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所谓的趣味是去掉这八九后，在剩下的一或二里面，获得了零点一或零点二的那些快乐。”7月25日，杭州国际博览中心3D馆河南展区，“回到生命的旷野：中国古代文人的生活艺术——《生而有趣：中国风度与自在生活》新书首发式”在此举行。活动由河南文艺出版社社长郑雄主持，作家徐海蛟与浙江大学文学院教授翟业军展开对谈，围绕“有趣”的本质、九位古代文人的生命选择，以及古人与当下人关于“躺平”的根本性差异进行交流。

活动现场

《生而有趣》

为什么是“生而有趣”？

活动开场，主持人郑雄抛出了核心问题：书中写到了庄子、嵇康、陶渊明、王维、苏轼、张岱、李渔、八大山人、袁枚——这九位是中国文化史上耳熟能详的人物，为何徐海蛟要用“生而有趣”作为主书名？

徐海蛟坦言，在构思书名时曾想了大约三十个书名，均不满意，最终受太宰治《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一书启发，才定下“生而有趣”。他解释说，书名蕴含两层含义：“一是这些人本身活得很有趣；二是这些人从人性本质上来说，生来就是好玩的人。”他同时强调，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困境，比如庄子，他也有很大的困境——就业是个问题，养家糊口也是个问题。他去钓鱼，不是为了放松，而是为了养家糊口，可能下一餐没饭没菜了，就去钓钓鱼用来下饭。“有趣在于，当我们的生命面临困境时，我们是有办法找到出路、让自己拥有出口的。”徐海蛟说。

翟业军则从评论家的视角补充道，徐海蛟的日常状态其实“偏向无趣”，他常常周末独自留在单位楼里写作，寂寥而专注；但“在写作过程中，和庄子、嵇康、陶渊明等九位古代文化名人跨时空交流、交手，这个过程本身非常有趣”。翟业军特别指出，徐海蛟在书中写出了人物的复杂性：“不只写了‘生而有趣’，更写出了‘生而有痛、生而有伤’。九个人各有对抗疼痛的方式，从疼痛中走出了趣味。”

什么是真正的“有趣”？

“日常的烧烤、脱口秀、旅行这类事情很有趣，但它是表面、转瞬即逝的；书里呈现的有趣，是灵魂深处、生命内在、经过审视和主动选择的趣味。”徐海蛟援引苏格拉底的名言“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作为注脚：“在各种筛选和摒弃之后，我选择过这样一种人生。”

为了让现场读者直观理解这种“主动选择的有趣”，徐海蛟讲述了书中袁枚的例子。袁枚二十多岁中进士，到江苏最富有的县做县令，“六个月就能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几十年未破解的冤案全部在他手里被解决了”。但袁枚受不了清代官场下跪的规矩，更受不了签名时“得把字写得很小”的束缚。辞官后，袁枚用三百两银子买下荒废的随园。他拆掉所有围墙，把随园做成当时的“网红打卡地”；出版教人写八股文的畅销书在园中售卖；开设“会所”接待客人。最终，袁枚成为地方富豪。徐海蛟借此点明：“历经千山万水成为亿万富翁后躺在沙滩上，和从小在沙滩打鱼的渔夫看似过着一样的生活，但二者的心境完全不同。”

当郑雄追问：按照世俗评价，这些不走仕途上升路径的文人，能否会被贴上“落魄文人”的标签？徐海蛟明确表示：“其实书中多数人过得非常潇洒，命运十分眷顾他们。”他以苏东坡为例：“他一生三起三落，每次陷入困境都有贵人相助，被贬至海南儋州时，还有朋友从广州雇船分批次运送两千册书给他。”陶渊明则是“辞职狂”，“任何职业都没干过超过三年，最后一次做彭泽县令仅八十余天就主动辞职”。嵇康不与司马氏集团合作，四十岁左右就被处死，“这也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

古代文人的选择，与当下的“躺平”有何不同？

关于当下年轻人的“躺平”，翟业军给出了犀利的辨析：“当下年轻人的躺平其实是一种非常非常无奈的选择，而书中文人的退出，是一种非常有力的决战式的主动选择。”他指出，当下年轻人的躺平多数源于“社会过度内卷，卷不动之后的无奈选择，是无力感和倦怠导致的”。他举了网络上流行的“挂壁”现象——“干一天，赚一百五十元，接着就去玩三天”，这种躺平“没有力量”，而书中九位文人“孤注一掷扔掉不符合自己性情的生活，哪怕付出生命代价也不后悔”，二者有本质区别。

翟业军认为，这本书给我们当下躺平的人、倦怠的人有非常大的借鉴作用，“用海蛟自己的话说，就是当我们在生活中遇到困境的时候，可以从这些人身上寻找到度过困境的灵感”。

“这些文人光明正大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做人设、不表演，为当下在‘卷’和‘躺平’二元对立中挣扎的人们，提供了一份跳出夹缝、获得心灵超脱的精神借鉴。”郑雄总结时说。

据悉，《生而有趣：中国风度与自在生活》由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是徐海蛟继《不朽的落魄：十三个科举落榜者和他们的时代》之后的又一力作。全书历时七百余天创作，以文学之笔重塑九位古代文人的生命姿态，回应一个紧迫的当代之问：在高度内卷化、人易沦为工具的时代，个体是否及如何能活成自己？徐海蛟在自序中写道：“你输掉了六十个金币，却拥抱了一枚旷野里的月亮。”这或许正是九位“生活家”跨越千年，送给当下读者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