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投稿

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博山窑火里,藏着文学的真滋味
来源:《文学博山》 | 王昌钰   2026年06月23日11:36

常听人谈文学,谈得玄虚、清高,仿佛是象牙塔里的东西,和市井百姓无半点干系。

我却记得一句话,是福楼拜说的:文学就像炉子里的火。人人都是借别人的火点燃自己,再把这点温热传下去,最后成了所有人的光亮。

这话不花哨,却最实在。火,不是哪一个人的私产;文,也不该是少数人的风雅。

近日许多文人,来到博山。

博山这地方,别的没有,唯独不缺火。千年烧窑,日日炉火通红,泥巴经火一烤,便成器具、成琉璃、成能传世的物件。土是凡土,火是凡火,熬久了,就有筋骨,有模样。

人如此,文也如此。

从前的文学,总爱待在城里、待在书斋。纸面干干净净,字句整整齐齐,唯独少了人间烟火。不接地气,不见百姓,不看疾苦,不问生活。写出来的文字,看着漂亮,实则轻飘飘,风一吹就散,留不住半点温度。

这回不一样。文人走出书斋,走进县域,走进乡镇,走进寻常百姓的生活里。

颜神古镇的炉火还在烧,匠人手上有经年的老茧,窑口有扑面的热气。文人坐下来谈文,匠人坐下来做工。一边是手上的烟火淬炼,一边是笔下的世道人心,两相映照,倒生出几分真滋味。

有人给外来的作家,颁了个“博山数字市民”的名头。名号是新的,道理是老的:文人要扎根土地,笔墨才会扎根人心。不亲近乡土,不贴近百姓,写再多文章,也是悬空的。

博山这方水土,养得出硬骨头。

这里是焦裕禄的故乡。一众文人走进旧居、走进纪念馆,看朴素院落,品赤诚初心。我向来觉得,写文章,先学做人。心里没有百姓,笔下便没有担当;眼里没有人间,文字便没有力量。

从前的中郝峪,穷得叮当响,是旁人眼里的苦地方。如今村落换新颜,百姓日子安稳,烟火繁盛。人吃饱穿暖了,便开始盼精神、盼慰藉、盼能安放心事的文字。

这就是文学最该在的地方——在百姓的日子里,在时代的变迁里。

有人担忧,如今智能机器能写文,将来文人便无用。

这实在是多虑,也是不懂文字。

机器可以拼字句、凑篇幅、造华丽的段落,可它没有吃过人间的苦,没有见过世间的暖,没有流过真实的泪,更没有扎根乡土的共情。机器有字,无心;文人有笔,有火。不经人间烟火淬炼出来的文字,再工整,也是死字。

座谈之时,有人说得极朴实:写文章,就像博山烧窑。

急火出不了好器,浮躁写不出好文。要慢慢炼、慢慢熬、慢慢沉淀。火候够了,泥巴才成珍宝;心性稳了,笔墨才见真情。这话没有半点文采,却是最真的写作道理。

这场文学相聚,没有高高在上的排场,只有朴素的奔赴。

远方的学生、故土的青年、普通的爱好者、身有困顿却不肯放下笔墨的普通人,都来了。

他们不懂什么高深文论,不求什么文坛虚名。只是心里藏着一点热爱,借名家的火光,点亮自己手里的小火苗。自己亮一点,再试着温暖旁人。

世间文脉,从来不是大人物撑起来的。

是无数普通人,一火传一火,一念接一念,默默守出来、传下来的。

博山的窑火,烧了千年,烧的是泥土,淬炼的是匠心。

今日的文脉星火,代代相传,暖的是人心,照亮的是时代。

火不传递,便成死灰;

文不落地,便是空谈。

所谓文学的时代精神,说到底并不复杂:

扎根乡土,接人间烟火,承前人风骨,传世间温热。

以一炉乡土真火,炼一世人间真文。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