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2026年第3期|袁永苹:诉说
我今天无法
我今天无法全然集中精神。
读了一些短诗。
我还没有从炙热的泥潭中
掏出我的心脏
挂在雨后的树枝上透透气。
我只是在雨中,
说很长的留言,给你。
我只是读,一些威廉斯的短诗。
它的很多诗都在反对他自身的
观念,而非全然没有观念。
我在今天却只适合读他,
完全读不了别的诗,
因为我必须在清丽的语言中
短暂地休息一下。
春日
我终日活在儿童中。
嘈杂如同不知去向的蜂群,
无目的,颓丧、单调的生机。
我是多么想念我的荒野,
野花团团簇拥着彼此,
树与树亲切的依赖
泥土里埋藏着深沉的意志
我要重新徜徉在那里
在迅疾的暴风雨刮下的日子里
多么快活地
告知我逝去的少年!
祈愿
祈愿:让我的词语真正经历人生,
让它们真正浸入蛮横的时间之河,
潜泳和仰泳,面朝着逐渐沉落的夕阳,
发出欢笑并流下生活的泪滴,
让它们在这一真实的泪滴中,
不停地呼气与不停地游泳,
而我的诗歌将作为公斤称,
尽全力来称量全部人类,
在此意义上的一切
最轻和最少的痛苦。
诉说
毫无疑问,我在父亲和母亲的老去中
体验着老去这一事件,而不只是过程或者结果。
年老和体衰是一个因果关系还是一个同位关系?
打来电话,我知道他们正在锻炼。
父亲拉单杠,母亲跑步,每天早饭前、晚饭后。
我们都在一刻不停地接近一个发热的火团,
炙烤的温度缓慢升高,但我们始终做着反方向的运动。
在奔跑中衰老诉说着,如同桃核被嘴吐着。
这个消息和喘息声一同到来,让我的内部也在拉也在跑。
我感觉到一种紧张和一种松弛同时存在。
生命的拉力越来越紧了,而外在束缚越来越松。
一种生命之轮的旋转发生在晨阳和夕照之下的跑道上。
我坐在思想小屋,同时也是写作小屋里。
但我偶尔与他们一同跑着,
晨阳和夕照之下,我的内部有一个正在跑着的人。
他呼吸急促,心脏有节奏地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