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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选中短篇 | 2026年6月
来源:中国作家网 |   2026年06月30日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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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嵩推介:辽京《庆典》 

中篇小说,《青年文学》2026年第4期,责编李璐

徐福伟推介:卢一萍《去喀喇昆仑》

中篇小说,《长江丛刊》2026年第6期,责编方蔚

马兵推介:叶杨莉《归墟》

短篇小说,《当代》2026年第3期,责编孟小书

郭冰茹推介:毕飞宇《阳台》

短篇小说,《人民文学》2026年第5期,责编马天牧

陈泽宇推介:陈小手《祝人》

短篇小说,《北京文学》2026年第6期,责编侯磊

宋嵩推介作品:

辽京《庆典》

这篇小说写的是一个普通的北京女高中生李丹琪在世纪之交的生活与情感波动。丹琪的家境一般,甚至有些窘迫。她的母亲玉心总是对自己当年没能顺利读大学耿耿于怀,对婚姻也颇有怨言,因此家中的氛围非常压抑,丹琪只有在住校时才能获得松弛。丹琪看似与家境优越、成绩顶尖又爱传播八卦的晓畅是好朋友,两个人总是私下嘲讽班长赵扬,但家境和观念的差距又使她们貌合神离。内外交困中,丹琪迎来了高考……作者为小说设计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尾:大学刚刚入学,丹琪就和同学们一起在学校食堂的电视上目睹了“9·11”事件中纽约世贸大厦遇袭的新闻。就在全校学生都在沉默围观巨大公共悲剧的时候,丹琪却平静地旁观着人群,同时对比着自己高中时代细碎、纠结的青春心事,生出了强烈割裂感。当她回望高中时代,无论是宏大集体规训的虚妄、破碎又修复的友情、懵懂的青春期暗恋,还是压抑的原生家庭、长久的自我怀疑,全都在图书馆窗边的阳光下慢慢沉淀,只剩下无处安放的孤独和巨大的虚无感。

小说虽然只有三万多字,但它涉及的主旨可以说是异常丰富,比如说宏大集体与微小个体的冲突、青春期人际关系的脆弱与复杂、原生家庭的情感缺失,以及身处新旧交替时代的迷茫失措,都弥散在作者对主人公高中生活流水账似的叙述之中,读来不免让人唏嘘感慨。

徐福伟推介作品:

卢一萍《去喀喇昆仑》

小说双线并进推动叙事。边防军人艾喜河的大儿子艾革吉高中毕业后就参军戍边,牺牲在巡边路上;失去双亲由堂姐养大的祁文静听闻昆仑女医疗兵故事后,奔赴青海、西藏、新疆,追寻心中的女英雄。两人本无交集,但艾革吉在班公湖巡逻时舰艇搁浅,他毅然跳进冰冷的湖水中回哨所报信,救下战友和舰船,自己却因此患病住院。住院期间结识护士祁文静,两人萌生纯粹的革命爱情。祁文静巡诊时因救战友脚被冻伤,截去一根小脚趾;艾革吉主动申请到全军最高的哨所,在一次边境巡逻中,为救助战友脱下了皮大衣,自己被冻死牺牲。

卢一萍的小说呈现出一种极为硬朗的风格,我称之为中国西部的硬汉写作。本篇将叙事空间设置于昆仑山、天山等高海拔雪山的生命禁区,暴风雪肆虐,自然景观雄浑而严酷。小说不只写人与人、人与自我的关系,更从人的主体性出发,与广大自然产生深度关联,着重表现人与自然的抗争。强调的是人的主体性所产生精神力量的刻度与朴素信仰的力度。艾革吉的牺牲、祁文静的截肢,皆是与极端自然环境抗争的结果。而边防军人必须在此类恶劣时空中与大自然抗衡,因为其中承载着他们最真诚的家国情怀。卢一萍用经典现实主义叙事手法,在雪域高原上的生命极限挑战中凸显了戍边军人钢铁般的意志,刻画出了可爱可敬的中国边防军人形象。

马兵推介作品:

叶杨莉《归墟》

失业独居的“我”沉溺城市废墟,在一次婚宴上被老同学秋看穿状态。秋邀约同样困顿的祝,三人结伴拍摄废弃建筑,试图让“死去的建筑复活”。首探市区凶宅后,秋拿出关键线索——一本来自丰河煤矿子弟小学的日记。三人前往废弃矿区,破败的办公楼、幼儿园、居民区处处残留昔日烟火,日记逐步揭开往事:女工邱阿姨因女儿阿芒在“六一”汇演火灾中夭折,终生陷于创伤与幻觉,矿区一代人的青春也随时代落幕。旅途中,三人各自尘封创伤被唤醒,终悟废墟探寻实为打捞被困人心。所有人皆为时代与创伤的幸存者,困于过往,而万般执念的终极归宿,便是名为“归墟”的无尽虚空。小说融入时空观与哲学思考:废墟时间流速异于外界,过往与当下重叠;借《列子》归墟有进无出之喻,将凡人悲欢升华为对生命、宿命的叩问,赋予作品超越故事本身的文学质感与思想深度。

郭冰茹推介作品:

毕飞宇《阳台》

《阳台》从父亲的视角讲述了一个温情又压抑,荒诞又写实的家庭故事。留学法国,主修奢侈品管理的儿子在国外求职无望,签证到期后选择了回家,他与母亲签下一份劳务合同,作为乙方,成了家里的家庭厨师。夫妻俩看着儿子在厨房里举止考究,斯文优雅,在厨房外却沉默而压抑,也陷入了那种表面平静如水,内心波涛汹涌的挣扎状态。一个屋檐下,最亲近的两代人之间是难以开口、小心翼翼的共情和躲避。单元房里的这个比一般住房大一倍,阳光充足的阳台曾经寄托了这个中产家庭所有关于未来生活的美好想象,如今却成了儿子留学归来前途无着,向内塌缩,逃避现实的角落。小说用丰盛的晚餐,失眠的深夜,无言的焦虑,阳台吊顶上静待蚊虫的壁虎,将父辈直白又柔软的内心,子辈盛大而孤独的落寞揉进了日常生活。内敛的抒情和平淡的叙事下是沉甸甸的生活的重量。

陈泽宇推介作品:

陈小手《祝人》

《祝人》是陈小手火神系列三部曲的终章,相信许多朋友都看过他之前的《祝火》和《祝炎》。我想说的是,如果单看三篇中的任何一篇,并用高度现实的逻辑来对作品试图产生理解,或许都不能抵达文本的中心。这是三篇需要合并阅读并作整体观的小说。在《祝人》中,如果说“祝人”意味着“成为普通人”,那么祝人从始至终都是只想做一个正常人,他怕火、抗拒神话。但小说的结局却要求他放弃“普通人”的身份,成为“火神”。与前两篇不同的是,《祝人》的叙事张力,存在于小说的承诺与要求之间。这也就让我想到作者借祝人之口道出的那个尖锐的问题:如果火神怕火,故事将走向何处?倘若有答案,应该是:火神怕火,但当他疼到极致、痛到忘我、爱到绝望时,他就会忘记怕火,于是他不再是怕火的“人”与“神”,而变成了“火”本身。这等于说祝人的“人”性必须被烧掉,他才能成为“神”,通过自我销毁来完成文本的救赎。基于此,《祝人》中的祝人是三篇作品中最令人同情的人物了,他也在提示写作者如何以人的名义讲述神或世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