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著名作家走进县城 文学回到人民中间

启动仪式现场。主办方供图
“我始终有一种做梦的感觉。”5月29日,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淄水承文脉 博山蕴书香”活动上,基层残障作者焦念宏终于见到了自己喜爱的作家徐则臣。作为《北上》《耶路撒冷》的忠实读者,他激动地谈起作品中那些令自己震撼的细节。
让他感触更深的,是作家真的来到了自己身边。
“作家们的到来,把文学的明灯挂在我们摸得着的地方。”焦念宏说。
这句话,或许也是中国作协“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活动最生动的注脚。
这是自2025年9月启动以来,该活动持续深入县域基层开展文学服务的又一次实践。中国作协社会联络部相关负责人介绍说,为落实党的二十届三中、四中全会精神,建立优质文化资源直达基层机制,中国作协启动“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系列活动,活动邀请国内文学名家走进县域,以“小而美、接地气”的特色活动破除文学传播壁垒,有效打通优质文学资源直达基层的“最后一公里”,带动基层文学阅读,涵养县域文学生态,激发县城文学生机。目前,活动已在江西修水、新疆吉木萨尔、云南弥勒、江苏昆山、辽宁康平、广东开平、四川马边、山东博山等地举办,社会反响热烈,成为中国作协深耕基层、服务群众的重要文学品牌。
博山是焦裕禄的故乡,也是中华陶琉文化城、中国琉璃之乡、华夏孝乡、中国鲁菜发源地。这里既有悠久的历史文脉,也是一座正在转型发展的老工业城市。博山区委书记朱玉友表示,作家是时代故事的书写者、乡土情怀的共情者、地域文化的传播者,希望此次活动能让更多人透过文学认识博山、了解博山,推动文学艺术与陶琉文化传承、文旅产业升级、和美乡村建设等各项事业深度融合。
3天时间里,毕飞宇、徐则臣等著名作家走进古镇、图书馆、大学、特教学校、乡村和普通群众中间,与基层写作者、文学爱好者和普通读者面对面交流。
人们看到的不仅是一场文学活动,更是一场文学与人民的双向奔赴。
短视频时代,谁还在县城读文学作品?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短视频不断压缩着人们的注意力,人工智能更是不断改变着内容生产方式。越来越多的人习惯于快速获取信息,而不是沉下心来阅读一本书。“文学是否正在远离大众?”这个话题一度成为过网上讨论的热点。
然而,在博山,人们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活动期间,作家所到之处,处处人头攒动。许多人专门带着作家的作品来到现场,请他们签名留念。
读者中有年长者,更有众多青年。
山东财经大学大一学生孙佳成说自己是徐则臣的忠实读者,看到活动信息后,“专程从济南赶来,只为能够近距离见到自己喜欢的作家”。
孙佳成说,《北上》中关于故乡、离开与归来的书写,让他产生强烈共鸣:“青年人一次次离开家乡,不是为了永久地告别,而是为了在将来的某个时间与家乡再次相见。”
徐则臣曾经写下的话,成为这个年轻人的精神陪伴。
文学没有消失。它依然以自己的方式影响着青年。只是这种影响,往往发生在安静的阅读时刻,发生在人生某个需要答案的阶段。
县城里,还有这样一群人在坚持写作
阅读之外,当然还有写作。
南京大学文学院创意写作专业研究生赵锦霄,是博山本地人,得知毕飞宇来到家乡,她特意赶回来参加活动。
赵锦霄说,自己喜欢天马行空地想象,也喜欢自由肆意地写作,“是文学给了我勇气和力量。”
这句话背后,是一条许多基层青年写作者共同经历的成长路径。
他们或许来自县城,成长于普通家庭,没有耀眼的光环,却因为阅读和写作打开了更广阔的世界。
他们中的一些人走向专业写作道路,更多人则继续在自己的岗位上写作:教师、企业职工、个体经营者、基层工作者……他们构成了中国文学最广阔的土壤。
在博山,作家与基层写作者的交流成为活动的重要内容。
徐则臣说,淄博是一片天然的文学厚土,并公开向博山写作者约稿:“这样一个火热的场景,本身就是新大众文艺最真实也是我们最期待的现场。”
在山东理工大学举行的“新时代·新现场·新表达——新大众文艺创新发展交流活动”中,山东理工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郭庆兵也表示,山东理工大学坚守理工与人文协同发展的路径,十余年来深耕驻校作家品牌活动,常态化邀请文坛名家进校分享交流,让文学之风浸润整个校园。徐则臣进一步谈到,新大众文艺并非一种全新的文艺形态,而是传统文艺在新时代焕发出的新特质,“现场感是其核心”。
“新大众文艺重塑了大众的文学认知。”山东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山东大学教授丛新强表示,如今职业身份不再是创作门槛,文学创作正在走向大众化。
网络时代,每个人都可能成为生活的记录者和时代的见证者。县域的烟火气、基层群众的日常生活,都值得被书写——这也是文学“县”场的重要意义。正如徐则臣所说,当下,矿工、快递员、家政从业者等基层群体成为新兴创作力量,他们依托真实的生活经历与人生感悟创作,补齐了传统文学创作的短板,“相较于传统创作,新大众文艺表达更具即时性,现场感染力突出”。
县城拥有了自己的文学节
如果说过去的文学活动更多发生在会场,那么博山的文学“县”场则更像是一场属于县城的文学节。
活动期间,文学走出会场,进入公共空间。在颜神古镇,文学市集吸引众多群众参与;在图书馆,《北上》读书会围绕阅读与写作展开交流;在原山大会堂,作家们讨论人工智能时代文学的价值;在中郝峪村,村民与作家围坐畅谈。
当作家们走进中郝峪村时,村民们热情地喊出一句话:“欢迎作家到我家!”
这句话朴素,却令人动容。它意味着文学不再只是属于专业圈层的活动,而是真正进入了基层群众的生活。
中郝峪村党支部书记赵胜建介绍说,中郝峪村曾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经过多年发展,依托乡村旅游和集体经济改革,村庄发生巨大变化。
物质生活改善之后,人们开始更加关注精神文化生活。得知作家要来,不少村民提前整理庭院、打扫环境,“希望作家能够多看看、多走走,把乡村的发展变化记录下来”。
这让文学重新获得了一种久违的现实感——它不只是书写乡村,它开始重新走进乡村。
作家就应该多往“‘县’场”跑
为什么要去县城?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何向阳是这样回答的:县域是文学创作的源头活水与深厚土壤。
许多文学经典诞生于县域中国。大量基层写作者和读者同样活跃在县域。中国作协社会联络部相关负责人表示,中国作协持续开展“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活动,就是希望回应基层作家和广大读者的热切期待,让优质文学资源真正下沉基层,建立优质文化资源直达基层机制,为广大县城输送有针对性、可持续的优质文学资源,满足人民群众精神文化需求,同时发现县城之美,用文学的力量打开县域发展新机遇。
在博山,这种“下沉”并非简单的讲座和授课,而是一次重新认识生活、重新认识人民的过程。
在焦裕禄纪念馆,何向阳和作家毕飞宇等向焦裕禄雕像敬献花篮。在焦裕禄故居举行的文学沙龙上,毕飞宇谈到自己对焦裕禄的理解。
“焦裕禄是一个好人。他见不得别人受苦,非常愿意帮助别人。”毕飞宇说,焦裕禄这份善良与质朴,比其他身份更加动人,“走进焦裕禄故居的院落,我内心感触最深的,就是文字与艺术的力量。”
对于作家而言,文学最终面对的是“人”。而焦裕禄身上体现出的善良、责任与担当,恰恰是文学最珍视的品质。
在原山大会堂举行的“近处的人 远方的路——文学名家博山对话”上,何向阳、毕飞宇、徐则臣与山东省作协原副主席赵德发、淄博市作协副主席魏思孝、山东理工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院长张艳梅,也谈到了“人”,并围绕地域文化与文学创作、人工智能时代文学的价值与生命力等话题展开交流。大家一致认为,文学的根始终在人民之中。无论技术如何变化,那些真实情感、生命体验和精神共鸣都不会被替代。因为文学从来不仅仅是语言艺术——它首先是人与人的理解。
文学为什么依然重要
活动结束时,许多人带着签名书离开。有人收获了写作建议;有人见到了喜欢多年的作家;有人获得了继续坚持阅读和写作的勇气……
坐着轮椅的焦念宏也离开了会场,但他那句“文学的明灯挂在我们摸得着的地方”,留了下来。
从焦裕禄故乡到中郝峪村,从特教学校到大学校园,从文学市集到读书会,人们看到的其实是同一种期待——在快速变化的时代里,人们依然需要阅读,需要写作,需要交流,也需要精神上的陪伴与照亮。
而文学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文学或许不能立刻改变现实,但却能够帮助人们理解生活、理解他人,也理解自己。“文学是什么?文学就是你和生活的关系。”正如毕飞宇所说,作家直面的是“人”本身,笔下的每一个人物,都像生活里真实相处的人。
当著名作家走进县城,人们看到的不只是几位作家从远方走进自己真实的生活中,更是文学重新回到人民中间的一次努力。
而那些奔赴而来的读者、坚持写作的人和热爱文学的人,也让更多的人相信:文学依然活着,并且蓬勃生长在最广阔的“县”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