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暖护安澜——“岜莱诗会”致敬抗洪诗歌巡展(一)
水
石才夫(壮族)
天上倒下来的水,叫雨
一下子倒得太多了,叫暴雨
水多成灾。村庄和庄稼
都泡在水里
我的心情复杂
既同情受灾,又欣慰老家的
莲花水库终于满水
莲花水库干涸见底已经很久了
水大欺人
何况都是老人、稚童
都说丙午火旺,这场水灾
让人难以接受
面对一夜暴涨的母亲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台风终将过去,之后还会有
新的台风
红水河的水位会降下去
像劳累的母亲,突然瘦下来
已经成熟又被连片冲走的花生
重新开出亮眼的黄花
一首诗的成因
刘春
那场景让我的心疼痛不已——
两层楼的房子,两个老人
在房顶焦急走动、挥手
大水已漫过二楼窗台
涛声震天,听不到他们在喊什么
这两天,我不敢打开手机
又片刻离不开它
防城港,钦州,横州,贵港……
我心心念念的亲人们
正在浑黄的世界里沉默地漂泊
这个时候,诗人多么无力
我只能想象天上的乌云变白
变成一块巨大的海绵
比银河系还大
吸干大地上所有的泪水
今天下午,我得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所有的力量都行动起来了
另一条是:屋顶上徘徊的老人已获救
我抬起头,长舒一口气
提笔写下这首诗
今夜,他们让广西挺住!
谢夷珊
滚滚洪水中,那些身穿橙衣的人
哪怕暴雨往自己坚硬的骨头砸
哪怕洪峰朝自己伟岸的身躯撞
不屈的脊梁,永远在废墟上屹立
肩扛沙袋,筑起一道坚实的堤
崇高的信念,压过蜂拥而来的浪头
那些人,最早从晨光中蹚过来
把围困的乡亲救出,将圈养的家禽
阿婆的花篮,孩子的布偶捞回
他们时而手挽手,喊着铿锵的号子
更没有谁,在洪水中屈膝低头
即使胶鞋沾着浑黄的星沫,泥浆
冲锋的每一步踩过浊浪的咆哮
洪峰每退一寸,他们就挺立一丈
今夜洪水退去,那些身穿橙衣的人
终于让横州挺住!让广西挺住!
风痕·美莎克
丘文桥
纸上,台风和暴雨
只是扭打在一起的两个虫子
纠缠,看上去无关痛痒
尽管它有一个温婉的名字:美莎克
读音轻柔,自带曼妙的诗意
可这份好听的称谓背后
预示着焦虑在城乡遍地蔓延
当云层被撕裂
雨水漫过天际,卷着倾泻
悲悯,随积水悄悄漫延
一部分风雨,匆匆路过防城港
裹挟海浪,拍打沿岸的楼宇
一部分滞留在横州的田野与河道、覆盖街景
河水暴涨,道路被积水淹没
有一种代名词,叫逆行者
迎着漫天骤雨奔赴在洪灾面前
在一个个的视频里
在大声的呐喊里
坚韧与众志成城,成了最大的留白
寻常的烟火被狂风打乱
有人留守故土,有人挺身向前
那些在洪流里坚守的身影
划过风痕。纸上,多么绵薄
从纸上跳出来的
却注定坚毅
孩子,别哭
李云华(壮族)
突如其来的风
把假期吹乱了,一片汪洋
淹没屋顶,淹没村落,淹没
世界杯时钟里,欢呼雀跃的身影
茉莉花盛开的季节
我们却随波逐流
顶着41℃的体温
把你放在塑料盆里,在洪流中漂泊
父亲顶着你,赶往医院
水流,从脖子旁边淌过
父亲泪水和雨水交织
稀释不了这混浊的洪流
孩子别哭,天空已经哭了
假期没有了,我们可以挣回来
世界杯过了,我们仍可以等待
孩子别哭,父亲身体渐渐发冷
但天空已经降落,无人机,不远处
救生艇,已从四面八方
朝我们飞来
无人机救援
高作苦
浊浪滔天,仿佛世界陷落
洪水猛兽,露出罕见的獠牙
消防救援人员,手脚麻利
把一位困于屋顶的群众牢牢绑紧
无人机缓缓升空,移动
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安全着陆
当科技结出硕果,困顿的通道
屡屡打开。它像不知疲倦的飞鸟
从洪流中提炼出
永不沉没的诺亚方舟
其实,它还是救援队的火眼金睛
它被赋予扭转命运的强大动能
只因依附于一个庄严的国度,才有
这般殷切滚烫的情怀
飞起来了,这充满力量的人间精灵
要让这无情的洪水
领略高科技的铁拳,它有
锦绣之心,亦有伟岸之愿
它嗡嗡响着,在洪水上空
开出一朵朵至善、大美的莲花
暴雨
安乔子
一场暴雨让整条街泡在水中
我们的房子
像一艘被卡住的船,像是眼前的
一场电影,我们看着
闪电突然照亮短暂的荧幕
连日的暴雨还在继续
每一扇窗都在肆虐中颤抖着
为了透明、辽阔又坚硬的一面
仰望,多么不堪一击
红色的小车像一只甲虫
在水中爬着
突然不知道要去哪里
有时,我也想象一场暴雨
是另外的自己
哗啦啦地落在镜子里
我敬
李宗文
我敬屋檐下在风中摇晃的燕巢
我敬溪流边抱紧石堤的最后一根寸草
我敬废墟中依然守候在婴孩旁的忠犬
我敬山巅那眺望远方的眼神
我敬星辰下的马不停蹄
我敬四面八方汇聚的星星之火
我敬比洪水更汹涌澎湃的人间暖流
我敬那一通通问候的电话
我敬那卷起的裤腿袖口
我敬那嘶哑的声音
我敬那无名的身影
我敬那一声来不及说出的“谢谢”
我敬比山川更宽阔的胸怀
我敬善与恶之间那根清晰的线
我敬为希望投出的每一缕星光
我敬这无边的奔流中
无数向上托举的臂腕与脊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