓝袍的男子正在看报。男子面容清矍,戴着眼镜,定睛凝神。“走上城东鹳山上的春江第一楼去坐看江天”,那可是郁达夫?可是那个长在富春江边、每天在江边徘徊踱步深情吟哦的全能才子,那个以文字叩问人性与时代、以生命守护家国的文学先锋?指尖微凉,栏石湿涩,低头思问:他可凭过这个栏?闻的可是此种桂花香?

那个在富春山下、富春江边长大的人,有多么热爱这方山水啊。“富春江的山水,实在是天下无双的妙景。”“看过了富春江,西湖便不足道,只有瑞士的日内瓦湖差可仿佛。”亲乡更爱国,1913年郁达夫东渡日本求学寻救国之路,饯行宴上他在春江第一楼赋诗“且将杯酒尽,明日路漫漫”。留日时,他多少次梦回,“自惭投笔吏,难上使君台”“海天浩荡望神州,苦忆江村旧酒楼”。回国即北上,他匆匆登楼,题壁写下“匆匆临别更登楼,打叠行装打叠愁”。将愁绪打包随行,多么形象的意象啊。“江上青峰江下水”,江中流淌的哪里是水,分明是离愁。青山不言,因为离愁太重。

富春山、富春江与春江第一楼,就是他心中最美的山水,山上的草木是他生命的枝丫,江里的水流是他脉管里的血液,他的个人际遇和生命记忆都融合在这片山水中。

是的,对郁达夫来说,这里不是隐逸地,是桑梓地,“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壶源溪畔

远山空蒙,几番曲折,华兄一声“到了”,我们一行几人钻出车子。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潮润涌入肺腑。我到底还是想念胶东的秋高气爽。下车处位于河边,临立崖岸,友人指点江山高谈阔论,我悄站一旁,长呼一口气,压抑下胃中那股翻涌。友人肘我一下,我抬眼展望,被眼前景象攫住视线。

这是一条河,河道硕宽,足有几百米。河滩平缓,沙石遍布。水流潺潺,不闻其声,只见波纹闪动,自北而来,折而向东。此处是河水折转之处,转角很大,几乎调头,可水势平静,平静到让你恍惚“因折必挫”是一种偏见,让你怀疑“流水调头应有歌声”是一种幻梦。思绪并没有在这种恍惚怀疑中淹留,看到崖下岸边立着几顶帐篷、河滩水边散着几道人影,我的心便飞走了。

老家村前,也有一条河。清凌凌的水,金灿灿的沙,高高的崖壁上灌木丛生,野花烂漫。水里游着小鱼小虾,偶尔跳进几只癞蛤蟆。石头下藏着小螃蟹,也有大蚂蟥。岸边谷荻春天甜糯秋天招摇,夏日高柳上知了声声叫。那是我小时候它的模样,我曾无数次描述给我的孩子听。当我将他们带到它的面前,想让他们来个现场体验,他们却说我过分渲染。不怪他们,只能说时间改变了它,也改变了我。它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或许它从来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那只是我的想象。无意纠结于记忆与事实的对应与错离,此刻只想跳下崖壁,飞奔过去,脱下鞋子,踩着沙石,踏起水花,将心底潜藏的童真与欢快彻底释放。

“这不是河,是溪。”华兄的话将我拉回现实,“叫壶源溪。那座山,壶山,就是其发源地。”他指着连绵青山中的一座山头说,“据说因为那座山的形状酷似一把酒壶,方得了这个名字,也有说是因为溪流出山时的样子像壶口出水。”

山山皆苍翠,看不出什么分别,内心惊叹于山中一缕小溪如何叮咚成这样一条大河,其河道之宽堪比村前小河的几十倍。这应该就是江南江北的差别,江南富水啊。

“壶源溪全长120多里,贯穿浦江、桐庐、诸暨、富阳四地汇入富春江。在古代,是重要的漕运水道,一条条竹排水上游是当时的盛景。现在铺路架桥,陆运更方便,竹排运力小不安全,水丰水枯影响又大,慢慢都没有了。现在的壶源溪以风景盛名。壶源溪有三多,多弯、多滩、多瀑。九曲十八弯,尤其在沧洲段,有好几个S形大转角,在这儿走上一遭保准你一下就明白了什么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华兄原是东北人,江南居住十数年,早已将自己视为本地人,“拐角的地方,水流这么一冲,被这么一挡,就形成了浅滩、水坝,附近的龙鳞坝、蚌潭坝都是有名的网红打卡地。可惜现在水瘦,不然春夏秋水多的时候可好看了,那水层层叠叠波光粼粼,很多人慕名而来,有玩的,也有拍照的。那时候来,露营都找不到地方扎帐篷。”极目四望,想象着友人描绘的盛景,我不禁心生向往。

“走,进去看看。”友人拽了拽我的衣袖,我才看见身侧这所房子。

白墙黛瓦,典型的江南水乡民居风格,徽派建筑的马头墙与线条装饰,令其简洁素雅又富有层次。棕油门上一方横匾,上书四个靛蓝隶书:沧洲书苑。门两侧的墙根前两条小小绿化带,草木丛绿。左侧白墙,上方一个红色印章刻着四个白色行书“文化礼堂”,下方一排几个黑色楷体大字:乡村是没有围墙的博物馆。右侧白墙挂着两块“农家书屋”“阅读基地”的黄色牌子。

推开门扇,门轴吱呀。跨过门槛,小小庭院,大大芭蕉。室内保留着原来的木构梁柱结构,门窗都换成了玻璃,既古朴又通透。四周墙上,层层书架层层书。拐角木楼梯的踩踏声,搅动着书墨香,韵味萦绕。不约而同,我们纷纷落座,围于长木桌边,听着窗外的水声鸟鸣,沐着宫灯暖光,与书香、木香合下一影。

当我再次临立崖边,遥看两岸群山连绵,草木翠微,层峦叠嶂,雾气迷蒙中的壶山若隐若现,壶源溪逶迤而来折转而去,两岸村庄如棋子像星星一般点缀其间,好一个“山为背景、水为纽带、村为星点”的天然框景。所在的沧洲村依溪而建,房屋顺着溪岸拐角排布,溪绕村,村抱水,白墙黛瓦与溪水湾坝相映成趣,一旁的秋季稻垂着沉甸甸的穗子等待收割,多么典型的江南水乡聚落,山水交融的诗意画卷。

“建筑与田园、溪流、远山融为一体,宋时倪氏家族将沧洲书院设立于此,就是因为它符合江南文人寄情山水的审美趣味。‘耕读传家’‘明德至善’的文化理念教化乡里,培养了很多人才,‘清节之士’李鼗、‘公清宰相’李宗勉都是在这里启蒙,又从这里走出去的。”说话的是沧洲书苑的运营者,90后,一个做过建材和房地产生意的年轻人,他穿着竖条纹衬衫,笑得有些腼腆,鼻梁上架的眼镜镜片看着挺厚,短发中夹着白。

“书苑现有藏书2000多册,开设了多个阅读区,经常举办读书会、国学讲座、艺术沙龙,配套咖啡、茶歇等。文旅兴盛,文脉复兴,需要这样的文化空间。”导行的女乡镇干部言语简短,眼神清亮,“从宋代书院到现代书苑,我们希望它成为沧洲村、常安镇的文化根脉与精神象征。”

女干部说小伙儿姓倪,我们都有些震惊,齐齐看向他。小伙儿面上涌起潮红,说经营沧洲书苑完全是个偶然,他起初并不了解倪氏家族创立沧洲书院的事迹,也不知晓沧洲书院的辉煌历程,就是当时村里想做一些文化类的项目,他恰好想为村里做点儿事情,就带了个头,领着一群从常安走出去的创业者合伙弄起来了。

他原本是回来做民宿的。城市的困局迫使他返回家乡,溪间行走时却在家乡美景中找回童年童趣,也敏锐地捕捉到一种社会情绪的转变,人们对户外出行、亲近自然、亲情陪伴的需求空前高涨。站在壶源溪边,环望巍巍青山,听着绿水潺潺,溪边孩子的笑脸比山花还烂漫,他决定不再离开。

同伴们交流了下眼神,我们都在心里想,有机会必得带着家人来,看山、戏水、烤肉、炖鱼……热闹够了喧嚣烦了就走进书苑,捧一杯茶,翻一本书,热气袅袅,清心悠悠。回去的时候,或唱着歌笑一路,或眯着眼睡一路。

【作者简介:邵明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烟台市散文学会副会长,烟台市文学创作研究室副主任。作品散见于《四川文学》《山东文学》《当代人》等,多部作品被《微型小说选刊》《小品文选刊》、中国作家网等转载,获“山东优秀文艺评论文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