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百家》2026年第6期丨郁葱:烟雨市井已秋冬
人的生活习惯一般跟儿时的经历有关,我小时候生活在华北平原一个幽静的县城,一般县城都是城乡的交会点,拥有城市和农村的双重特征。我居住的那条街道是远近闻名的商品集散地,既有都市的繁华,也有乡间的寂静。早晨天还不亮,卖油饼(我们那里叫麻糖)、豆腐脑的老人便推着独轮车出来了,他边走边吆喝,从路东走到路西,那条街道不长,四五百米的距离,糖饼也就买完了。还有卖烤红薯、卖咸菜的,各种吆喝由远而近此起彼伏,给小镇的清晨带来了几分生机,很有些清明上河的味道。过了九点,路两侧的皮货店、食品店、药铺、粮店、布店等店面便陆续撤去了门板,街上的行人、商人也多了起来。到了晌午,饭店里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店员们穿梭其间接菜送茶,整个街道就“活”了起来。后来有一年我回到我的出生地,走在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街头巷尾,早年生活的细节一个个浮现了出来。那时候就觉得,几千年间,再大的声音,贵胄宫廷,鼓声磬声,也没有压得过市井之声。草民布衣,让这个早炊烟晚灯影的平原村镇,充盈着滋养这片故土的人间烟火。
所以每次到另外一个城市,总愿意到那里的小巷子、小街道转一转,往往这些不起眼的所在,却是最能代表当地民俗、民风的地方。苏州无锡铺着石板路的深巷、成都宽窄巷、西宁水井巷、西安顺城巷、四川李庄的席子巷……我曾经独自或者与朋友在那里徘徊,有一些巷子和街道,我还在那里留下了诗篇。李庄的席子巷如同它的名字,早年是卖草席的小巷,不长,约60米长2.5米宽,仰头仅仅能看到一线天,很有些风韵。我更注意的是路两边保存完整的小青瓦木结构一楼一底的传统民居,每家均有颇具特色的“腰门”,凸显古巷的清幽。巷子里有卖白糕的,那味道,甜中有一股川南独有的清香。在青海的水井巷,我在那里第一次吃到了牦牛酸奶和玫瑰饼。坦率地说我是冲着它们的名字去的,牦牛酸奶口感顺滑、细腻,有微微的果香。而玫瑰饼外皮酥脆、玫瑰香味浓郁,据说这种饼由玫瑰酱制成,甜度适中,能闻到玫瑰的芬芳。路边有一家外面看似很普通的面馆,却有那种最为正宗的拉面,拉面师傅一扯一拽,几个来回下来,手中的面团便成为线一样粗细的面条。在开水里滚上几滚,舀一勺牛骨头汤,上面是一层牛肉和香菜,滴几滴辣椒油,让人有按捺不住的食欲。那次还结识了邻座的两位土族、藏族歌手,因为我们昨天刚到过土族村寨,便跟他们聊了起来。土族年轻人对艺术,对民族风俗,对世态都有自己的见解,而他旁边的藏族小伙子则总是微笑着听着我们聊天,自始至终一声不吭。那次聊天对我颇有触动,单凭这一点,就觉得在街头吃的那顿饭很值。还有成都的宽窄巷,我2005年2008年以及之后的几年都去过那里,还买过不少手工饰物。当时我问店家什么是藏银,她坦率地说:“藏银原来是通行于我国西藏地区和尼泊尔、印度等国家的饰品银,一般由百分之三十的银与百分之七十的铜合成。现在市面上的藏银大多是铜镍合金,包括我卖的这些,实际上就是白铜,不属于白银。带回去给孩子和朋友玩个新鲜还可以,没什么收藏价值。”我对她说:“就凭你的实诚,就在你这里买东西了,我喜欢你的率真。”那次在她的店里买了丝绸头巾、藏银手镯、脸谱、手工饰品等,后来到别的店里也看过,她卖给我的确实很便宜。
那时宽窄巷、锦里和杜甫草堂旁边的人民公园人并不是太多,能静静地在那里走走,喝一会儿茶,忘却尘世的纠纠葛葛,觉得很从容很悠闲。我写道:“此巷,关乎风情,关乎冷暖,关乎日月,/望不到尽头,走不到尽头,/岁月更替/暑热寒凉,/皆不是尽头。//在巨大建筑的屋檐下,它几近于无,/巷子口总有一些落下的叶子,/我常常问:你是哪一枚?//我曾和爱的人一起走过,/我曾和不爱的人一起走过,/那时我想,多少爱恨情仇,/西风下已然了之。//天地不久长,风月不久长,/路灯昏黄,石板路有几代的光泽,/宽窄巷,这一阶一阶地向前向后,/人皆苦矣,/人皆远矣,/人,皆老矣。”这些巷子和街道名气太大,朋友说这几年那里人满为患,也就再也没有去过。也许那里这些年少了幽静安逸的气氛,但其中古朴醇厚的气质和风情风韵还是很足的。2024年9月,我随“知名作家走进贵州”采风活动到安顺,宾馆旁边就是一个夜市。我和刘醒龙都有散步的习惯,吃过晚饭便一起走到了那里。我发现云贵一带的集市跟北方大不一样,比如水果摊,显得更丰富,更有色彩,水果品种更多。各类水果用笸箩或者筐子摆放得很整齐,桃子、石榴、葡萄、香蕉显得那么鲜艳,很有些艺术气息,看着就觉得甜,让人有购买欲,给人的印象是,那里的人生活得很在意,不像北方的水果摊大多在筐里放着,散淡而随意。地域不同,性格不同,此处可见一斑。那天晚上小街的夜市上行人川流不息,让我感叹,人声喧闹或寡淡,能知民风之良莠,地运之盛衰,世事之温凉。那时,我知道了:累世之毁誉,如人言善恶,皆可风过,唯有人间烟火永其传焉。
小时候读古诗,写到街巷,最著名的要数唐代诗人刘禹锡的那首家喻户晓的《乌衣巷》了:“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短短四句,写景、写情、写对时光和布衣生活的感慨,情景事理无一不占,因此被称为千古绝唱。而北宋名家曾巩的诗作《上元》:“金鞍驰骋属儿曹,夜半喧阗意气豪。明月满街流水远,华灯入望众星高。风吹玉漏穿花急,人近朱阑送目劳。自笑低心逐年少,只寻前事撚霜毛。”既写到了月华如水,灯火璀璨的街巷之喧闹,也写了满眼花红却觉经年匆促,抒发对时光流逝的感慨。记得诗作中还有唐代钱起的《题苏公林亭》:“门随深巷静,窗过远钟迟。”唐代王建的《早秋过龙武李将军书斋》:“高树蝉声秋巷里,朱门冷静似闲居。”也是这类题材中的精彩之作。
我小时候居住的街道是束鹿县辛集镇远近闻名的皮店街,这条街道有六条巷子(北方叫胡同),里面都是当年皮货商人们盖起来的青砖瓦房,几进几出,很是气派。由于为了迷惑外贼,那几条胡同都拐了几道弯,从外面看都不是直的,这也给我们做游戏提供了很好的去处。星期天或者下午放了学,分成两拨开始玩打仗,玩捉迷藏,一群孩子像燕子一样在其中穿梭来去,胡同里总是有我们无尽的笑声。一会儿玩得脑门上满是汗水,便跑到不知哪家院子里,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一瓢水“咕咚咕咚”喝起来。那时候没有自来水,家家户户有水缸,而且民风甚好,看到我们去喝水没人会阻拦。有时水瓢没有在水缸旁边放着,主人还会进屋把水瓢拿出来给我们用。有一句话是“吃千家饭”,现在想起来,我们小时候是喝“千家水”长大的。偶尔兜里有零钱,我们便穿过胡同到前面的商业街去买一串糖葫芦,或是几个糖瓜,糖葫芦会跟玩伴儿分着吃,糖瓜也会给小朋友咬一半。
还经常赶集,那是市井生活的另一种场景。在集市上走一走,也许不买什么东西,是喜欢那种氛围。周边的村子里逢三逢八是大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的时候,才觉得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活,集市上有数不清多少种菜蔬、水果、日用品,有一些是平时看不到的食材,比如蔓菁。人的饮食习惯大多与儿时有关,起码对我说是这样。我小时候在姥姥家,姥姥经常用小米或者玉米糁熬蔓菁粥、红薯粥,一开始我闻不了那种很特别的味道,捂着鼻子说:“不吃。”姥姥说:“不吃就不是好孩子。”无奈勉强喝几口,竟然慢慢接受了,长大之后,每年都要托朋友从乡下捎回来几斤蔓菁。这种植物产量低,现在的年轻人又不大爱吃,所以种的人越来越少。朋友便专门在老家辟出一小片地让家里的老人种蔓菁,秋收以后便给我送来一小口袋。蔓菁金黄金黄的,又甜又面,小时候很排斥的食物,成了我现在怀旧时最能够得到安慰的味道。集市上还有当下不多的人与人之间的亲情感,有时我买几斤西红柿,摊主一定再抓给我一把香菜或者香葱,对他说:“你留着卖吧。”摊主便说:“庄稼人种的东西,不值几个钱。”还有一次大枣刚落杆,很新鲜,我让摊主称两斤,摊主说:“枣是刚摘的,就这点儿,不值得带秤,你自己抓吧。”我说:“那怎么行,你去借把秤吧。”摊主没说话,双手往塑料袋里捧了几捧,对我说:“可甜了,拿走吃吧,只多不少。”后来我到另一个摊主的秤上称了一下,将近三斤。2016年秋天在正定开“海棠诗会”,晚上我们去逛夜市,看到了一个脸盆一般大小的瓷盆,盆底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青花金鱼。一问摊主,才要十五元钱,不贵,便买了下来。同去的朋友问:“这瓷盆有什么用?”我说:“没用,就是看着舒服。”有时也讨价还价,三块钱还到两块八,五块钱还到四块九,真不是由于一两毛钱,那是一种气氛。也有一次,摊主称了菜,说是四块四,我说:“多不好听,给你四块六吧。”他说:“那你不就亏了?”我说:“不亏,这样我高兴你也高兴。”大家哈哈一笑。
还有那些平时感觉不到,只有在遇到难处时才能看到价值的街坊四邻。我居住的小区有两个小超市,疫情期间一直坚持正常运营,这使得邻居们在生活上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那些天每天早晨都能看到菜店老板运来蔬菜在店门口售卖,小区里的居民就靠这两个小店生活,所以以后习惯了,尽量还去那里买东西,比外面稍微贵一点,比如一箱奶可能要贵一两元钱,但省得去较远的超市往回提,也值。觉得这些小店应该维持下去,有难处的时候,人们的生活曾经靠他们,没有特别需要就不去超市,买一般的生活用品也足够了。所以我总说,人真正需要的东西实际上是很少的,平时觉得太多不可或缺的东西,认真想一想,其实都是累赘。
我居住的小区在石家庄的苑东街,路西就是裕西公园,每年落叶洒金的时候,愿意在下午静静地在路一侧走走。那时候车和行人都少,由于这里是比较特殊的区域,路两旁的店铺不多,没有熙熙攘攘的喧闹之声,也没有摊贩,这成为了市井生活的另一种场景。2020年岁末,石家庄下了一场厚厚的雪,遮天蔽日,大雪封门,我便到苑东街拍照片。那时是上午7点,以往的这个时间,如果下了一场雪,在便道上早被人们踩化了,但也许是星期天的原因,它们依然静静地铺在那里,上面甚至没有几个脚印,那雪显得厚重而寂静。公园里的湖面结冰了,听到远处一阵舒缓的轻音乐,因为离公园很近,总会听到各种音乐的声音:交谊舞的音乐,街舞的音乐,广场舞的音乐等等,杂沓而纷乱,而大雪那天没有,听到的声音应该是公园里惯常播放的轻音乐。那天早晨我在苑东街走着,路上留下了我一行清晰的脚印。晚上我写了一首诗,其中最后的两段是:“2020年的最后几个小时,/这夜晚,和别的夜晚有些异样。/记忆中寒蝉凄切,孤雁南翔,/自此,我总是觉得,有浮草之伤,有残叶之伤,有微尘之伤。//2020年,深冬,/我的脚印像嵌在了大雪之中,/这个时候我懂得了,/经纬乾坤,日月洪荒,诗经春秋,/这一切亦是流年,/亦是江河。”之后的三天晴天丽日,我和四岁的孙儿在阳光下奔跑,在公园里嬉戏,听他唱张韶涵的《红红的太阳》和周杰伦的《听妈妈的话》。2021年伊始,什么都显得那么清朗那么明澄。其实,人在大自然面前,博大或是渺小,滴水或是江河都无所谓,都只是大自然的一粒尘埃,许多时候,我们面对大自然时的状态,就是收获善与恶的因果。后来重读我前几年写的《金色石家庄》:“有时遇见夜,但大地有光,/有时也逢难,但心里有灯,/我知道那些窗口的灯光也许与我无关,/但我相信它们的温暖,灯亮了,就千般蜜意,/灯熄了,就百转柔情。/石家庄的人们,磨平了岁月,/尘世间的繁杂和坎坷,/也被一风抚平。”如此,尘世再潦草,岁月亦久长。
人是群居动物,有时候需要别人甚至是陌生人给自己一些莫名的心理慰藉。每到假日里,街道里行人寥寥,对面楼群灯影稀疏,就觉得内心孤单。那些素昧平生的人和那些平日里一直亮着的窗口,那些熟悉但是猛然黯淡下来的灯光,在这个时候都显现出了它们的温度。人需要互相依偎,有时是有形的,有时是无形的,因此,才期待着那些相识的人和陌生的人,那些很远的人和很近的人,都总是有那么多善意和暖意。所以总感慨:我们时而发现时而丢失,时而思考时而失忆,这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的一部分,就是说是世界的一部分,每个人不多的温度都与这个世界的温暖紧紧相连,只不过,我们平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其实不仅仅是对我们这个国度的街道小巷有这样的感觉,人类许许多多美好的情感是相同的。2019年10月,我到塞尔维亚距离首都贝尔格莱德一个小时车程的斯梅代雷沃市参加“塞尔维亚国际诗歌金钥匙奖”颁奖典礼,我们住的宾馆在一个居民区,有不宽但幽静、平和的街道,宾馆周边是住宅,都不高,三层左右,包括我们住的宾馆,也只有三层。那些建筑错落有致,颜色各异,而且他们很讲究细节,房檐屋角都用植物、花卉装点起来,能够看出来生活得很精致。刚到塞尔维亚那天早晨,我很早就醒了,天还不亮,天边有一线生动的曙色,不远处传来了犬吠鸡鸣,那鸡鸣悠长辽远,跟我从小到大听到的鸡鸣声完全相同,覆盖了这个静谧的城市。我有散步的习惯,走在那条优雅的街道上时,心里很踏实。路边有一块空地,里面铺了一些卵石,五彩缤纷的,应该是玛瑙。我走到哪里都爱捡石头,总觉得它能够留下记忆,于是就在空地上选那些有色彩的卵石。空地的左右是两所民居,没有院墙,一位老人站在栅栏边告诉我们,这些都是一般的石头,真正漂亮的石头在多瑙河边。我不懂英语,只是大致了解了老人表达的意思,看我似懂非懂,老人便走了出来,帮我一起挑选石头。于是便用手机翻译软件跟他聊天,他对我说了一个地名,距离我们的宾馆十来里路,他说那里好看的石头可多了,可惜那几天时间安排太紧张,实在没机会去了。距离早餐时间还早(塞尔维亚一般九点左右才吃早餐),旁边的住宅里又走出来一位中年人,他家的院子很大,里面种满了果蔬,他对我说自己很少出去买菜,院子里种的菜基本够吃了,需要补充其他一些水果蔬菜时偶尔去一趟菜市场。他对我说自己家的三层住宅里居住着几代人,这些别墅式的建筑历经了几百年,崭新如昨,所以也没有住房之忧。他对我说他的父亲今年将近七十岁了,有养老金,但闲不住,还是每天出去开出租车,不过也很悠闲,开一会儿就到大街上的咖啡厅、酒吧坐一会儿,看看报纸,跟同龄人和游客聊聊天。那时我觉得,这就是他们的市井生活。道别时,老人将一直攥在他手里的彩石递给了我,那上面,有老人的暖暖的体温。在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米哈伊洛步行街,我停下来与几位卖油画的小贩聊天,那些油画都制作了画框,尺幅大的小的都有,内容大多是塞尔维亚城市街景和多瑙河的景致,当时我有一种直觉,这些画作来自于义乌。同伴儿看我犹豫,问是不是卖得贵,我摇了摇头。但还是挑选了几幅,我想,毕竟这些画作染上了多瑙河沿岸的气息。那几天,我们刻意在贝尔格莱德和斯梅代雷沃尽量多走路,跟市民、出租车司机、公园里安静看书的老人以及陪同我们的当地朋友聊天,一边走一边感受博大、经典的欧洲风情,那里教堂的钟声辽远,蓝天清透,行人们脚步匆匆,但表情从容、超然,街头没有花花绿绿的广告,也没有刺眼的荧屏,一代代就这么平凡或不凡地经历着岁月,也享受着岁月。
心里安静的时候,喜欢在这个城市一些窄窄的、没有拓宽过的街道上散步,那里有很久远的树,有安静的院落,有在路边乘凉的老人,地上有槐花,头上有蝉鸣。有配钥匙的、修拉链的、做缸炉烧饼的,有卖杂货的小摊儿,有卖菜的吆喝声,有在路边屋檐下下棋的老人……那不宽的街道充满平静温和的气息,不像高楼大厦,给人压迫感和陌生感。走在那样的小路上,让人能踏实起来、缓慢起来,有一种生活的超然。只是这两年,这样的街道越来越少了。早年石家庄每到正月十五都是有花灯的,中山路、解放路、维明路、自强路一到晚上便人挤人人挨人,观灯猜谜做游戏,大人孩子们内心真正松弛下来了,那时候看花灯是平实、平凡生活中一种单纯的梦一般的享受。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和记忆,现在都没有了。
记得曾经在一首诗中写过:“早年的时候,脑子里总是充斥着一些宏大的语汇,年龄逐渐大了之后,这些词语汇却变得越来越小,最终竟然变成了漫不经心的细枝末节。有时我很蔑视自己,把一些高贵的字眼弄得这么平实。我也经常想,为什么能容忍自己平庸,是由于本无智慧,还是生性愚钝?我曾经渴望有光照耀,渴望有水润泽,渴望青枝丰盈,繁华阅尽,但后来懂得,什么也不能总是灿烂,要自己照耀自己。”是啊,“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每天在身边的街巷走走,简单的蔬菜,简单的水果,会让人忘记那些箴言啊思想啊,不知道别人,反正我会把这些忘掉。世事本平浅,我等俗人如秕糠蟪蛄,甘于自在坳堂。这时候,读到英国诗人丁尼生早年的诗句:听任自然吧,时光瞬间流逝,只不过片刻我们就会沉默。听任自然吧,时间何以能够被流传?听任自然吧,我辈的所有将被夺走,变成往昔零星的那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