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散文的无限可能——2025山西散文年度报告

指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槛外梨花》《河流里的母亲》《雪线上的空响》《最后的照相簿》《在我和我们之间》《汝来看花》等十部散文集。在全国各大报刊发表作品近400万字,散文多次入选全国各种年选以及中高考试卷。
今年以来,山西省散文作家顺应时代潮流,坚守自己本心,深植现实沃土,表达大众心声,创作出大量散文作品,内容庞杂,形式多样,无论山川流水、微尘物事、人生遭遇,还是内心刻镂,皆于宏大与细微之间保持审慎和清醒,满溢着个人经验、时代精神、现实诗意和精神内涵的蜜浆,有担当,有感知,有温度,有情怀,展示出当下散文所拥有的丰饶、绵延、独特、开阔,以及多重意象和蓬勃活力等诸多特点,赋予散文这一文体不可预估、不可定义、不可替代、令人遐想的种种可能。
一、年度创作总体情况
据不完全统计,2025年山西作家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农民日报》等报纸和《人民文学》《十月》《青年文学》 《散文》《作家》《散文选刊》等刊物发表散文225篇。主要出版的散文集有闫文盛的 《人世瀚海》 (北岳出版社)、黄风的《野水的季节》(北岳出版社)、李景平的《一泓清水入黄河》(山西教育出版社)、成向阳与人合著《义乌七章》 (浙江人民出版社)和《潇洒桐庐》(上海文艺出版社)、蒋殊的《少年之约:跨越时空的红色承诺》(山西春秋电子音像出版社出版)和《时隔八十年的对话》(山西人民出版社)、梁桂连的《大山深处有人家》(三晋出版社)、任小琴的《追寻》(三晋出版社)等。黄风、闫文盛、玄武、赵树义、介子平、蒋殊、张玉、焦淑梅、王芳等作家年度发表的散文作品,入选百花文艺出版社、辽宁文艺出版社、漓江出版社、太白文艺出版社等出版的多种年选。同时,作家们还积极参与各种文学活动,举办散文讲座15次,读书会24次,作品分享会12次。张锐锋的散文集《古灵魂》入选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2024中国文学年度档案,并获得2024年度中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集奖”;李景平的散文集《云下山河》获得第十一届冰心散文奖并入选全国生态文学推荐书目,史慧清的散文《风起长城》获得第十一届冰心散文奖;张玉的散文《心乱如麻》获2025年丰子恺原创散文双年榜·金榜作品奖;黄风的散文作品《月光溪》入选“中国2025生态文学榜单”;值得欣喜的是,青年作者周泽宇的散文《起凤街西巷》获得“欧阳修散文征文大赛”新锐奖,她代表了山西最年轻最具希望的散文面孔;柏川,乔傲龙两位作家,获得了山西省文学界规格最高的赵树理文学奖散文奖。
二、总体创作风格管窥
9部散文集和225篇散文作品,基本涵盖了当下散文创作的全部风貌,虽然这些作品仅为庞大发表量的冰山一角,但还是可以从中窥见当下散文的优势、值得传承和发扬的亮点。
一是通过对山川风物的观照和解构,破解生命之间藏匿的密码,获取灵魂与肉身的双重救赎。
作为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山西长久以来一直以深厚的历史积淀、多姿的地域风貌、鲜明的精神内核,丰富的文化特色而著称,这也在无形之中为作家们提供了优质而丰富的写作素材。2025年,山西省作家创作出大量以历史遗址、文物古迹、自然风貌、山水群落等文化标识为题材的散文作品,作家们视野开阔,思维敏捷,内心丰盈,多角度、全方位观照“表里河山”,敏锐地将笔触插入那些被人忽略和即将遗忘的部分,并将自身成熟的思想体系与书写对象连接对照,挖掘出鲜活的历史以及灵魂的汁液。山西散文绕不过一个人,那就是张锐锋,作为中国新散文运动的代表人物之一,其作品以探索性和创新性著称,他彻底打破传统散文固有模式的书写方式,拓展了散文的边界,推动了散文形式的多样化发展。2025年《人民文学》第3期,刊发了张锐锋的散文《雨中汾源》,作家笔下的雨,是自然现象,同时也是心灵景观,是时间的雨,也是空间的雨,而汾河源头,显然是千万亿雨的组成,这些从古早一直淅淅沥沥到当下的雨,汇聚成一幅巨大的屏幕,让我们看到时间中那些纷纷的过往,看到了汾河源头的神秘、圣洁与壮美。作者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时间与空间,穿梭在历史、神话和现实之间,用纷繁的想象力和现实诗意,勾连出一个疏朗而明白的精神世界,彰显出别样的智慧;葛水平的散文《佛光普照》(《山花》第2期)洋洋洒洒一万字,自始至终都散发着一层温暖而明亮的光晕,这是文中的供养人宁公遇、建筑学家林徽因和作家本人所散发出来的光,也是文字被历史擦亮后散发出来的光,这光芒,在文字之间明明暗暗,但长久不灭。作者的笔触从尧舜文明、佛教东传,到唐代气象、近代国运,最终落到了一座寺庙、一根月梁以及个体微观的考证之上,从信仰的追逐到人类智慧的展示,从对文明的坚守到传承的力量,这种大中有小,小中见大的叙述结构,让作品呈现出大气厚重之感,又不乏诚恳与关切,精准与可信;赵树义的散文 《纸》 (《安徽文学》 第10期)仿佛一把扇面徐徐张开,这种叙事结构让文本不断延伸,不断扩散,无论是汉字的发展,还是造纸的历史,无论是地方风物,还是个人经验,每一意象似乎都在旁逸斜出,却始终围绕着“纸”这一核心概念展开叙事,虚实交融,动静随机,充满惊喜的邂逅是缘起,而对永恒的“自然与数学法则”的敬畏却永无终结,对文明传承的探讨,对手工技艺的惊叹,对天人关系的思考,都让文本具有一定的重量;成向阳的散文《洞镜之隐》(《散文》第2期)的叙事主体是一枚铜镜,作者巧妙地将平行叙事线的终点,聚焦于一个真实的隐士徐舫身上,经由徐舫而生发的历史考证、文学想象以及实地探访,丰富、神秘,又充满热情,徐舫于乱世中保持精神独立的可贵,实现个体价值的难得,为生活在当下的我们,树立了一个明确的榜样;卢静的散文《晋陕峡谷的南大门》(《红豆》第3期)将历史拉入当下语境,在传说、现实和个人体验之间自由切换,将山河形胜、人类文明与自我思考融为一体,意象多姿,诗意盎然,却不失冷静客观,文本兼具了轻盈与凝重的双重之美;王芳的散文《荒野上的晋国》(《满族文学》第5期)在学术与人文之间穿梭,在荒凉与辉煌、断裂与延续之间不停发问,不停拉扯,不停求证,仿佛一个孜孜不倦的学者,来自历史文献和青铜器铭文的记录,来自考古学家的揣测,所有这些,都是荒野之上那座“看不见的都城”存在的明证,也是鲜活历史人物的存像。
二是淘洗生命经验金沙,凝集思想的琥珀,向陌生、澄明而逼仄的存在无垠地掘进。
建构散文文本的思想性,一直是散文作家所努力的方向,倘若文学的本质真的是抵抗遗忘,为终将消逝的事物赋予精神形式,那么当作家勇敢地撕开自身存在的帷幔,对生命进行毫无遗漏的挖掘、剖析,诘问的时候,或者也是作家个体认知成熟、思想体系得以完整的最重要的途径,因此,才奠定了作品的艺术魅力和思想深度。聂尔的散文 《当烟雾散去 》(《红岩》第6期)便是一缕自我思想体系完成前的哲学思考。那是一支香烟被点燃后,氤氲在空气中的烟雾,它是微小的,容易消散的,乃至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被遗忘。但是,正是这小小的一缕烟雾,像屏障般的烟雾,让睿智的作家看见了一些被遮蔽的物质,那是现代人生存状态的情景,是人类追求占有与享乐的消费主义文化,甚至是个体在追求自由时选择的一种方式,更是对人类存在意义的一种探讨和归纳。这是一篇融合了随笔的灵动,哲学的严密,文学的诗意的作品,在细小琐碎的行为之中,开拓出一片最辽阔的思维疆域,在轻盈的叙事之下,蕴含着沉重的生命哲思;2025年12月,闫文盛的散文集《人世瀚海》由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书中章节大半是作家完成于本年度的散文作品,某种意义上,代表了作家最本真、最良好的写作状态,也是作家思想结晶成型及文本表达的最高水准。这部作品是作者《主观书》系列之一,“直面人生伤痛,凝视灵魂深渊”,深潜生活和思想的洋流,融合作者现实经历及哲学思考的双重优势,创造了一个新的文学物种和新的观照世界方式。如果说《主观书》前三部是从生活到存在向上的探索和仰望,那么《人世瀚海》就有了返观和下沉式的书写意味,这部作品延续了作者一贯的思想深度和语言风格,因融入对记忆、故乡、死亡和漂泊的切肤之感,反而生出绵延的亲切感和温暖感,缩短了人性与世界之间的距离,完善了“为肉体寻根,为灵魂造像”这一精神谋求和文本理念,也是对自我风格的深化与超越;玄武的散文《在陡峭的雪山之墙下》(《作家》第2期)蕴含着敏锐、犀利、深刻、赤诚、坦荡、敬畏以及悲悯特质,作品糅合了史诗碎片、人类学和生物学笔记、生态寓言、个人冥想等,组成了层次分明、张弛有度,从容不迫的综合文体,关涉生存、孤独、离散、坚守等命题,文风肆意,意象独特,语言冷峻,情感炽烈,视角一直在神明、人类、动物和亡魂间跳动,在陡峭的雪山之墙下,权力、暴力和生态危机就像一个死循环,而我们能否在短时间内找到一种伤害更小、更合理的共存方式呢?美好的事物总是脆弱的、易逝的,无法把握的,汉家的散文《彩云易散琉璃脆》(《红豆》第4期)在某种意义上放大了这种遗憾,这篇具有独特叙事风格的散文,于细微处得见人性真伪,于古意中找寻现实意义,无论是结构,语言还是论证,都将《金瓶梅》中纷繁的人物与事件紧紧编织在“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一主线之中。对人性深渊的凝视,对个体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对旧有道德文化法则的无奈,对命运的慈悲和关怀,种种,均透露着作者独到的见解和思想深度;介子平的散文《心思,贴在了墙上》(《散文》2025年第1期)通过平凡人的视角,窥察人间百态,社会气象,以及红尘物事,细微处得见深远,幽默之间满含悲悯,作品视角独特,下笔从容,不止完成了一次对汉语民间顽强生命的环视,而且重现了中文之美。更是提醒我们,在琐碎的日常背后,往往隐藏着深刻的文化浸润和历史记忆。
三是往返于追忆和审视的小径,在不断反思和纠正中,修造一个簇新的文学故乡。
乡愁叙事,一直是文学叙事的重要部分。故乡,这个少年时渴望离开,青年时羞于表达,中年时开始怀念的文学母题,被无数作家痴迷,于纸上反复勾勒和重建,一边追忆,一边前行,一边遗落,一边拼凑,一边渴望回归,一边又不停远离……所有远去的、留在记忆中的时光,就在这样的不断往返中,渐渐被重新擦亮,现出幽微而持久的光芒。某种意义上,故乡记忆是情感的载体,同时也是作家最丰盈的想象容器,关于故乡的书写,被作者和读者共同赋予多重意象的同时,也让文学对现实故乡的叙事突破固有窠臼,抵达新的表达方式,拓宽了当下散文的审美视野。李骏虎的散文 《在晋南的旷野上》(《散文选刊》2025年第8期)以质朴而诚恳的笔墨,将个人成长经历巧妙地嵌入晋南(最早的中国),这一宏大的地方概念之中,在深厚的文明史中,个人的存在是渺小的,但同时,正因为有无数个体的存在,人类文明才得以升华和完善。作品以少年的视角,详细描述了农事的繁忙、沉闷,以及试图挣扎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同时又不失温暖和幸福,这种矛盾交织的情感体验在作者笔下徐徐展开,一面是传统生活的日渐消弭,一面是对此生出的留恋和怅惘,一面是对社会进步的渴望、向往,一面是对过往岁月无尽的眷恋。时间中,所有的曾经最终将成为记忆宫殿里那幅美丽的图画,在那里,每个人都紧紧贴着故乡生长,当然,最终,我们总是像一辆坦克一样,奔向无边的旷野;黄风近年来深耕散文创作沃土,其作品纷繁多姿,个性鲜明,呈现出一种既原始又魔幻新鲜意味,散文《一把紫苜蓿多的驴事》(《山西文学》 2025年第5期)是一篇以驴为主角的叙事,那群驴,显然在作者的记忆里住了很久,所以我们看到的是一群驴的叫声吞下整个落日的恢宏,半天的暮色渐渐暗下去,风冷冷地吹着河床、山峦,也吹着那群沉默的驴,天黑下来,梦一样暗沉,幽深。所以,这群驴并不是作者想要表达的事体,而是某种生活方式,某种人与动物与自然共生关系的最终结束时刻。作品虽在写雁门,其实是在写大地,写村庄,写农耕文明曾经的美好,它让雁门这个地理存在,转化成容纳着存在与消逝,落后与进步,文明与冲突的文学矛盾体。当最后一声“啊啃尔”在都市饭桌的驴肉锅边响起时,我们咀嚼难道不是人类文明基因的变异与悲鸣?指尖的散文《变身记》(《青年文学》2025年第3期)叙述了一种被我们忽略的现象。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变化,才是世界和生命的常态。但在儿童视角下的作者眼里,只有传说中才有变身,鱼会变成飞鸟,虫子会变成蝴蝶,所有这些似真似假的传说,并不能在现实中得到印证,可是,作者在“圪虎”身上,见证了变身的过程。这种从乡下传说的浪漫,到现实生活的沉重,从完整的身体到意外的残缺,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在牢不可破的乡村伦理和已经成型的社会期望中,生命个体的渺小和无力,以及不得不被动“变身”的无奈。文章结尾最终在精神层面召回并重构了故乡,并找到了力量和安宁;韩振远的散文《磨坊追忆》(《山西文学》 2025年第2期)是一篇关于石磨的“口述史”,石磨这个构成乡村必不可少的物件,虽然在当下正在消逝,但在作者笔下得以重现。文中详细考证了石磨的起源、形制、演变、操作技艺、相关人物等等,仿佛过去年月历历在目。在乡下,石磨动起来了,耳边响起石磨匀速的嗡嗡声,声音单调,却带着关于粮食的记忆。而一圈圈磨痕,更是藏匿着乡人的生存密码,那是连接我们与源头的血脉,是安抚我们生存压力的乡愁;刘勇的 《虫鸣乡炊》(《黄河》2025年第6期)是一组“关心粮食和蔬菜”的散文,作品翔实记录了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乡村情境,表达了“乡人口腹之忧背后的人性喧哗,食物短缺境况下的生存智慧,滹沱河滩盐碱地里生命的顽强挣扎”。作品对食物的细节描述,还原了乡村的风俗习惯,人情往来以及生存智慧,这些正在被历史和时代遗忘和摒弃的东西,终将被作家用克制而深情的文字留痕,成为一段闪光而难忘的记忆,值得我们不断去回望,去感悟,去揣测,去追问。
四是以第一视角切入命运峰谷,从“有我”逐步走向“无我”领域,用文字留存尘世的艰难与险峻。
散文是一种形神灵动、意蕴丰厚的文体,它的可贵之处是不拘一格,无限多元,无限自由。无论是形式还是结构,无论是题材的广泛性,还是内容的丰富性,无论是对人性复杂的刻画,还是人世苍凉的描摹,都更具文学表达优势。叙事散文近年来颇受期刊欢迎,这类散文同时兼容了小说叙事、散文质地、诗歌内韵以及戏剧中的矛盾冲突,通过事件的发展以及人物轨迹的走向反映时代特色,揭示现实意义。这种以自我入局的写作方式,使文本得到意想不到的镜像效果,“我”与他者之间互为对照,互为表里,各各不同,却殊途同归的命运写照,让我们感受到散文所能承载和充当的,远不止当下呈现出来的固定文本和可操作形制,它应该有更宽阔更深邃的未来。陈年的散文《欣欣此生意》(《星火》2025年第5期)写的是“我”的一段经历,关涉几个关键词:下岗、创业、失败、努力、不甘,全文以七个小节分述卖香皂、儿童背心、种蘑菇、开配件店、卖大葱、卖年货、开话吧七次“生意”,每段独立成章,却共同勾连出主人公数年间的奋斗序列。这种日常化生活化的记录,看似琐碎,实则暗含从盲目乐观到逐步清醒、从外在盈利到内寻意义的心路演进,生活的欣欣向荣或许未必是事业的成功,只有在历经磨难之后,依然相信美好、依然愿意生长的姿态才是真正的欣欣向荣;徐焱的散文《护士长手记》(《十月》2025年第3期)长达近两万字,作品既有非虚构散文的真,又融合了抒情散文的美,将一段深埋的职业往事通过跨越时空的寻访,以鲜活的面目呈现在读者眼前,既有“我”的困惑,无奈和收获,亦有他者的生活写照、所遇所求,文章开始于作者“人生弯路”的误判,终于通过寻访完成了“护士长”到“写作者”身份断裂的圆满修复,经由个人经历和记忆,串联起一整个时代的影像,并在拯救生命的往事与获取幸福的当下之间,得到了自我的完成;张玉的散文《心乱如麻》(《中国校园文学》2025年第11期)是一篇交织着个人创伤、家族伦理、乡村衰变与历史幽思的作品,文风纷纭,笔触绵密,开合之间,完成了整体叙事。胡麻既是实物,又是众生命运之影,它是真切的,又是恍惚的,它是衰败之源,也是救赎之道。胡麻见证了中国农村的艰难转型,“我”既身处其中又抽离反思,最终找到连接过去与当下的方式;刘海红的散文《老味道》(《青年文学》2025年第9期)用最寻常的馒头,刻画了父亲醇厚的一生,折射出一个普通家庭乃至一个时代的独特印记。行文不疾不徐,平淡中散发着浓郁的生活原味与醇香。“老味道”不仅是食物自然发酵之味,更是亲情之味、艰辛之味,也是岁月之味。父亲晚年执着于母亲手蒸的馒头,拒绝糕点,实则是眷恋食物背后“持久的温暖和爱”。当父亲老去,难以分辨熟悉的馒头味道时,其实是生命与记忆的双重凋零,而老味道作为连接往昔与当下的气味,也势必就要消失;王玲花的散文《一地鸡毛,成掸子》(《广西文学》2025年第5期)的主角是一地鸡毛,暗喻了生活的原貌。这些凌乱的鸡毛,经过母亲的运筹帷幄,先后登上掸把,占据一方,实现了身份的转换,成为一个替代我们祛除灰尘的工具。看似在写鸡毛,其实是在写烦琐的俗世生活,写生活中的忙乱,写秩序带来的安稳。选材巧妙,行文从容,叙事扎实,赋予平凡的劳动以尊严和价值;安小花是山西省活跃的青年作家,她的散文《年复“明年”》(《黄河》2025年第6期)是一篇关于漫长“婚期拉锯战”的速写,语言平实,口语对话尤为特别,人物心理描写细腻,情绪到位,祷词般的“明年五一结婚”的承诺,递进式呈现,形成周而复始的叙事节奏,在无形中强化了时间的流逝以及事件一直呈现的悬置状态。作品审视了当代普通家庭的婚恋观,探讨了婚姻在时代中的变化;王祥夫是一位有成就的小说家,2025年,他在《都市》开设了《名家随笔》散文专栏,12篇散文均以组章形式呈现,他的作品内容以描写和刻画风物、美食、文玩以及市井人物为主,他笔下的风花雪月,尘世万物,无一不能成章,处处得见玄机,闲谈式的文体,松弛的节奏,鲜活的语言,诚挚的态度,浓郁的知识性与趣味性,均为文本添加了极为出彩的一面,这种满溢文人气息与生活智识的小品,在当下,尤为难得。
生态散文作为生态写作的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近几年已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可喜姿态,山西省作家李景平、黄风、赵树义、张玉、卢静、荆卓然、马明高等作家在此领域表现不俗。
2025年度,蒋殊、高定存、任慧文、高海平、焦淑梅、江雪、左左等作家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因时间和篇幅所限,就不一一列举了。
三、问题与展望
通读这234篇(部)散文作品,同样也发现了当下散文创作中存在的一些缺陷,散文文体固有的内视视角和有限维度,一直限制着文本的自由精神和宽阔气象,一面是形式的繁荣和题材的多样,一面是审美的驳杂和深度的迥异;既有突破创新的野心流露,也不乏视野与手法的固守。尤其值得关注的是,“新大众文艺”的发展和“大文学观”的提出,正在逐渐打破人们脑海里纯文学这个长久形成的概念,而人工智能写作工具的普及、网络文学与短视频对大众注意力的分流,纸质阅读人数的减少等现象,均构成了写作者必须面对的多重困境和巨大挑战。然而,文学的生命力历来生于忧患,只要我们始终相信文学的力量,坚守创作初心,顺应时代潮流,扎根现实土壤,便能于山重水复处得见明亮之径,并开拓出簇新的文学疆域。是的,无论世界怎么变化,写作者从不会轻言放弃。我们有理由也有信心期待散文的无所不能,相信烛照人性、抚慰人性、紧贴现实、独具山西风骨的时代经典,终将在不远的日子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