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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人》:故事精彩,人物未能见“底”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 | 晓筠  2026年05月27日17:16

作为2026年“五一”档期的票房冠军,电影《消失的人》面对警匪港片《寒战1994》和美国时尚职场片《穿普拉达的女王2》这两个热门IP续作,表现毫不逊色,凭借悬疑惊悚、社会派推理等类型特质在票房竞争中脱颖而出。

《消失的人》改编自贝客邦的小说《海葵》,影片突出表现了原著的戏剧性和悬疑感,为观众讲述了一个悬念迭起的精彩故事。影片中,一个小区相邻单元的3套房,4个与之相关的家庭,前者架构起影片的主要叙事空间,后者组成群像人物及其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从观影体验来说,一个早晨消失在自家楼门里的9岁男童,一个为了领取父亲退休金而在家藏匿其尸体的赌徒,再加上一个在家遭遇迷奸的独居年轻女性,影片单就这三起平行推进的案件就足以吊足观众的胃口。唐宇一家三口日常生活中体现出的时代育儿焦虑,林雨彤所受遭遇的隐蔽性和严重性,都给影片增加了现实观照。

《消失的人》通过交织推进、抽丝剥茧的多线叙事,最终将谜团一一解开。但在这一过程中,电影并没有着力于严密的侦破过程和逻辑推理,反而还放出一些“烟雾弹”,貌似干扰观众的理解与判断。比如,影片花了不少情节展现林文昭和阿骏对对方的怀疑,之后施暴者却另有其人;又如,林文昭和林雨彤兄妹关系的微妙变化,影片伊始哥哥对妹妹遭遇后的关心还未令人感觉异样,但在排除了林雨彤同事阿骏的嫌疑后,嫌疑突然反转到哥哥身上,到头来不过是虚惊一场。拨开叙事迷雾不难发现,《消失的人》故事内核直指家庭亲密关系,这为该片增添了一重社会批判与当代思考。

故事的精彩还得益于影片出色的视听语言。影片伊始,严午在棋牌室输钱后走在回家路上的场景中,镜头从移动的个体拉远,鳞次栉比的居民楼,交错层叠的纵深空间,阴冷压抑的城市氛围共同给整部电影定下了叙事基调。取景地山城重庆不可复制的立体空间和阴柔气质给这一现实题材影片笼罩上一层魔幻色彩。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的惊悚时刻提升了其观赏性,特别是在严午藏尸的情节线中,先后出现诈尸、分尸等想象与梦境场景,这些情节的视听语言与人物心理相得益彰,给影片增色不少。

与保留了原著小说的主要情节相比,《消失的人》在人物塑造方面则“修剪”不少,这既与影片可容纳的时长有关,也体现出主创的改编思路和立意格局。

一方面,电影版主要删减了原著中严午的母亲、徐莹莹的母亲、林文昭的妻子等人物,也由此减少了多组人物关系以及主要人物前史。

具体来说,影片将严午与父亲的家庭作出简化处理,主要展现了严午因沉迷赌博家散业失,与父亲租房居住后继续啃老维持赌徒生涯,最终演变为父亲去世后藏尸的罪行。原著中,严午的母亲是这个家庭的核心角色,严午是个从小到大未能脱离母亲控制的人,即使他成年后的选专业、与大学同窗相处、相亲结婚等事情也任由母亲安排和摆布。因此,在母亲去世后,从未为自己做过主的严午不知如何独立生存,不得不经历事业和婚姻的接连挫败,最终沉沦在赌桌上,因为在赌桌上他可以把失败归结于运气差。应该说,影片中扮演严午的演员邱泽对这一人物的表演是出色的,无论是肢体语言、微表情,还是精神状态,都生动演绎出人物的心理世界。但是对于这一人物是如何生长成这样的,这背后又有怎样的时代背景和家庭环境,以及这里面的现实性和批判性,影片显然没有能力去展现了。

另一方面,相比人物删减,《消失的人》对原著中核心人物的改编力度更大。徐莹莹这一在原著小说中被比喻为“海葵”的灵魂人物,影片对其作出“无害化”处理,将其内心取代唐诺的隐秘意图和潜意识去除,从“捕食者”改编成“受害者”。综上所述,影片相比原著,对人物的挖掘和塑造未能见“底”,对人性复杂幽深的探索浅尝辄止,对于家庭亲密关系也未能展开深度剖析。

《消失的人》在收笔处,与原著小说结尾余味深长的寒意相比,借助严午的幡然悔悟、严午父亲生前为儿子买保险、阿玉主动关心徐莹莹等情节,给影片留下一个温暖的结尾,这是故事向上向善的生长力量,也是影片的艺术选择。

(作者为中国电影评论学会会员、副研究员)