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蕨麻清甜
来源:文艺报 | 田雪梅  2026年06月26日11:16

端午小假,朋友去皇城草原玩,买了些蕨麻,送了我一些。

朋友送来的蕨麻圆嘟嘟的,有的像花生,有的像迷你红薯,有的像小葫芦。我挑了个胖墩墩的,轻轻一咬,脆而清甜。

记忆中,在盛夏,我和小伙伴们拿着铲子、铁锹去沟里挖蕨麻。奇怪的是,蕨麻专挑沟心里“安营扎寨”。紫红色的须茎匍匐地面,伸向四方,节外生根,犹如蛛网。我们因为力气小,用铲子挖不到蕨麻根部的完整部分,而且,大多时候挖出来的蕨麻太过纤细,但我们依旧如获至宝,捡起来,用手擦一下沾在上面的泥,就送进了嘴里。

若跟着大人,我们各个欢天喜地。只见他们把铁锹对准蕨麻,用脚使劲一蹬,铁锹吃进土里,把土一翻,蕨麻就显露“真身”了。我们这群小跟班,争抢着把蕨麻装在口袋里,当作零食吃。

母亲把蕨麻叫作小人参果,说是营养特别丰富。过端午节蒸糕时,自然少不了蕨麻来作点缀。有一年,我嫂嫂胃不舒服,不知母亲从哪儿打听到蕨麻熬粥常喝,可以养胃。母亲特意打电话,向裕固族草原上的亲戚要了些蕨麻。

每天晚上,母亲提前将干蕨麻择干净后泡在水里。第二天5点钟起床后,再用小火慢熬。干蕨麻像黑褐色的小石子沉在锅里。火苗舔着锅底,慢慢地,水就变了颜色,像是浅浅的赭石,后来越来越深,成了暗红的汤色。粥已经稠了,米粒都开了花,蕨麻也胀得圆滚滚的。粥熬好了,母亲先盛一碗放在餐桌上晾着。那粥晾得差不多了,嫂嫂也正好洗漱完,她在上班前总能美美地喝上一碗热粥。渐渐地,她说胃部的不适感消失了。

母亲说裕固族人拿蕨麻蒸米饭,味道也挺不错。母亲说得我们一脸向往。她说她知道做法,试着做给我们尝尝。她先把大米淘了两遍,把泡好的蕨麻捞出来,一粒一粒长胖了不少。米和蕨麻下了锅,水加到刚没过指节,盖上锅盖。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起来,蒸汽从锅盖缝里不断地呲出来。等锅里的水收干了,再揭开时,米饭粒粒分明,蕨麻嵌在白米饭中间,像嵌了一颗颗红玛瑙。母亲挖了一小块酥油搁上去,酥油遇热慢慢化开,油亮亮的,顺着米粒的缝隙渗进去。母亲在撒白糖前,先特意盛出一碗,因我喜欢吃咸的。拌匀后,蕨麻咬下去沙沙的,酥油的奶香和蕨麻的甜裹在一起,明明什么山珍海味都没放,偏偏香得人舍不得下咽。

朋友送来的那包湿蕨麻,我当作消遣的零食,摸出两三颗,扔进嘴里。嚼着嚼着,嘴里漫开一丝清甜。吃着吃着,记忆漫卷,就回到了童年。

我们吃过的甜,大多被时间收进了宝盒。但有些甜,从舌尖一直走到心里,再也走不出去。

(作者系甘肃省金昌市自由职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