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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那么近那么远
来源:见山晓(微信公众号) | 孙昌国  2026年06月23日11:36

半个月,日历撕下十五页薄纸,在指缝间化作抓不住的风,犹如刚刚过去的那场饕餮盛宴,历经期盼、热情和激动之后,最终又归于平静。

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毕飞宇、徐则臣……这一系列的名词,对于博山这座惯于在山水与窑火间呼吸的小城而言,像被蘸了浓墨的笔重重圈过。

著名作家来了,不是书页间的铅字,也不是视频里的虚影,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踩在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

全国第九场,山东首场。

这几个数字,在那几天像长了翅膀,从孝妇河畔飞到颜神古镇,从老街的茶摊传到图书馆的朗朗书声里。这对于习惯了安静的博山来说,不敢说是百年一遇,至少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们这些平日里只能在稿纸上、在手机备忘录里、在阅读不过百的公众号里敲打心事的人,忽然觉得空气里都有了墨香。

那天,文学“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

我也挤在人群里,看着额头排列着细密汗珠的毕飞宇、看着镜片后目光如炬的徐则臣、听着他们对着各式的镜头侃侃而谈,谈小城的印象,谈写作的初心,谈一个写作者该如何诚实地打磨作品。

他们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字一句砸在鼓面上,震得人心头发麻。

那一刻,文学是这么近。

近到你能看见他们指头上的墨迹,近到能听见他们翻动书页的哗啦声,近到让你错觉自己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个遥不可及的梦。

然而,时间是最不动声色的旁观者。半个月过去了。

小城的喧嚣像退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撤去。菜市场恢复了讨价还价的喧闹,烧烤摊上的酒杯碰撞声再次盖过了读书声。我们也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我是办公室里敲击键盘的职员,他是工地旁抽空看书的民工,她是照顾完老人才能打开台灯的家庭主妇。

那天的激动和热情,终究还是被日子磨平了棱角,一切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今晚,我又坐在书桌前,窗外是博山沉沉的夜。

我翻开那本还带着油墨味的签名书,手指抚过扉页上那行真实的字迹,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荒凉。

对于基层写作者来说,那半日的光景,真就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里,文学是触手可及的灯塔,照亮了我们朴素的生活;梦醒后,才发现灯塔还在远方,而我们依然是在山路上艰难跋涉的赶路人。

文学,究竟有多近?近到那位大家曾与我们呼吸着同一座小城的空气,近到我们的喜怒哀乐本就是文学最肥沃的土壤。

文学,又究竟有多远?远到那场盛宴散去后,我们依然要独自面对退稿信的冷清,依然要在柴米油盐的缝隙里艰难地挤出一张稿纸,依然要在无数个深夜里怀疑这样的坚持是否还有意义。

这么近,是因为文学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这么远,是因为从“看见文学”到“成为文学”,中间隔着的是一座需要用一生去攀爬去追逐去征服的山。

合上书,一声长叹。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场梦虽然醒了,但梦里见过的光,会让我们在接下来的漫长的黑夜里,哪怕颤抖着,也愿意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